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有時候就是這樣,怕什麽來什麽。
不悔皺了皺眉:“啧。”
“怎麽,”簡從寧把簽子一收:“不想跟我一組啊?”
不悔冷眼看着他,絲毫不掩飾心裏的不悅。
“你到底想幹什麽?”不悔道:“你該不會是看到我在這兒,特地跑來跟我較勁的吧?”
“我有那麽無聊嗎?”簡從寧湊過來,伸手想搭在不悔肩膀上,被後者側身躲開。
“你怕我啊?”簡從寧笑道:“一年多沒見了,你的膽子還是那麽小點兒大。”
“怕,怕得很。”不悔冷聲道:“怕跟你走近了,惹的一身腥。”
簡從寧聽罷也不惱,一年過去,他那陰晴不定又乖張的性子倒是收斂不少。但不悔才不信這人會浪子回頭,他眼下在外裝的有多正經,骨子裏就有多少壞水。
“可是怎麽辦呢?”簡從寧幽幽的說:“現在咱倆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不悔心知簡從寧說的是對的,便也不再和他争辯,一聲不吭的繞過他去找別的隊友。
簡從寧摩挲着下巴凝着不悔漸漸遠去的背影,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眼睛裏卻倏而升起一絲陰鹜。
這個小野種一年前就該死了,不,他本不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就是他——一個低賤的私生子竟然讓娘親這樣挂記。明裏暗裏護着不說,還把祖傳的玉佩都留給他。
還有那個伏伽真人。
什麽天眼宗,什麽臭道士,他本是看不上的。可一年前,那個人竟然駁了他爹的面子,拒絕收自己為徒?!非但如此,他還去寧家救下了那野種,一直把這野種養在身邊。
好了,全天下都知道這伏伽真人親選了個小徒弟,又疼又愛的護着。
可自己呢?
簡承澤親自給四大門派送了幾張拜帖,又是舔着臉央求又是送禮的,才求得穹蒼派的付殊長老允他入門。也僅僅是入門,因為穹蒼派的掌門舒乙不願意要他,簡承澤又磨了半天,人家才答應讓他挂在穹蒼派門下習武。
簡從寧就想不明白了,自己明明是武林盟主的親生兒子,那群人不來跪着求自己去學武,反而要一個沒名沒分的狗雜種。
簡從寧攥緊了拳頭,把牙咬的緊緊地。
一炷香後,不悔這組的人總算集合完畢。
除了他和簡從寧外,另外三個人有兩個是千秋門的,一個叫張允,一個叫溫修齊。這兩個人不悔都打過照面,算是熟人。還有一個是空山寺的小沙彌,法號奉天。
五個人一起去拿裝備的時候,不悔才發現負責人是林然。
林然見了不悔先是笑了笑:“不悔啊,你也下山了?”
“啊。”不悔接過箭筒和箭弩,随手搭上一支箭就開始拉弓。
“祖宗……”林然趕忙往旁邊一閃:“我真是怕了你了,哪有指着人試箭的。”
不悔把弓箭放下:“我就拉拉看試個勁道,有數兒。”
“真人就這麽放你來這兒還真是放心。”林然微微低下頭,湊近了些看着不悔:“還是一年前的樣子啊,也沒見長個兒,跟個奶娃娃似的。”
“……”不悔冷冷道:“我會長個兒的。”
“哈哈。”林然笑着直起身,這才看見站在一旁的簡從寧。他愣了愣,眼睛從簡從寧的臉上挪到不悔臉上,覺得有點不對勁,又來回看了兩遍。
“你們……”林然仔細端詳着二人的長相,他為簡承澤做事,沒少跟簡從寧打照面,不悔他也見過,怎麽從前就沒發現這兩人竟然長的這麽像:“好像啊。”
不悔垂下眼沒說話。
倒是簡從寧勾了勾唇:“是嗎?”
他扭頭看向不悔,心裏的厭惡又多了幾分。
他最恨別人說他和這野種長得像!
“興許是有緣呢。”
不悔懶得想簡從寧這句意有所指的話,甚至連個眼神都吝于給他。簡從寧不說他們的關系,不悔也不願叫人知道。
他沖林然抱了抱拳:“林副使,我就先過去了,馬上就要開谷了。”
林然點了點頭:“快去吧,記着凡事別逞強啊,不行就放煙,不丢人的!”
“好。”不悔道。
·
狩獵大會限時兩個時辰。
前一個時辰是組內賽,留出半個時辰清算,之後那半個時辰就是個人賽。
不悔把弓箭背在身上,對幾個人交待道:“一會兒進了谷我們就分頭行動,避免出現隊內争搶的情況。這些箭上都有标記,看到活物就獵,不會給我們算少了算漏了的,抓緊時間別耽擱,我們的目标是前五。”
幾個人紛紛點頭。
張允搓了搓手,又抹了把臉,牙齒直打顫顫:“怎麽辦啊不悔,我現在好緊張。”
溫修齊踢了他一腳:“緊張個屁啊!射箭可不是我們千秋門最拿手的嗎?!”
“那怎麽能一樣,”張允彈了彈弓弦:“這是要拉弓的箭,不是一按就能射的弩!”
“哎呀,都差不多差不多。”溫修齊道:“反正就是射就好了嘛,不行就用弩,再把标記打上,費點事兒就是了。”
不悔點了點頭:“對,要是用不慣弓箭就用自己的兵器,只是栓标記要費點時間。別太緊張了,和蕩水寇的時候一樣就行了。”
說着,不悔瞥了簡從寧一眼,那人正滿臉不在乎的看着出口。
他只好把臉轉向了奉天:“小師傅,你呢?不緊張吧?”
奉天溫和的笑了笑:“施主善心,貧僧已準備妥當。”
“嗯。”不悔應道。
又等了片刻,合合谷的大門終于打開。
不悔吸了一口氣,在人群中找到他兩個師兄,與他們對視一眼。
簡承澤在不遠處朗聲喊道:“狩獵大會,正式開始!”
緊接着就是一聲鑼響。
不悔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随着這聲響沸騰了起來,只見他身形一閃,猶如清風拂過。再回首,只剩一道虛影。
不悔率先蹿了進去。
不悔輕功極佳,便是宋離也很難出其右。
因此,待不悔已經開始拉弓射箭之時,各家弟子還沒擠進谷中。這很大程度上,為不悔争取到了更多的時間。
他飛快的搭箭,拉弓,只要見着會動的、在跑的,也不管是什麽逮到就射。
不悔的箭術說不上非常好,但也還算精準,十箭裏最少能射中七箭。
說起來,不悔這射箭的功夫也是宋離教的。
那大概是半年多前的事兒了,不悔在藏經閣打掃的時候,翻出了一架弓箭。那弓長的好看極了,半黑半白的羽毛纏在上面,像極了天上的雄鷹。
不悔架着弓去找他師尊,說什麽都要學射箭,軟磨硬泡好幾天才讓那人答應。
那弓極沉,剛開始的時候不悔連弓都拉不動,宋離就把着不悔的手帶他慢慢适應。
不悔對這樣的接觸歡喜的不行,以至于後來哪怕能适應了也裝作不會,仍是拽着宋離讓他手把手教。
這一回兩回還好,時間長了,宋離也就看出來不悔是故意的。那人當即就甩着袖子走了,說什麽都不肯再教。
不悔無奈,只得自己悶頭苦練。
現在想想,若非師尊後來走了,以他心猿意馬那勁兒,定是學不會射箭了。
身後漸漸傳來腳步聲,是那些弟子們陸陸續續都進谷了。
不悔又撒開腿往更深處跑,合合谷裏到處都是些枯藤老樹,看起來陰森的很。而那些珍奇異獸便隐在這幽靜的山谷中,很多不悔都只在書上見過,也喊不出名字。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一通亂射,小獸們“嗷嗷”叫着被射穿。
不悔的後背浮了一層汗,他覺得想象是一回事兒,真的做起來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沒過多久他就覺得胳膊酸,頻繁的拉弓手也開始疼了。
每次身上哪疼的時候,他就開始想師尊。
現在也是。
他喜歡蹭着宋離,跟他撒嬌說自己哪疼哪疼,然後看着那人一臉無奈的哄他。
其實不悔挺能忍疼的,但在宋離面前總是矯情的很。他自顧自的認為只有在受傷的時候,才能名正言順的賴在師尊身邊,跟他親近,向他讨安慰。
而且他發現師尊特別見不得他軟着聲音撒嬌,無論說什麽他都能答應。不悔就像是個被驕縱慣了的孩子,逮着宋離這點弱處反複使用并且樂此不疲。
好在他這招屢試不爽,對師尊百發百中。
這麽一想,不悔覺得身上的酸痛反倒好多了。
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只要想一想師尊,便什麽苦都能吃得了。
不悔勾起唇角,笑了笑。
也不知過了多久,不悔的動作已經開始僵硬,完全是機械的重複着拉弓射箭的動作。
掌心已經被弓弦磨破,不悔從身上撕下一塊衣料把手包了起來。
包完才開始心疼,這衣服還是師尊給他做的,怎麽就這麽撕了呢?
不悔有點郁悶,郁悶完了就開始化悲憤為力量,整個人又開始有勁兒起來。
忽然,谷中發出“啾”的一聲,一串煙霧騰然上天。
不悔間或不停的抽空往那邊看了眼,是有人撐不住拉了繩。
他咬了咬牙,又射出一箭。
正在這時,從他身後飛快的蹿出一支箭矢,那箭帶着十足的力道,猛的穿過了不悔剛射的那一箭,精準的射|進小獸的身體裏。
殘箭落地,不悔回頭看了一眼。
簡從寧又架起一箭,瞄着樹叢間的野獸,嘴角還噙着笑:“不好意思,射偏了。”
不悔目色沉沉的看了他一眼,沒空跟他多言。
他已經行到合合谷很深的地方了,前面已經被各家弟子包圍,此處人跡罕至而野獸又多,不悔不打算就這麽便宜簡從寧。
他轉了個方向,接着射箭。
“說起來,這還是我們第一次合作呢。”他不緊不慢的搭箭拉弓,慢條斯理的動作貴氣十足。
“嗣音,同我說說話。”簡從寧道:“一年多不見,你就沒話跟我說嗎?”
不悔照舊一聲不吭。
簡從寧不陰不陽的道:“好歹我們也是兄弟啊。”
不悔心說,我可沒你這樣的兄弟,盡害人。
簡從寧這人執着的很,單從不悔不搭理他,他還能自顧自的說個沒完就能看出來。
不悔覺得自己能說不是沒道理的,可能他們家就是有這方面的傳統。
他被簡從寧說煩了,射箭的間隙終于忍不住嗆了一句:“你到底有完沒完?”
“完了。”簡從寧安靜的閉上了嘴。
若是簡從寧不說話,不發瘋,就這麽正常起來也不失為一個好隊友。
別人不悔是不知道,但簡從寧的箭法極準,基本上射出去了就一定能中,一看就是從小開始練的。
對此,不悔還是相當喜聞樂見的。
·
天上彌漫着一團紅色的煙霧,不悔舉着弓的手總算放下。
幾個身穿黑衣的人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直接收走了不悔的弓箭。
一個時辰已到。
簡從寧把弓遞給了黑衣人,有幾分玩味的盯着不悔,半晌才道:“嗣音,我們待會兒見。”
不悔他們并沒有出谷,而是聚到谷中一處指定的平地。
他揉着酸痛的肩膀等着第一輪的結果,心裏挺平靜的。
有時候人就是有這種自信,不悔就是覺得自己一定能進前五。
張允和溫修齊也走了過來,手還在抖。
“怎麽樣?”不悔問道。
“還好,穩住了。”溫修齊道。
不悔點了點頭。
人太多,不悔找了半天都沒見到他倆師兄,只得作罷。
結果沒一會兒就出來了,不悔不出意料的進了前五。
他聽見林然報出“二十七組第二”的時候,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之後他又聽見第七組是第一,二十二組第五。
接着,林然帶着人把未進前五的人都請了出去。
進來的時候還是兩百多人,一轉眼就只剩下二十五個。
不悔總算見到了蕭正清和葉久川,他笑着走了過去:“大師兄,快給我捏捏肩。”
蕭正清還沒說話,葉久川倒先一巴掌拍了過去:“師兄是你奶娘嗎,成天使喚他!”
“嘿,舒服。”葉久川正好打在他酸疼的肩膀上,力度不輕不重,舒服的很:“快多來幾下。”
葉久川給他氣笑了:“把你美死了。”
蕭正清無奈的搖着頭:“接下來的個人戰,你們都要小心了。尤其是你,不悔,勿要太過心急。”
“嘿嘿,我不急。”不悔道:“我有倆這麽厲害的師兄,我還怕啥?”
謝堯正好湊了過來:“你們師兄弟感情可真好。”
不悔揚着眉毛:“你和安掌門不也挺好,又打又罵的,絲毫沒有掌門的威嚴。”
“我和掌門師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謝堯道:“你們才認識多久啊。”
“唔……”不悔低頭想了想:“俗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這前十五年得有多少個三秋啊,你自個兒算算就知道我和師兄的情分有多深了!”
幾個人被不悔的話給逗樂了。
笑着笑着,謝堯又嚴肅起來:“可告訴你們啊,一會兒得小點心,方才有人在深谷那邊碰到魑魅獸了。”
“什麽?”不悔驚道:“在哪碰上的?那人呢?”
“你這麽興奮幹什麽……”謝堯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就在深谷後面那處瀑布下,那人一瞧見魑魅獸立馬放煙了,估計吓得夠嗆。”
不悔若有所思的往深谷那邊看了看,一回頭正撞上蕭正清警示的眼神。
不悔愣了愣。
有點不敢直視蕭正清的眼睛,趕忙挪開視線。
大師兄知道他對師尊存的心思,也能輕易看穿他的想法。這人就跟會通心術似的,不悔怵得慌。
不過既然來了合合谷,他就做好了要碰見魑魅獸的準備。
大家現在的體力都耗得差不多了,半個時辰,撐死了再獵個七八只小獸。可一只魑魅獸能抵得過十只小獸,只要獵到一只便能取勝。
不悔低着頭,暗暗下了決心。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活在回憶裏的師尊——
預計下章不悔被師尊揍?看我能不能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