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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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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師尊你怎麽了……”

不悔嗓子眼都在打着顫,感覺心跳都快停了,氣兒都不會喘了。

這是一種他從未體會過的情緒,恐懼化成了惡魔尖利的指甲,反複在他全身最緊要的地方剮蹭着。

狠狠地用力,輕易便刺破血肉,帶來難忍的痛楚。

他胡亂的摸索到宋離垂在一側的手腕,觸手一片冰涼,不悔當即便要落下淚來,又被他咬牙死命忍住。

不悔把宋離扶到身上靠着,少年那并不寬闊的胸膛急劇起伏着,比他懷裏那個半死不活的喘的還要厲害。

掌心相對,不悔緊緊扣住宋離冰冷的手指。

精純的內力從相接的地方徐徐流入宋離體內,這是少年獨有的氣息,輕易便将宋離籠罩。

不悔不知道這樣究竟有沒有用,但眼下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師尊……”不悔低低的喚了一聲,唇貼上宋離的額角。

也許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敢這樣放縱自己的感情。更多的,是被宋離這副羸弱的樣子吓到,忘了去遮掩自己的感情。

在他吻上宋離額頭的瞬間,一行清淚劃過臉頰。

不悔的喉頭哽住,連嘴唇都顫抖不止,滾燙的淚珠從下颌落下,滴在宋離白皙的脖頸上。他的鼻子酸的不行,連呼吸都變的困難起來。

“對不起,師尊。”不悔哽咽道:“對不起……”

他來來回回的道着歉,說着說着又把唇貼了回去。他手裏還不停的送着內力,嘴巴卻不受控制的逐漸下移。

不可以。

他不能這樣。

師尊待他千般萬般好,哪怕用他的命來還都不夠,又怎能如此亵渎?

在距宋離淡色的薄唇不過毫厘的地方,不悔猛地停住。

他心裏已然翻江倒海,情愛與悔恨交織在一起,綱常和倫理互相扭打。

不悔只能更加用力的抱緊宋離,才能忍住自己心裏狂亂無邊的浮想。

宋離的呼吸漸漸平複,只眉心還揪在一起。

也不知過了多久,宋離終于動了一動,他能動作的下一刻,便是反手扼住不悔的手腕,斷了他那不停往自己體內輸送的內力。

“師尊?”

不悔驚喜的看着宋離,見他一點一點睜開淡色的眸子,然後在那雙眼睛裏看見自己的倒影。

宋離的眼神有些茫然。

他很少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他更多的時候都是清淨冷淡的,像是洞悉世上所有的東西。因而他總是給人一種對一切了如指掌的感覺,好似只要同他在一起,就沒有什麽事是他做不到、做不成的。

但現在,他凝着不悔的模樣是怔愣的,似是有不解,有意想不到。

然而這些外露的情緒終歸是不得長久的,不過轉瞬,宋離又變回了原來的宋離。

“師尊,你怎麽樣?”不悔緊張道。

宋離不過是有了點力氣,但整個人看起來還是很虛弱。他搖了搖頭,無力道:“扶我上去。”

不悔趕忙摟住宋離的腰身,把他往樓上攙。

宋離虛虛的靠着不悔,竟有些刻意的同不悔拉開了點距離。

一心挂念宋離傷勢的不悔,并未覺到有什麽不對。他把宋離扶到床邊坐下,自己趴在他腿邊,小心翼翼的模樣,叫人看了便不由得軟下心。

宋離看了看他,低聲道:“你先回去吧。”

“我不走。”不悔扣着床腳的雕花:“師尊你這個樣子,叫我怎麽放心。我得在這兒看着你,我守着你。”

宋離沒那個心情和力氣同不悔打太極,他輕嘆了口氣:“先回去把傷處理一下。”他頓了頓,伸出手摸了摸不悔一側的頭發:“聽話。”

這兩個字幾乎是戳進了不悔心窩子,他咬了咬唇,再怎麽不情願也不敢再忤逆宋離的話了。

不悔不放心的一步三回頭:“師尊,那我一會兒再過來。很快的,你等我啊。”

直到不悔的身影終于消失在旋梯之下,宋離才像松了口氣一般軟了下來。他躺在床上,臉上的顏色和他那身道袍相差無幾。

心髒處還在不停的收縮着,微微刺痛的感覺,比之方才已經好過很多。

這毛病發作起來還真是扛不住。宋離手往上擡了擡按住心口,閉目運氣,中正純和的內力如春風撫柳般盈然而上,将他隐隐作痛的心脈呵護起來。

片刻過後,宋離臉上浸了一層細密密的汗水,再睜眼,他的臉色已經恢複如初。

他愣了愣神,不知在想什麽。

只是那按在心頭的手緩緩上移,不知為何停在了頸側。

他在那處摸了又摸,修長的手指猛地一顫,竟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刺到一般。

·

不悔飛快的回去洗了個澡,他身上的傷只是看起來慘,其實也不算太嚴重。至少,比起師尊是不嚴重的。最起碼他能跑能跳,能日行八百裏從合合谷回到天眼宗。

他簡單的把手上的傷口重新包紮了一下,因為心急去照看宋離,那白紗包的歪七扭八難看的很。

不拘小節的少年壓根不在意這些,他前後忙活了不到半個時辰便着急忙慌的去了夜雨閣。

他一上樓就傻了。

剛才那個風一吹就倒,脆的像張紙一樣的師尊哪去了?

宋離端着杯茶,正低頭吹着瓷盞中漂浮的綠葉。甭說不虛弱了,那臉色還白裏透着點紅潤是怎麽回事?

聽到動靜,宋離也只是淡淡的擡了一下眼,連多點心思都沒放在不悔身上,又轉頭盯着自己那杯茶了。

不悔走到宋離跟前,也不說話。

他繞着宋離左看看、右看看,轉的宋離頭都快暈了。

“別轉了。”宋離把杯子落在桌上:“我沒事。”

“真沒事了?”不悔猶自覺得不可思議,他不過是洗個澡的功夫,師尊竟然就都好了?這是什麽恢複能力,未免也太可怕了些吧。

“嗯。”宋離應了一聲。

不悔不放心,拽過宋離的手想探探脈。

可手剛搭到那人身上,便被他縮了回去。

宋離看着他:“做什麽?”

不悔覺得師尊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但宋離平常也是這個樣子,連說話的語調都一模一樣,他又實在說不出究竟是哪裏不對。

不悔頓了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沒事了。”

聽完這話,宋離又大方的把手伸了出去。

不悔沒猶豫,立刻摸上了宋離的脈搏。

半個時辰前那裏還跳動的紊亂異常,現在已然是強勁有力。不悔這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氣,這緊繃的心弦一放下,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立刻便叫嚣着要得到主人的重視。

“放心了?”宋離收回手。

“啊。”不悔點點頭,放松了身體坐在椅子上。可椅子到底硬邦邦的,蹭到了傷口又是一陣疼,他立馬又坐直了。

“你……”宋離似是有些猶豫:“回去休息吧,我這裏也沒什麽事。”

“不成,我得在這兒看着你。”不悔換了個姿勢,趴在桌子上:“師尊,你別一直趕我走。我知道今天這事兒是我惹的禍,平白連累你受傷,我已經很難過了。”

不悔把頭都埋進了臂彎裏,聲音也低了下去:“你罵我也好,打我也好。但你不能趕我走,你剛才那個樣子……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了。”

宋離的心猛地跳了跳,他甚至覺得剛剛才平息的刺痛又驟然間卷土重來。

他不得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宋離看着不悔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複雜,那裏面交織的各種情感是宋離從未體會過的。

他的內心有些掙紮,轉瞬又演化出萬般不舍:“去床上睡吧。”

不悔沒動。

“不悔?”

宋離湊近了些,意外的聽到少年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這一天經歷許多,由身到心早已疲憊不堪。驟一放下心神,漫天困頓拍浪而來。不悔好像是聽見了宋離說話,也有心回應,奈何神智完全不聽使喚,迷迷瞪瞪便睡着了。

宋離頓了頓,輕柔的抱起不悔,惟恐弄疼了他那一身的傷口,把人驚醒。

他把不悔放到床上,見到少年裸露在外的頸側有幾道鮮紅的抓痕。目光直轉而下,定格在不悔潦草包裹的手上。接着往下,被衣裳包裹住的勻稱小腿,那裏定然還有被自己拿藤蔓抽打過的痕跡。

他當時怎麽就狠下心打了不悔呢?

這個傻小子還一點怨氣也沒有,任憑打罵都要纏上來。

宋離從暗格裏取了藥,蘸了點在手上,小心的塗抹在不悔脖頸間的傷口上。

睡的迷迷糊糊的少年似是感覺到了疼痛,微微一縮,又很快歸于平靜。

他又重新拿了紗布,把不悔纏的亂七八糟的布條解下。

不悔掌心那道又深又長的傷口,皮肉都向外翻卷開,只瞧上一眼便覺得疼極了。

宋離皺了皺眉。

不悔平日裏丁點小傷都要嗚呼哀哉的性子,這麽深的傷口竟沒聽他嘟囔一聲。

宋離心底緩緩爬過幾點酸澀。

不悔去參加狩獵大會,拼死也要獵魑魅獸,為的是什麽,宋離再清楚不過。他從前只當不悔孩子心性,不求他在武林揚名立萬,但求他一生潇灑自在。

不悔做這些,不是為自己求取名利,而是不忍讓他受武林人非議。

宋離其實都知道,他都懂。

只是這些,他卻無從回應。

他能做的,只是盡可能的護不悔周全、保他平安。

紗布層層疊疊整齊的纏繞在掌心,宋離的手托住不悔的,感受自那接合的地方傳來的陣陣熱度,帶的他也暖了起來。

睡夢中的少年倏而将手收緊,并不怎麽用力的握住宋離。

宋離微微一僵,就着這個姿勢慢吞吞的探出空閑的手。

指尖輕觸在不悔的嘴唇上,細細描摹,久久沒有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不悔偷親師尊的時候,師尊是醒着呢?還是醒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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