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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七章

67

自那天吃飯的小插曲之後,兩個人都心照不宣的沒再提這件事。

表面上看還是平平靜靜,不悔沒事就拉着宋離說話,跟他撒嬌。宋離也和從前一樣,寵着不悔、縱容着不悔。

只一點有些不同。

那天之後,每每不悔與宋離親近,那人都隐隐有些拒絕。

許是怕自己疑心多想,宋離表現的并不明顯,但不悔還是敏感的捕捉到了他的變化。

不悔沒再說出來,粉飾太平一般維持原狀,只漸漸的,他也失了想同宋離親近的欲望。

試問,你愛的人表面一副任你為所欲為的模樣,背地裏卻揣着拒絕裝糊塗。

不悔愛宋離勝過愛自己,他不願宋離做不喜歡做的事。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多久。

面對愛人的不坦誠,縱然他有一腔熱血,也經不住這樣沒命的熬。

*

不悔又将養了大半個月,總算是恢複到病前的狀态。宋離終于點頭解了他的禁,不悔就跟脫缰的野馬似的提着劍就從窗戶口蹿了出去,在後山上好生甩了幾通才覺得痛快。

練完劍,不悔把“雲息”往松軟的草地上一插,自己一個旋身飛上枝頭,尋了根結實的枝條躺了上去。

他單手放在腦後枕着,另只手搭在肚子上。一條腿支在樹杈上,一條腿垂在下面瞎晃悠。半邊青衫飄在空中,随風一吹逍遙來去,難得一片自在風景。

遙遙一道極輕的腳步聲踏草而來,不悔勾了勾唇角,惬意道:“師尊,我就出來玩一會兒,您怎麽盯的這麽緊吶。”

宋離在樹下站定,微微仰頭,但見那千萬般盛放的雪梨間卧着個風流倜傥公子哥。許是那梨花純淨,倒抹去了那人身上幾分輕浮氣,平添一抹溫潤。

“怕你不知分寸。”

不悔輕笑,順手折下搔在臉側的一株雪梨,放到鼻間嗅了嗅,轉而置于唇上柔柔親吻。他偏過頭,彎起好看的眉眼沖底下人眨了眨,然後信手一抛,将映了吻的梨枝扔進了宋離懷裏。

宋離接住,還未待反應,不悔便抓着枝桠從樹上蕩了下來,正落在宋離面前。

宋離手拿梨花,歪頭看他。

不悔沒說話,只是執起宋離拿着花的手,牽住他的動作,讓那花瓣落在他淡色的薄唇上。

“香一個。”不悔笑道。

莫名其妙得了個梨花味的吻,宋離怔了怔。

不悔卻忽然低頭湊近,就在宋離以為那人要隔着花瓣親下來的時候,不悔一擡手,揪下方才宋離吻過的那一朵——

笑着放進了嘴裏。

他動了動唇,牙齒上下咬了幾下,似是在品味佳釀。

宋離耳根滾燙,半晌說不出話,

而那沒分寸的仍沒打算放過他,非要在他不知所措的心上添油加醋一把。

只聽那人刻意壓低了聲音,在宋離耳邊意味深長道:“師尊的味道,真好。”

宋離一下忘了來意,整個人呆在原地,眼睜睜看着不悔說完便大笑着揚長而去。

他嘆了口氣,正欲去追,心頭猛的一縮,難忍的劇痛呼嘯而至。

“呃……”

·

宋離來找不悔不為別的,不過是想告訴他一聲葉久川回來了。

不悔這邊剛走出後山沒多遠,就被人叫住,他還當是宋離追過來,側目一看卻是葉久川。

“二師兄?”不悔一愣:“你回來了啊!”

“說!你又和師尊幹什麽去了!”葉久川走過來,狐疑的瞪着他:“我一看你這表情就知道丫以為是師尊喊你呢!”

不悔往葉久川脖子上一勾,神秘兮兮說:“我啊,和師尊賞花去了。”

“無聊!”葉久川甩開不悔的手:“成天在後山神神叨叨,不知道師尊給你開什麽小竈!”

小竈?

不悔挑了挑眉,小摸小碰倒是可以。

“走,跟我回歲寒居去。”

·

不悔把人拉進屋,探頭往外面看了看,招呼程義過來站院門口看着,而後轉身回屋把房門關的嚴嚴實實。

葉久川一臉不明所以的看着不悔再把紗帳拉上,屋內登時昏暗一片。

這怎麽搞得跟土匪頭子交髒接頭一樣?

“你折騰這氣氛是要幹什麽不為人知的大事?”葉久川問。

“啊。”不悔應道:“這樣比較有安全感,你覺着呢?”

葉久川覺得不悔是不是病還沒好,腦子糊塗,整個人上下透着奇怪。

“你在自己門派、自己屋子裏,整這些虛頭巴腦的安全感?”葉久川沒忍住吼了一聲:“你幹脆直接搬師尊那去吧!去!給你足夠的安全感!”

“哎喲我去。”不悔掏了掏耳朵:“喊,接着喊!用不用我給你找個傳聲筒!”

“我哪句話說錯了?”葉久川瞪着不悔:“我看你現在奇怪得很!”

不悔聳聳肩,嘴朝榻上努了努:“坐。”

“別,”葉久川沖不悔一擺手:“有事說事,別整那沒用的。”

“行。”不悔勾了勾手指,湊到葉久川耳邊小聲說:“我托你查的事情,有消息嗎?”

“……”

不悔往葉久川肩上錘了一拳:“你這麽看着我幹嘛?問你話呢!”

“我看看你是不是餘毒未清,腦子進水了!”葉久川嚷嚷道:“我以為你要跟我說什麽大事!就這點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你至于搞的這麽神秘?!”

“你再喊一句試試。”不悔冷冷的盯着他:“我讓你看看我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葉久川白了不悔一眼,屁股一歪扭到榻上靠着了。

“沒有,什麽都沒有。”

不悔面色微沉:“你查仔細了嗎?”

葉久川點了點頭:“夷北已經沒什麽東西了,全族被滅的幹幹淨淨,宮殿屋舍倒的倒,塌的塌。随處可見殘垣斷壁,兩步一具骷髅白骨,不過那都是人骨,沒瞧見什麽蛇啊虎的。”

不悔聞言垂下眼沒有說話。

葉久川頓了頓,接着說:“不過……還有個消息,你倒是可以聽一聽。”

不悔擡起臉。

葉久川道:“據說白鬼幾日前在都城出現了。”

“什麽?!”

“不知真假,反正是沒人親眼見到,但簡盟主好像是當真了,集結了不少武林盟的人正滿都城尋他呢。”

不悔心裏一緊,臉色都白了幾分。

葉久川恍然未覺,接着說:“還有傳言吶,這白鬼盯上了簡家世代相傳的琴譜,之前那些丢掉的東西也都是他幹的。這說法倒有幾分可信,左不過這白鬼也是奉川聖族的護法,想來武功應該不弱。況且他們那兒多的是稀奇古怪的法門,搞不好還真通些妖術,随手變一變就把東西偷走了。”

流言似火,風一吹,便卷着天燒了起來。

不過幾日,白鬼在都城出現的消息已經傳遍蒼皇大陸。武林盟主下令全城戒嚴,以都城為中心,全面搜查白鬼下落。

江湖中并沒有人見過白鬼真容,除了當日那算命老頭的一面之詞,也并無任何證據指明奉川聖族的白鬼護法就是盜取各派寶物之人。

但這些都拗不過武林盟主言之鑿鑿的說見過白鬼。

蒼皇大陸廣袤無垠,如此調動大批人馬去尋一個連容貌都不知曉的人,實為大海撈針。

沒人知道簡承澤在想什麽,卻也沒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一個月後,不悔在滄州趕往都城的半道上,碰見了個熟人。

飛馳的駿馬前蹄高揚,不悔猛地拉緊缰繩,因為吃驚眼睛微微睜大:“師尊?你怎麽會在這裏?!”

宋離負手立在樹下,樹影斑駁了他的面容,唯一的光暈映出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他仰起頭看着不悔,眉目中似有千萬般難忍的柔情,終是化成低低一句:“想你了,便在這裏等你。”

不悔心頭突突一跳,潑天的喜悅瞬間傾覆了這些時日以來的不安。

他原以為,以宋離的性子,叫他說上一句“我喜歡你”已經是到了極致。不承想,這輕飄飄一句“我想你了”,竟比那句喜歡還要來的動人。

許是分別太久,他輕易便被這句窩心話砸的暈頭轉向,哪裏還有空去想別的。

只是很久很久以後,不悔再回憶起這一天,細嚼慢咽的品味着宋離寥寥幾字,竟不敢去想那人究竟是懷着怎樣的一種心情說出來的。

那時候的宋離應當是歡喜的,滿心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期待。讓不悔一想到,就止不住的心疼。

但那到底是後話了。

“上來。”不悔朗聲道,随即朝宋離伸出一只手。

宋離旋身而起,并未去接,只是在落于馬背上時,不很輕的往不悔掌心拍了一下。

他坐在不悔身後,雙手很自然的從他腰上環過。

不悔往宋離手背上摸了摸,嘆道:“一月未見,不投懷送抱也罷了,上手就來打我。”

宋離頭抵在不悔後肩上,聞言輕輕笑了一聲:“你投懷送抱不是一樣嗎?”

“啧。”不悔偏過頭看他:“那如何一樣?這是地位問題,誰做主誰坐後面。”

“你覺得,你能做我的主麽?”

“能啊,怎麽不能。”不悔捏了捏宋離的鼻尖:“俗話說‘衣食父母’,我管你吃飯,你管我叫爹。”

此話頗為大逆不道,宋離這個正經慣了的一聽便皺起眉:“你眼中可還有尊上?”

“師尊想在上面?”不悔挑起眉梢,瞧那樣子像是在思考:“唔……也不是不可以。”

不悔說着,拉着宋離的手腕把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拿開,旋即一個飛起,和宋離調換了位置。

他利落的拽起缰繩,修長的雙腿往馬腹上一夾,馬兒登時便歡快的跑起來。

駿馬颠簸,二人随着那頻率上下起伏。作惡的手無遮無攔的往下摩挲,肆無忌憚的撩撥宋離的欲|望。

不悔湊到宋離耳邊,用低沉暗啞的嗓音一字一頓道:“你、要、自、己、動。”

“……”

宋離被這登徒子臊的臉通紅,按住不悔的手不肯再理他。

那人卻猶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說的沒完沒了。末了,他見宋離似乎是已經放棄了掙紮,十分意猶未盡的往他耳尖上輕咬一口,低聲道:“看來師尊還是喜歡在下面,既然如此,不悔定當竭力伺候師尊,絕對讓師尊食髓知味。”

不悔把宋離的衣服拉拉好,體貼道:“怕弄髒你衣服,今天就到這兒,晚上呢咱們再繼續。”

青天白日任人擺弄一通,宋離面上有些過不去,卻忘了壓根是他縱着那人,根本沒有抵抗之心。

宋離往前挪了挪,想跟不悔保持點距離,又立馬被人攬着腰拖了回去。

“你非得這麽膩歪嗎?”宋離冷冷道。

不悔在宋離肩頭蹭蹭,嘟囔道:“明明是你先撩撥我,說想我,怎麽反倒惡人先告狀。我還沒問你,怎麽突然下山來了?我才不信你有多想我。”

“前幾日謝堯上天眼宗邀我去都城,說起你正從滄州往都城去,算算時辰今日能到,我便在這兒等你了。”

“切。”不悔把臉一撇:“我就知道我是順帶的。”

宋離聞言頓了頓,道:“去都城不假,想你,也不假。”

不悔佯裝着冷哼一聲,俨然一副不相信宋離的樣子,只是宋離此刻背對着他,并不能看見他勾起的唇角。

“你在滄州待了一個月,都幹什麽了?”

不悔扯着缰繩,稍稍放慢了點速度:“還能幹嘛,找那個白鬼呗。也不知簡盟主在想什麽,把我們都招呼去,費那麽大勁,找個連畫像都沒有的人。要我說啊,等他卸任了都不一定找得着。”

“別亂說話。”宋離在不悔手背上捏了一下:“簡盟主既然這樣做,定然有他的理由。你好好聽着就是,當作是歷練了。”

不悔應了一聲,似是想到什麽,又惶惶不敢開口去問。

倒是宋離罕見的接了句話:“奉川……那邊有動靜了,你知道嗎?”

不悔一怔。

“奉川”這兩個字幾乎快成不悔和宋離之間的禁忌,明晃晃的擋在兩人面前,又被他們刻意忽視,誰都不敢輕易提起。

“啊。”不悔道:“聽說了。”

宋離輕輕點了點頭,握住了不悔拉着缰繩的手:“待把奉川打回去,一切塵埃落定,你……可有什麽想做的?”

不悔立刻回握過去,臉貼着宋離被風吹的冰涼的額角,他偏頭親了親,道:“只要同師尊在一起,我做什麽都是歡喜的。”

“我是想說……”宋離道:“不論你想做什麽,我都……陪着你。”

不悔挑眉壞笑:“我做什麽都可以?”

“做什麽都可以。”宋離垂下眼,看着倆人握在一起的手,認真道:“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再給我一點時間。

很快就好。

到時候,山川河海,日月星辰,你喜歡什麽,我便陪你去看什麽。

到時候,我把我的一切都告訴你,一五一十的,不論你想不想聽,我都會告訴你。

我會像你愛我那樣去愛你,毫無保留的,陪你到老到死。

只要,再多一點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總算鋪墊完了,我要搞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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