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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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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幾許,山下桃花開了又謝,梅枝映着新雪,點點惹人憐愛。

可這江湖之間風雲又起,并不平靜。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門派有門派的講究。

武林之中上至大門大戶的穹蒼派,下至喊不上名字的野雞派,家家都有一座供弟子奉養的鎮派之寶。

就拿穹蒼派來說,供的是塊千年血如意。而佛門空山寺,供的是創派法師的佛身舍利。這些東西珍奇的很,往往也有些靈性,尋常人很難找見。

但從半年前開始,武林盟下自臨月堂、百樂門開始,扶桑派、千秋門也沒能幸免,少說有六個門派接連丢了鎮派之寶,幾乎是每月丢一家。

詭異的是,這偷盜之人來無影去無蹤,半點蹤跡也尋不到。

新年伊始,空山寺的舍利一夜之間不翼而飛,供奉着舍利的佛室連門鎖都沒被撬開過。這事兒第二天便傳的沸沸揚揚,整個中原武林人心惶惶,各大門派面面相觑,趕快回去把自家寶貝再添幾把鎖,惟恐下一個輪到自己。

而大陸極北的神山之巅仍舊一派春和,一如往昔。

若要尋思點不同,倒也容易。

大約是兩年多前吧,這伏伽真人不知怎的竟改了性,公開在江湖上招收弟子。這一下可把擠破頭想進天眼宗的人給激動壞了,不過半個時辰那報名的人就将街市堵了個水洩不通。

當時蕭正清和顏悅色的對每一個人解釋道,第一年只要十人。倒是一旁的不悔吊兒郎當的叼着棵狗尾巴草,對着來來往往的人群直搖頭。

“不行不行,就這資質還想上天眼宗吶?去街口表演胸口碎大石我都嫌次。”

這話一出來,着實是招人讨厭。

立馬就有不服氣的怼了回去。

不悔也不惱,而是頗有幾分嚣張的揚起了一側眉梢,把嘴裏的草給吐了,指着那人道:“成,你來,我讓你三十招,你若是打的贏我,我就帶你回去。”

結果當然可想而知。

後來好容易挑了十個人帶回了山,都是些十四五歲的小娃娃,跟不悔剛上山的時候一般大。

宋離不怎麽露面,平日裏最常見的就是蕭正清他們三個了。

蕭正清成日裏端着大師兄的架子,動辄指點江山,講經文、扯大道理,說一大堆之後就開始讓人打坐。

這群孩子也沒辜負不悔的期望,一個二個成功的睡着了。

葉久川就更不得了,二師兄當的是如魚得水。整天臉上堆着迷離的笑容,把一幫孩子哄的一愣一愣的,一點不像在不悔面前那樣炸毛。

倒是不悔,一天天的盡板着張臉,專趁他們練功的時候手裏拿着根藤條上來挑三揀四,看到一個動作不标準的,立馬就抽過去,半點不含糊。

鬧的人家個頂個的怕他,他還心裏美滋滋的,也不知是個什麽心态。

後來他倒是緩和了,但那模樣看在孩子們眼裏活像是個笑面虎,還是個長的過分英俊的笑面虎。

但他們絲毫不為美色所迷惑,對不悔這張俊臉半點都不動搖。

鬼知道現在朝你笑的春風和煦的俊哥兒腦子裏都存了些什麽折騰人的新法子!

許是第一年效果不錯,這第二年直接開山招了一百人。

好在這天眼宗大的很,容個百來人小菜一碟。只是這人一多便熱鬧起來,總有人要不習慣。

·

不悔抖了抖狐裘上的落雪,随手招呼過來一個弟子,把衣服丢給了他:“你叫程義是吧?喏,把狐裘給我送歲寒居去。”

“啊,好。”程義趕忙接住了:“三師兄,你這剛回來急匆匆去哪啊?”

不悔腳步一頓,舉着胳膊作勢要抽他:“我去哪還要跟你交待嗎?”

程義脖子一縮,點頭哈腰:“是是是。”

“哼。”不悔接着往前走,兇完人之後便自顧自的說起來:“自然是去見師尊。”

程義低下頭,偷摸摸的笑了笑。

三師兄總是這樣,兇歸兇,但幾乎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簡單說就是心裏藏不住事兒,尤其是跟師尊伏伽真人有關的事兒。

“你趕緊去練功,別老跟我後頭跟着。”

不悔開始趕人,程義這才注意到三師兄手上還提着兩壺酒,那酒壺上還貼着紅紙黑字,寫着“伏伽釀”三個字。

伏伽真人的最愛,大家都知道。

自然,也是三師兄說的。

程義眼見着三師兄漸漸遠去的身影,抱緊了懷裏透着涼氣的狐裘。

那是後山的方向。

他來天眼宗一年了,統共就見過師父三面。其中有一次還是去歲寒居找三師兄,在那兒碰見的師父。

還有後山,第一次見師父,他統共就說了一句話:“不許去後山。”然後轉身就走了。

真是羨慕三師兄,可以随意進出後山,想見師尊就見師尊呢。

程義微微嘆了口氣。

·

不悔到後山的時候,宋離正在一棵飄着花葉的梨樹下打坐。

他隔了老遠就笑彎了眉眼,足尖輕點一個縱身飛了過去。他剛從冰天雪地裏回來,身上的寒意還未徹底散去,身子剛一動便帶起一陣冷風。

不悔悄無聲息的在宋離面前停下,盤腿坐在長着柔嫩綠苗的草地上,把兩壇酒擺在二人之間,靜靜地等着他師尊打坐完。

他并沒等多久,剛坐下,宋離就動了動,輕喚了聲:“不悔。”

不悔立刻驚喜起來:“師尊,你沒入定呢?”

“嗯,”宋離緩緩睜開了眼睛,見不悔鼻頭泛紅,便問:“山下很冷?”

“啊。”不悔應了聲,雖有內力護體感覺不到冷,卻還是下意識的搓了搓手:“下了好大的雪,落了我一身呢。”

“感覺到了。”宋離道:“帶了陣冷風回來。”

不悔“嘿嘿”一笑,敲了敲面前的酒壇子:“不止呢,帶了你的最愛。”

宋離低頭看了看:“怎麽想起來買酒了?”

不悔身子一歪,側躺在草地上。他一手撐着腦袋,一條修長的腿支起,一副閑散公子的模樣,笑的輕浮又浪蕩,卻沒有半點不襯之處。

“師尊,你現在可說不着我了。”不悔得意道:“上個月我已經加冠了,你那句‘不及弱冠,不宜飲酒’可以正式退出歷史舞臺了。”

宋離看着不悔高高束起的長發,上面還插|着自己在不悔生辰時親手打造的白玉簪子。不禁有些感慨,一晃眼昔日那個倔強的小小少年,已經長大成人。

除卻總愛黏着自己的性子沒變,這幾年不悔的變化可以說是相當大了。

與他一身功法逐漸爐火純青的同時,脾性也一日勝一日的無法無天。

潇灑時是極潇灑的,飛揚跋扈起來連久川都說不過了。

前幾年還能打上一架,現在久川都不肯和他動手了,怕自己打不過,丢了為人師兄的面子。

“并非不讓你喝。”宋離道:“你喝酒沒有分寸,仗着自己酒量好就……”

“就怎樣?”不悔有幾分玩味的看着宋離。

就來灌我。

宋離頓了頓,沒說出來,只道:“總之,喝完頭疼的是你自己,別跑來同我哭。”

“切。”不悔勾了勾嘴角:“我幾年沒哭過了,少匡我。”

宋離不欲與他争辯,轉而問道:“……你不同我說說山下如何麽?”

“師尊你想聽啊?我當你不在意這些呢。”不悔有些意外道:“唔……說不上來如何,不過就是丢了些寶貝,謀財害命也只能算‘謀財’,沒見血就不能算事兒。”

宋離道:“鎮派之寶,不比其他。”

“你若非這麽說那也是。”不悔道。

不悔随手揪了根小草,就要往嘴裏塞,被宋離一把攔住。

“說了多少次了。”宋離把草從不悔指縫間拿來,眉心微微皺起:“不許吃草。”

“我沒吃。”不悔反駁道:“我就是叼着。”

“也不許。”

“……行吧。”不悔翻了個身,兩手交疊放在腦後,仰面朝上,很舒服的樣子。他閉上了眼睛,翹着的腿一晃一晃。

“不過還真是有點棘手。”不悔道:“我是聽謝堯說的啊,也不知是真是假。說是江湖傳言,武林那些門派的鎮派之寶都是拿有靈之物打造的,各個物件的氣運不同,産生的效果也不同。就說空山寺的佛祖舍利,有渡人劫難之用。這類的說法很多,歸結在一起就是等收集了這些名門正派的寶貝,再把它們一并融了,煉成一顆金丹,吃了就能化一切毒疴,延年益壽。”

宋離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樣。”

“師尊,你不會也信這個吧?”不悔倏地張開眼睛,從草叢的縫隙間看着宋離:“太扯了這,也不知是什麽人編出來唬人的,騙小孩兒玩的吧。”

“也不盡然。”宋離道:“世上沒有空xue來風之說,既然有傳言,必定有源頭。查清這言論是何人放出來的,興許就能找到那背後之人。”

“啧。”不悔坐了起來:“有道理,我一會兒就把你的精神傳達給謝堯。安掌門為這事兒掉了不少頭發,成天嗷嗷叫,我聽的都煩。”

說着,不悔朝宋離這邊湊近了些,沒骨頭似的倒在他腿上:“還是天眼宗舒服,唔……跟師尊在一起最舒服。”

宋離愣了愣,沒說話。

“哎,師尊。”不悔又喊了他一聲。

“嗯?”

“你成日在山上待着悶不悶啊?”不悔道:“看慣了春和,偶爾看看冬日雪花也別有一番風味的啊。”

“你又喜歡冬天了?”宋離反問道:“不是最怕冷的嗎?”

“怕冷跟喜歡下雪是兩碼事。”不悔振振有詞道:“你瞧,冬日裏圍着個暖爐,聽着戲樓裏的小曲兒,望一眼窗外紛飛的雪花。是不是還挺惬意的?”

“所以你下山就幹這個去了?”

“啊。”不悔抖着脖子笑了笑。

他笑了半天,手摸索着抓了一把散落在草地上的梨花,毫無征兆的擡手一揚。

點點白花如飛雪般落下,落在宋離的發梢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下雪咯。”不悔喊了一聲,又扔了一捧花。

宋離無奈的看着不悔,見他俊朗非常的臉上堆着滿足的笑意,心裏頓時便軟了。

那雙黑曜石般透亮的眸子裏映着自己的倒影,一身月白道袍,混着漫天飄落的花瓣,像極了皚皚白雪。

這是一個寒冬啊。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份的小甜餅已經送達~

PS:弱冠=20歲

PPPS:更新時間改成晚上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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