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六章
66
雍州連綿陰雨,而此時的都城卻是月朗星稀。
守衛森嚴的武林盟主居住的簡府,悄無聲息的飄過一道黑影。
黑影身形極快,巧妙的融于黑暗中,避過了來往巡視的家将。
木門開合,來人閃進屋內,直到站在簡承澤面前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誰——”
簡承澤反應極快的拔劍而起,剛要喚人,便見那黑衣人不緊不慢的放下擋住臉的寬大帽檐。
“是你?”簡承澤驚訝的看着來人,猶豫着收劍回鞘。
黑衣人微一點頭:“深夜叨擾,盟主見諒。”
二人沉默着對視半晌,簡承澤方指着榻上之座:“先坐吧。”
說完,他拉開門,喚來一個家将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今夜我這兒別留人了。”
簡承澤與黑衣人對面而坐,提起桌上一壺新沏的茶倒了兩盞。
他把其中一盞朝那人一推:“竹葉青,嘗嘗。”
黑衣人低聲道謝,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方說:“好茶。”
簡承澤展眉輕笑:“比不上你們那的,我聽林然說過。”
“不過是見解不同、喜好不同,沒有什麽好壞之分。”黑衣人道。
“是。”簡承澤點點頭:“就比方說你我,立場不同,自然說不到一處去。雖然如此,你我也都不是絕對的好人與惡人。”
黑衣人聞言臉色微沉,并未應聲。
“說說吧,穿成這樣來找我,為的什麽?”
“合作。”黑衣人坦誠道。
“合作?”簡承澤似是有些詫異:“我們?”
“不錯。”
“你找錯人了吧,你同我,有共同的利益麽?”
“利益沒有。”黑衣人神色淡淡,卻絲毫沒有被拒絕的難堪:“各取所需罷了。”
“哦?”簡承澤挑了挑眉:“你要什麽?”
黑衣人直截了當:“簡家琴譜。”
簡承澤面露輕蔑之色,似是在嘲諷黑衣人的不自量力:“你可知我簡家琴譜中有不傳之秘法,只有歷代家主方可查閱,便是我的獨子從寧也沒見過那琴譜,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給你?”
黑衣人無視簡承澤話間針刺,只道:“既然是各取所需,自然有等價之物交換。”
“那你說來聽聽。”
沉吟片刻,黑衣人從懷中掏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白玉牌。
修長的指尖在玉牌上摩挲兩下,而後舉到簡承澤面前。
只見那原本空無一物的玉牌之上,經黑衣人幾下一摩挲,竟赫然浮現兩個黑字。
“什……”簡承澤死死的盯着那玉牌,不過須臾,儒雅的面上已經是幾度風雲變幻,他大驚失色道:“白……白鬼!你是白鬼?!”
黑衣人把玉牌重新收回衣襟裏:“現在我有跟你合作的資格了麽?”
這一夜,簡承澤書房的燈火直到天際破曉才将将熄滅。
片刻之後,黑影自他房中如鬼魅般飄然而出,只一個虛晃便消失于天地。
·
不悔這一覺直接睡到中午才起,連昨天的晚飯都省了。
他抱着被子坐起身,使勁兒伸了個懶腰,才總算覺得是恢複了點精力。
換好衣服跳下床,不悔便一頭紮進了廚房裏。
他撸起袖子,抄起菜刀,頗有一副“剛天滅地”的氣勢。
“程義!”不悔正剝着洋蔥,突然覺得鼻子癢癢,想要用手抓吧,又怕給那味道熏的流淚,只能扯着嗓子朝外喊了一聲。
程義也不知是從哪過來,總之那腳步一看就是跌跌撞撞,生怕晚了要挨罵。
“師……師兄……”
“過來,我鼻子癢,給我撓撓。”
程義聞言走過去,大着膽子在不悔鼻子上摸了一下。
這陰晴不定的三師兄,來晚了要挨他罵,下手重了也得挨他罵,弄疼了那就不光是罵能解決的事了!
于是,他只輕輕的摸了摸。
“?”不悔震驚的看着程義。
“啊?”
“我說我鼻子癢,你摸什麽呢?”不悔沒好氣道。
這意思就是輕了,還癢着呢。
“哦……哦……”程義點頭答應着,又往不悔鼻子上小心的捏了一下。
“你沒吃飯吶!”不悔吼道:“使點勁兒能累死你嗎!”
程義把心一橫,閉着眼就往不悔鼻子上抓。
“……”
“師兄我錯了!”
不悔放下手裏的洋蔥,忍無可忍的提溜着程義的耳朵,把人提到廚房外面:“我讓你給我撓個癢怎麽就那麽費勁呢啊!要麽就沒勁,使勁就往我鼻孔裏怼!你這腦子長的是幹嘛的?難怪師兄挑了那麽多人下山就是不帶你啊,你這樣的除了掃掃地刷刷鍋你還能幹什麽啊!”
不悔連珠帶炮的數落了一通,程義的臉色亦是青青白白難看的要命。
半晌,待不悔發洩完不爽,程義才嗫喏着嗓子小聲認慫:“對不起師兄……我知道我笨,所以我想着勤能補拙,我每天起的比雞早,睡的比豬還晚,時不時還要聽您教育……”
“嗯???”不悔瞪他:“我教育的不對?!”
“對對對,您教育的對。”程義連忙點頭:“每次您教育完,我都好一陣啓發,練功都有勁兒多了!”
不悔冷哼一聲:“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本身底子就差,再不用功你就直接下山回家吧。”
“是是是。”程義道:“師兄,你鼻子還癢嗎?”
“給你那麽一通亂杵,還能癢嗎我!”不悔吸了吸鼻子:“別在那傻站着,我要給師尊做飯,過來幫忙。”
程義年紀不大,比不悔剛來天眼宗的時候還要小。說起來,他能上天眼宗也是個意外。他身體素質不好,瞧着病歪歪的,性子也軟,練武嘛……也沒什麽天分。
當初讓他進門,不悔還發了好大一通牢騷,不過耐不住他大師兄蕭正清喜歡人家,說什麽這人身世可憐,便破例收歸門下。
不悔拗不過蕭正清,只得答應。
他是覺得這世上可憐的人多了去了,若是人人都有程義這好命,那天眼宗都成乞丐村了。于是,他便對程義沒什麽好臉色。
無奈這程義是個天生沒脾氣的,任他打罵也沒半句怨言,反倒勤勤懇懇,在練功上也頗為認真。時間長了,不悔對他倒也改觀不少。只是程義實在沒什麽天分,練了一年心法了,也不過剛剛過了入靜,不悔自然也多了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程義沒怎麽出過門,常纏着不悔要他說些山下趣事。不悔素來話多,只在這上二人十分投機,一個說一個聽,時不時還問些蠢問題,讓不悔十分受用。
程義聽不悔說完山下遭遇,那邊不悔也把飯菜差不多折騰好了。
“哎喲,你這是怎麽了?”不悔剛把菜從鍋裏盛出來,扭頭卻看見程義紅了眼眶。
“沒,差點見不到三師兄了,我後怕。”程義揉了揉眼睛:“那現在都好了嗎,大師兄還沒回來,會不會有危險啊!”
不悔抽了抽嘴角:“你怎麽不問二師兄?”
“啊……”程義啞然:“二師兄……二師兄不是去夷北了嗎……想必不會受什麽影響。”
“行吧。”不悔把飯菜裝進了食盒裏提着,往程義肩膀上拍了拍:“大師兄若是知道你這麽挂念他,下次再罰你的時候定然不會那麽狠了。”
程義聞言,眼珠子不知何故四處亂看,似是有些局促。
不悔沒發現他的異樣,邊往外走邊說:“鍋裏給你留了菜啊,省的大師兄老說我虐待你。”
·
“師尊,我進來啦!”
不悔推開宋離書房的門,那人正坐在桌案前寫東西。
他把食盒放到吃飯那張桌子上,走過來湊到宋離背後:“寫什麽呢?”
宋離掃了一眼大敞的房門,淡淡道:“關門。”
不悔撇了撇嘴,乖乖跑去把門給關上,伸手從後面把宋離環住,下巴擱在他肩上。
宋離放下筆,取來一個信封:“一些後續事宜還需要安排。”
不悔就手往紙上一彈:“怎麽什麽事都找你啊師尊,沒了你他們還辦不成事兒了嗎?”
“話不能這麽說。”宋離掌下微一用力,方才還閃着光的墨漬頃刻間便□□了:“凡事都需要一個牽頭人,就好比各門各派都有自己的掌門人,整個武林又受武林盟主統率,這樣辦事才能事倍功半,一個道理。”
“是是是。”不悔看着宋離把信折好放進信封裏,又執筆在封面上寫下落款,再同其餘幾張信封放在一處。
他随手拿了一個看,摸着還挺厚的:“這是寫了多少……怎麽這麽厚……”
宋離側目看了一眼:“這是送去禹州給穹蒼派舒掌門的信。”
“舒掌門?”不悔似乎來了點興趣:“就是你曾經說的那個刀劍都用的很好的高人?”
“嗯。”宋離點了點頭。
不悔道:“說起來我禹州也去過不少次,跟穹蒼派不少長老也有交涉,就是沒見過這舒掌門。他平日不出來嗎?”
“舒掌門耽于武學,常年閉關,你沒見過不足為怪。”宋離道:“此次疫情嚴重,舒掌門方露面理事。”
“哈。”不悔笑了笑:“這舒掌門跟師尊你性子還挺像,都不愛出門。”
“別胡說,我如何能同舒掌門比。”
不悔往宋離耳朵上輕咬一口:“在我眼裏,舒掌門還不如你呢。”
“你……”
“那信裏寫的什麽?”
宋離無奈的嘆了口氣,胳膊肘往後稍稍用力,示意不悔從自己身上下去:“有關疫情的注意事項,還有整頓重點。禹州雖然比雍州情況好些,但也是受災地,一時半會兒很難恢複元氣。雍州我們大概摸出了頭緒,便寫出來給他們也參考一下。”
“還是師尊想的周到。”不悔去桌邊把飯菜端了出來:“來吃飯,我剛做的。”
“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做飯交給別人嗎?”
“休息了啊,我也是剛起來。”不悔義正言辭道:“就他們那幫小屁孩子,指望誰做飯能不把我毒死啊?再說了……”
不悔端了盤辣子雞在手上,獻寶道:“就算他們能做,那也都是些清淡無味的粥米,哪有我這個對你味啊。”
紅彤彤的一盤擱在桌上,換誰來都只有望而卻步的份。
“而且你不是說我瘦了嗎,可不得來點大魚大肉的補一補。讓我喝粥,我寧願吃你煮的面。”不悔把碗筷都擺好,朝宋離招手:“快來,你那信吃完再接着寫,菜都要冷了。”
今天這頓是肉夠多,菜夠辣,吃的宋離忍不住要飙淚。
他吸了吸鼻子,實在下不去筷子。
“辣啊?”不悔見宋離辣的臉都紅了,有點後悔自己玩命似的擱辣椒了:“喝口湯要不。”
宋離擺了擺手,辣的說不出話。
不悔見了,忽然計從心起。
他一步跨到宋離身邊,在那人還未反應過來之際,倏而掰過他的下巴,附身吻了過去。
不僅辣、而且熱。
火都要燒到腳心了!
宋離皺了皺眉,鉗住不悔的手想把他拉開,卻被他更用力的掐着下巴,扣住後腦,加深這個吻。
“還辣嗎?”
不悔親了半天,終于舍得放開,可宋離還沒來得及出聲,又被他按住接着親。
嘴唇都要燒起來的感覺挺不舒服的,就像不悔現在人也怪不舒服的。
他微微用力,往宋離下唇上咬了一下。
宋離吃疼推了他一把。
“你怎麽了?”不悔目光沉沉的看着宋離,審視的意味十分明顯:“你今天怎麽……這麽僵硬?”
宋離偏開頭,拿手指往嘴唇上擦了擦:“疼。”
“別扯這個。”不悔捏着宋離的下颌,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咬你之前你就已經不對勁了。”
“辣的。”
“師尊,你以為我還小呢?随便找個借口就能把我糊弄過去啊?”
宋離吸了口氣,不知該如何解釋的他,似乎打算豁出臉。只見他一把揪住不悔的衣領,直接把人扯了下來,兇狠的親了上去。
“滿意了嗎?”宋離氣喘籲籲的和不悔頭抵着頭。
不悔笑着放開他:“滿意了,吃飯。”
而他轉身之際,臉上笑意驟然消失,眼中滾動翻湧着的分明是一抹失望之色。
是的,他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