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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40

“師兄,輕點。”

不悔側身躺在床上,一只手還撐着腦袋,看那表情是還挺惬意的。

蕭正清見他這一臉享受的樣子深覺自己是個老媽子,不禁有點來氣,他一巴掌拍在不悔腰上:“使喚誰呢!”

不悔坐起來“嗷嗷”叫了兩聲,十分會察言觀色的換了個委屈巴巴的眼神:“師兄,你就給我揉揉嘛,疼的厲害。”

蕭正清無奈地搖搖頭,覺得自己跟師尊一樣——對不悔的撒嬌毫無招架之力。

他把化瘀藥倒在掌心,幾下搓熱了才貼到不悔腰骨上。

不悔乖乖躺好了,笑道:“嘿嘿,師兄,你知道我為啥每次都喜歡找你上藥嗎?”

蕭正清眼睛都沒擡:“為什麽?”

“唔……”不悔想了想:“因為師兄脾氣好,人也溫柔,雖然有時候挺嚴肅的吧,但還是疼我的時候多。最重要的是啊……”不悔忽然壓低了聲音:“師兄你這按壓的手法太好了,舒服。”

“你……”蕭正清語塞,恨不得再給不悔腰上來一下,但他看着那處深深地青紫色,到底是舍不得。

他嘆了一口氣:“你這磕的還挺厲害的,就非去合合谷不可嗎?”

“師兄,”不悔皺了皺眉:“你怎麽也開始勸我了。”

“我不是勸你,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蕭正清手上動作未停,待不悔适應了力道之後再一點點的加重,方才還可怖的痕跡很快便消散不少:“你還小,這些事不該由你來背負,否則要師兄做什麽呢?”

不悔愣了愣:“師兄和我的想法一樣嗎?”

蕭正清點了點頭:“師尊他……他不愛争搶,不喜抛頭露面,性情孤僻冷漠卻身居高位,難免落人口舌,惹人腹诽。這些,雖然師尊從不在意,也從不與我們說,但我們都是清楚的。”他說着,倏而勾唇笑了笑:“所以啊,知道你要去合合谷,我就大概猜到了你的目的。可是不悔……”

蕭正清停下手,擡起眼看着不悔。

蕭正清模樣生的十分周正,本就是極為謹慎持重的人,再加上常年修煉道德功,他無論是說話還是行事都帶着一股凜然正氣。這股子氣兒前兩年還并不是特別明顯,也就是從不悔來了之後才愈發顯現出來。

所以,當他以鄭重其事的眼神看着一個人的時候,身上的威嚴感就不自覺流露了出來。

他雙目透亮,似是盛着遼闊瀚海。

不悔和蕭正清對視幾息後便有些發怵,心裏暗道,經年過後,大師兄定是人中龍鳳,武林翹楚。

蕭正清道:“我是家中獨子,連年戰亂,遭父母遺棄,幸蒙師尊大恩,救我于水火之中,給我容身之所,傳道受業于我,久川亦是如此。我習武是為不受人欺淩,為報師尊恩義,為保門派興盛,哪怕知道師尊志不在此。”

“可是你呢?你是為的什麽?”

不悔張了張嘴,想反駁。

他想說,他也和師兄們一樣,沒有爹娘疼惜,幸得師尊所救,受庇護,享安樂。

可是話到嘴邊,他又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不悔心虛的很。

他并沒有師兄那麽大的志向和抱負,他去合合谷、去殺兇獸、活躍在武林之中,為的……為的都是師尊一個人。

他甚至從沒想過天眼宗如何如何,若是沒了師尊,這門派日後又該如何如何。從頭到尾,他想的都是怎樣讓師尊開心,讓師尊有面子,讓師尊在武林中不受非議。

是了,除了師尊,他什麽都沒想過。

不悔有時候覺得自己心挺大的,什麽事兒都能裝,什麽事兒都不往心裏去。

可現在,他又覺得自己的心小的不行,除了一個師尊,什麽都裝不下了。

不悔被蕭正清一句話問的說不出話來,他覺得師兄既然能說出這麽一句話,必定是看出什麽來了。

不悔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一想到師兄可能知道自己對師尊存有肖想,就慌的不行。

“我……”

“你不必同我解釋什麽。”蕭正清搖了搖頭,伸手把不悔敞開的外衣拉了回去:“但我還是想告誡你一句,你還小,不必……不必為了件不可能的事,讓自己活的太累。”

不悔如遭雷殛。

·

第二天,師兄弟三人便一起上了路。

三人輕功極佳,趕路也不很着急,玩着鬧着不過一天功夫就到了合合谷。

這次的“狩獵大會”,只要是在各地忠義堂登記入冊過的門派,幾乎都收到了請帖。這帖子是下給各門派中年輕弟子的,因此無論是在江湖上極負盛名的大派,亦或是些不知名的小派,都派了門下躍躍欲試的弟子前來歷練。

不悔他們趕到的時候,合合谷附近已經聚滿了各家弟子。

他們多是一堆一堆的聚在一起,像空山寺、扶桑派這類的門派,門下弟子衆多,遠遠看去一票穿着同樣衣服的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整個門派都來了。

再看不悔他們,數來數去都只有三個人,實在是人丁稀薄,看起來可憐的很。

三人中,只有蕭正清穿着天眼宗的月白色道袍。外人起初還不知道這三個人是什麽來頭,後來認出了天眼宗的道袍,臉上好奇的神色更甚。

弟子們畢竟年輕,好奇了一會兒便争強好勝的換了一副“什麽天眼宗,也不過如此”的表情。

過去一個月,不悔這樣的表情看的挺多的了,現在基本已經是個老油條。

他滿不在乎的從人群中穿過,連個眼神都吝于給他們。

蕭正清就更不必說了,他行事慣有分寸。

葉久川就不行了,他入了天眼宗後,出的最遠的門就是下山買菜,人一聽說他是天眼宗高徒,舔他臉都不為過了,何曾受過如此輕視?

葉久川的脾氣向來直的很,他當即就挑了一個最惡心人的怼了過去:“你哪家的?黑眼珠都快翻後腦勺上了還猴人吶!我真是心疼你了,站這兒給你看個夠要不?”

“久川!”蕭正清警示道。

“師兄……”不悔拽了拽葉久川的袖子:“別惹事兒。”

那猴人的也不知是哪個野雞門派的,穿着的幫服上還畫着個大公雞……啊,不,應該是鳳凰。他原本正一臉不屑的看的起勁,突然聽到葉久川扯着嗓門朝他嚷嚷,頓時慫了。他剛把脖子縮回去,又聽到不悔說“別惹事”,立馬就把脖子伸回來了。

“幹什麽!”那人道:“眼睛長我臉上,你管我往哪看吶!”

葉久川一聽直接火冒三丈,他一胳膊把不悔揮開:“誰惹事兒了?我揍他了嗎?”他往前走了一步,兩手一抓,揪着那人的衣領把人提溜起來:“看着,我現在才是要揍他!”

說完,他一記勾拳狠狠的打在那人臉上。

不悔和蕭正清伸手去拉的時候,已經晚了。

各家弟子聽到動靜立時便圍了過來,那人已經叫葉久川給打蒙了,歪着腦袋半晌說不出話。

葉久川出了氣才覺得舒暢點,他惡狠狠的往周圍看了一圈,開口就是警告:“心裏不服的有本事兒上來單挑,沒本事就給我憋着,整那麽個恨天恨地的表情惡心誰呢!”

過來看熱鬧的多是些不甚知名的小門小派,見葉久川這麽個兇神惡煞的樣子,又看了看歪倒在地的“野雞”男,紛紛覺得這天眼宗的人恐怕不太好惹,連忙四散着避開了。

人群散後,蕭正清把葉久川拉到一邊:“久川,你太沖動了。”

“我怎麽了,師兄你沒看到那人什麽眼神是不是,這你都能忍?”葉久川毫不客氣道。

“這不是忍不忍的問題,現在在外面,不比在宗裏,你不能再由着性子胡來。”蕭正清道。

“反正我就是看不慣這些人,什麽東西!”

“師兄,”不悔安慰似的拍了拍葉久川的肩膀:“我也看不慣,但我們到底是代表天眼宗出來的,你剛剛那樣傳了出去,別人會怎麽想天眼宗,怎麽想師尊。”

葉久川啞然,他臉色微微泛紅,似乎這才意識到剛才的确是太過沖動了。

他幾欲張口,最後才別別扭扭道:“我知道了,我忍着就是。”

話雖如此,但天眼宗弟子打人這事兒還是很快便傳開了。

不悔聽着越傳越離譜的流言,一個頭兩個大。

正在這時,人群中傳來一聲呼喚:“不悔!不悔!”

不悔循着聲找過去,發現謝堯正跳着腳朝他們揮手。

“堯哥哥!”

不悔幾個人走了過去,謝堯和千秋門弟子站在一起,這些人在黔州的時候大多都見過不悔,之前蕩寇也沒少打交道。見了不悔就跟見到親人似的,紛紛上來打招呼。

謝堯樂呵呵的看着師兄弟三人,笑道:“聽說你們方才和人動手啦?”

“啊。”不悔應了聲:“有個沒帶腦子下山的。”

“你說誰呢!”葉久川揚了揚拳頭。

“哈哈。”謝堯樂了:“阿川這脾氣是得改改,你看不悔,出去掃個水寇可不是穩重多了。”

葉久川“哼”了一聲,抱着胳膊不說話了。

“不過你們也別放在心上,他們那些人就是欺軟怕硬,阿川這一頓打他們也能消停點。”謝堯道:“話說回來,你們仨兒竟然都下山了,我還以為就不悔自己呢。”

蕭正清道:“狩獵大會辦一次不容易,師尊想讓我們一同前來歷練。”

謝堯笑了笑:“的确,看你們平日裏在山間憋悶的很,也該出來展展身手了。至少這一趟啊,肯定能堵住不少人的嘴。”

看,這麽想的可不止不悔一個人。

不悔他們便和千秋門的弟子待在一起,說說笑笑又過半日,簡承澤終于派人把他們都請到了駐在合合谷附近的忠義堂裏。

剛一進門,不悔就撞見了一個舊人。

那人看見不悔也是一愣,旋即勾起唇角,露出一個譏諷的表情。

是簡從寧。

二人對視一眼,誰也沒理誰,擦肩而過。

不悔覺得有些頭疼,怎麽簡從寧也上這兒來了?他們倆自小就不對付,簡從寧是一貫看不上不悔,不悔覺得此人心性不正便也不給他好臉色。

這一回在這兒撞見,可不能出什麽岔子才好。

不悔把心裏的隐憂壓了下去。

·

合合谷這兒的忠義堂大的很,後面有很大一片空地,像是舊時給軍隊練兵用的。待各家弟子在空地上站好了,簡承澤才端着劍走過來。

簡承澤人至中年但仍舊眉目疏朗,往那一站便莊重大氣的很,就這一點上,他和簡從寧半點都不像親父子。

簡承澤清了清嗓子,道:“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我還記得第一次辦狩獵大會的時候,才不過二十來個人,現在起碼多了十倍還不止,真真是後生可畏啊。你們都還年輕,我們卻都老啦,這蒼皇大陸往後可就要倚仗你們了。”

“簡盟主正值壯年,還春秋鼎盛的很吶!”底下不知誰喊了一句,把大家都逗笑了。

原本不悔還是有點緊張的,畢竟即将面對的兇獸厲害的很,現在樂一樂倒感覺好多了。

簡承澤也跟着笑了笑:“我們閑話不多說,先來說一下此次狩獵的規則。”

“我們此次狩獵仍是按組分隊,五人一組,獵獸總數最多的五個隊伍為優勝隊。之後再進行組內個人狩獵,選出前三名賜予金印。日後待你們師成,可随時來武林盟當差。”他說着,指了指身邊的人:“我的副使林然,你們當中興許有人見過他,上一屆的狩獵大會,他就是獵首。”

底下一片驚呼。

簡承澤接着說:“合合谷裏兇獸多不勝數,其中不乏有魑魅獸這類兇悍異常的猛獸,你們每個人身上都裝有特制的煙霧,魑魅獸最怕這個味道,若是撐不住了就放煙,我們會立刻派人去接應你們。切記不要逞強,我說過,你們還年輕,不要和自己的小命過不去。當然,魑魅獸難獵,若是獵到了,一只抵過十只小獸。”

“你們還有疑問嗎?若是沒有,我們現在便開始抽簽分組。”

底下有人問了幾個問題,問完之後大家就開始抽簽。

兩百來號人,抽到同樣數字的五個人為一組,這樣算下來,不悔能和他師兄們在一組的可能性不大。

不過沒關系,分散開勝算也大些。

不悔抽到的數是二十九,蕭正清和葉久川一個是七,一個是二十二。再看看謝堯,也是七,和大師兄一組。

蕭正清又叮囑了幾句,幾個人便各自去找自己的隊友了。

不悔拿着簽子到處亂晃,紛亂的人群中竟碰到了蘇情。

他熱情的跟人打了個招呼,順便看了下號,得二十二。

不悔連“啧”了好幾下,真真是想碰上個熟人比登天還難。

他悶着頭又轉了一圈,面前倏然間傳來一聲輕佻的口哨聲,不悔看過去,捏着木簽的手緊了緊。

不會這麽倒黴吧……

簡從寧眉梢微揚,走到不悔跟前:“喲,可巧。”

不悔顯然不想跟他廢話,只冷冷淡淡的應了一聲。

這兩人別的不說,就這長相還真是像的很,分開站的時候還不覺得,這一碰到一起立馬就讓人覺得這兩人是血親。

不悔推開他要走,又被人攔住。

“急什麽走啊,你多少號?”

不悔耐着性子道:“二十七。”

“噗——”簡從寧嗤笑一聲,把簽字往不悔臉前一豎:“二十七,我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  不悔一把攬過宋離的肩膀,挑眉看着他:“大師兄說我倆不可能,你覺得呢?”

宋離吧唧一下親在不悔嘴角:“別聽正清瞎說,罰他接管天眼宗,咱倆雲游四海去~”

兔兔:“你們……問過我意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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