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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夜探(2)

☆、第七章 夜探(2)

子夜時分,宋離帶着不悔來到忠義堂議事廳與安若素等人會和。

他們到的時候,安若素和林然已經在那等着了,二人正面色凝重的說些什麽,聽見身後的動靜,齊齊往這邊看過來。

“這就是真人的弟子?”林然挂上笑臉,探尋的目光毫不避諱的審視着跟在宋離身旁的不悔:“聽聞真人五年前帶了倆小娃娃回伏伽山,是眼前這個嗎?我怎麽瞧着年歲不太對啊……”

安若素擡起胳膊肘搗了搗林然,小聲說:“新收的,自己偷偷跟過來的,是個有出息的娃娃,一來就抱胳膊抱大腿的,一點都不怵。”

林然倆眼一瞪,直勾勾的看着不悔,不可置信道:“真的假的?這伏伽真人沒給他扔出去?”

“我親眼看見的,假不了!”安若素面上有些得意,像是自己撞破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啧,我還從來沒見宋兄對誰這樣過,非但沒扔出去,還讓那小子跟他睡一屋呢!雖然他當時臉色也不大好看,但怎麽說呢,就是感覺不一樣。”

“估計是因為年紀小,做師父的一般都偏愛年紀小的。”林然一本正經的說:“我就是,從前在師門,師父最喜歡的就是我了。”

“林兄,你得了吧。”安若素笑道:“我怎麽記得你師父他老人家最喜歡的是你小師兄啊,最不聽話的那個。”

“……”林然咂咂嘴:“出挑的惹事精,闖禍他最在行了!”

“嘿,你還別說。”安若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道:“一般師門裏啊,年紀小的、還有那種離經叛道的,最讨師父喜歡了。要是這兩點加一塊啊,得,估計要寵上天。”

說完,二人齊刷刷的盯着呲着一嘴大白牙,樂呵呵朝他們越走越近的俊俏少年,不約而同的想着——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了!

“不悔,見過安掌門和林副使。”宋離在臺階下停住腳,淡聲道。

不悔有禮的彎下腰,對安若素和林然抱了抱拳:“安掌門,林副使。”

“哎,見外見外。”安若素擡手擋在不悔的腕上,讓他直起身子:“你叫不悔是吧,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十五?”林然挑了挑眉:“聽安兄說你輕功很好,都練到‘淩霄破雲’了,那你是幾時拜的師?”

“我……”不悔鼓了鼓嘴,難不成要說自己今天才拜的師,而且人還不願意?還是說自己這身輕功壓根不是面前這位伏伽真人教的?感覺怎麽說都不對啊……

不悔猶豫的看向宋離,求救般扯了扯他的衣袖。

林然表情一變,若說他方才還對安若素的話将信将疑,那眼下就已經是徹底深信不疑了!因為那素來個性孤僻冷然又不喜人近身的伏伽真人,在被不悔扯住衣袖之後非但沒有甩手,反而動了動唇,開口了!

“我派之事,副使還是莫要追問太多吧。”

林然吃癟的閉了嘴,他驚疑不定的看向安若素,得到了一個“你看,我沒說錯”的眼神。

正在此時,換了一身利落便裝的蘇情,揚着束的高高的長發,從邊側的角門裏走了過來。她左手綁着扶桑派揚名天下的白練,右手持着一柄白色長劍,月色下襯的那對柳葉眉都英挺起來,英姿飒爽的好不威風。

蘇情幾步走到人前,作了個男子的禮:“真人,林副使,安師兄。抱歉,我來晚了。”

“不晚不晚,我們也剛到。”不悔好容易見着一個漂亮姐姐,還是這麽帥氣的漂亮姐姐,整個人都蹿起來了,連安若素都沒搶過他的話茬。

安若素和林然先是一愣,旋即相視一眼便笑開了。

“不悔,不得無狀。”宋離警示道。

“哦。”不悔悻悻的合上嘴,乖巧的縮回脖子。

蘇情淡然一笑,随手揉了揉不悔的頭頂,寬慰道:“無妨,小孩子罷了。你就是不悔嗎?你好,我叫蘇情。”

不悔甜甜的叫了一聲:“蘇情姐姐!”

果然長的好看的姐姐好說話啊,連名字都好聽!

“既然人都到齊了,便準備出發吧。”安若素說着,對宋離指了指不悔:“不悔怎麽說,跟着你還是……”

“他跟我。”宋離丢下一句話便拂袖轉身,多一個字都不帶說的踏着風便消失在了原地。

“我我我我我……師師師師尊他……”

頭一次見這種場面的不悔顯然還沒反應過來,他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天,有些無措的看着安若素他們。

“愣什麽呢,快跟上啊,再不走就追不上了!”安若素推了不悔一把,催促着。

不悔給安若素推的腳底一個踉跄,他趕緊站穩了身子:“哦,那我走了!”

林然狐疑的盯着不悔歪歪斜斜的背影,努了努嘴:“他能行嗎?反應這麽慢……”

他話音剛落,只見方才還在原地打轉的少年,足尖輕輕一點,一個助力便騰于半空。那身形快的只在天邊留下一抹虛影,頃刻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林然:“……”

安若素戲谑的搖了搖頭,揶揄道:“林兄,你就是看人家年紀小瞧不上,就不悔這身法,別說是你了,他師父伏伽真人都不敢說能比的過。”

“噗嗤——”蘇情輕笑一聲:“他們師徒倆是及不上了,林副使、安師兄,要不我們來比比誰先到?”

蘇情歪了歪頭,留給兩個男人一道俏麗的身姿。

安若素和林然對視一眼,同時飛身而上:“蘇情師妹,等等我們!”

*

黔州城西南方有一條直通蜀中的長河,名喚蜀河,來犯的夷人營地就沿河駐紮在這裏。

此處因為靠近黔州城門,故而是夷人防守最薄弱的地方,營帳也是建的零零散散。

宋離落在河邊的一棵柳樹梢上,月白色道袍剛剛垂下,不悔已然出現在他身側。

細瘦的柳條迎風而動,宋離和不悔落在同一根柳枝上,卻如蜻蜓點水,輕若無物。

不悔拉了拉宋離的衣袖,小聲說:“師尊,前面那些就是夷人的營帳嗎?”

宋離應了一聲,目之所及一排亮着燈的紅色營帳在靜谧的夜晚中如鬼火般幽幽的閃着光。從此處開始,黔州城一圈環環支起一座座帳篷,又細及密,越接近蜀河流向蜀中的支流,營帳越多。

“一會兒我們下去,只數中暍的人數,其餘的無論見到什麽也不要管,下面處處是毒,不要亂碰,不要打草驚蛇。”宋離目色沉沉的看着前方不時冒出的幾個穿着怪異的夷人,再一次囑咐道:“就算數不過來也無妨,跟緊我。”

不悔點了點頭:“師尊,我們不等林副使他們嗎?”

“他們從另一側切入,我們約好了在蜀河下游會合。”

宋離将目光收回,他輕描淡寫的往不悔臉上掃了一眼,還好,少年年紀雖小,但好歹還算淡定,絲毫不露怯,一雙眼睛晶亮的看着自己。

“若是準備好了,我們就下去。”

“好了。”

宋離漠然的将自己的衣袖從不悔手中抽離,袍袖在空中翻飛,月白色的道袍在深夜中化出一道優美的弧度,似是月亮的清晖從天而降,若隐若現的宛若浮光。

不悔緊跟着宋離落了下去。

他跟在宋離身後,飛快的從一個個營帳間翩然而過。那些在營地間來回巡視的夷人甚至連一道虛影也見不到,由着不悔自面前閃過。

不悔這時才相信,江湖上傳言夷人詭谲多變,卻不擅武術,這類傳言是真的了。

宋離在心裏默默的數着人數,越接近蜀河中游,夷人的營帳越多,同樣的,中暍的人數也在逐漸增多,有些甚至已然病入膏肓。

看來夷人當真是受暑氣影響的很嚴重了。

·

身前的小道上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宋離腳步一頓,倏而停了下來。

不悔原本速度便快,也沒料到宋離會突然停下,他一個來不及就從宋離身旁蹿了出去,險而被宋離眼疾手快的一把捋住了。

倉促間,宋離也顧不上什麽喜不喜人近身的講究了,他正巧握住不悔的手腕,用力一帶便拉着人隐于道旁的樹影間。

腳步聲徐徐而來,直奔對面的營帳而去。

不悔被宋離扯住,一頭磕在他的胸口上。結實緊致的胸肌像是一塊鋼板,不悔覺得就這麽一下他腦門上就得頂出個鼓包來。

不悔一手被宋離攥着,另一只手閑出來摸了摸腦門,分明疼的厲害,又不敢叫出聲,只好委屈巴巴的看着宋離。

宋離見不悔滿眼的疑惑,還以為他要說話,飛快的伸出一指點在他的嘴唇上,示意不悔別吱聲。

宋離的指腹并不十分溫熱,就跟他這個人似的清清冷冷的,夾着淡淡的涼意,光感知這溫度,實在想象不到現在正值一年中最熱的夏季。

可偏就是這微涼的觸感,讓不悔覺得整張嘴都燒起來了,而且漸漸有往全臉蔓延的趨勢!

呼……呼……呼……

不悔接連深吸了好幾口氣。

然而宋離僅僅是輕觸一下就很快把手拿開了,轉瞬即逝的,餘溫被風一吹就散了,好像剛才那只是不悔的一個錯覺。

樹林攢動,稀稀疏疏的葉片簌簌作響。

宋離的指尖僵硬的收緊,又稍顯不自然的松開,與此同時,他那只握着不悔腕子的手也一并撤了去。

然後是再一次的收緊,又松開。

*

暖黃色的燭火從營帳掀開的一角中透了出來,徑直沒入前方的石板路上,呲溜的鑽進幾塊石頭交接的縫隙中,像是續上了油燈似的。

幾個穿着紅色異服的夷人簇擁着一個畏畏縮縮的中年男子從小道上走了過來,那男子左肩上還挎着一個藥箱,是個郎中的模樣。

這郎中顯然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擄過來的,單從他不時舉着袖子擦臉的動作就能看出,他現在恐怕是快吓暈過去了。

只是眼前的情況自然是不允許他暈過去的。

夷人操着不太流暢的中原話,揚了揚手中彎彎曲曲的短刀,恐吓着:“走快點,再磨蹭馬上把你片了下酒!”

這話對吓破了膽子的郎中很是管用,他點頭哈腰,連忙應聲,步伐倒是快了不少,就是臉上的汗也流的更多了。

夷人走到營帳前,大力的把那郎中推了進去。

合上簾子之前,宋離眼尖的看見了那帳子裏躺着個面色灰白的男人——一個正渾身抽搐的男人。

“嘔——”

嘔吐聲因着拉下的簾子而淡去不少,營帳裏傳來一陣七嘴八舌的說話聲,但這一次說的卻是些夷北話。

宋離面色沉靜的隐沒在月色之中,從不悔的角度,恰好看到零星幾點月光掃在宋離眼角下的小痣上,熠熠生輝的,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不悔疑惑的看向宋離。

“他們的頭目病了。”宋離壓低了聲音說道。

不悔個子還未長開,剛及宋離的胸口。此刻又擔心聲音太大會被夷人發現,故而宋離跟他說話時不得不矮下身,嘴唇貼近不悔的耳畔。

分明沒有半點觸碰,可當宋離的氣息輕輕拂過不悔的耳廓時,懵懂的少年還是沒來由的心悸了。

不悔按住自己的心口,有些奇怪的揉了兩下——這是怎麽了,我是病了嗎……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不悔朝營帳那看了一眼,普普通通的帳子和沿途這些并沒有什麽差別,宋離是從哪看出來這裏面躺着的是夷人的頭目?難道是因為這個帳子裏的人最多嗎?不對啊,之前也看到過擠滿人的營帳啊……

“師尊,”不悔小聲說:“你怎麽知道這裏面是他們的頭目?”

宋離頓了頓,清冷的面容像極了落在河面上的月輝。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似是染上一層化不開的濃霧,深沉的不帶半點神采。

“聽他們說的。”宋離下巴微揚,朝對面點了點:“他們喊那個人夷主。”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在學校申請項目——實在沒空寫文,關鍵還卡住了……卡死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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