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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

☆、番外(4)

宋離窩在不悔懷裏睡的安穩,溫熱的鼻息拂在不悔給他枕着的手臂上,微微作癢,一派舒意樂暢的模樣。

直到敲門聲驚擾了好夢,宋離動了動,剛要睜眼,背靠着的胸膛偏離幾分,随後一只手輕輕拍在肩頭,不悔附在耳邊柔聲說:“睡你的,我去看看。”

于是懈下心神,恍惚着答應。

不悔小心的抽出手,随便抓了件衣服套在身上,輕手輕腳的踱步下樓。

靠近門邊,聽到外頭傳來葉久川的聲音:“師尊,師尊?再不起來就要晚啦!”

不悔笑着,放蕩輕浮,衣襟的腰扣系了一半便停手,他漫不經心的走過去,霍然拉開木門。

“師尊,師……”

葉久川愣住。

不悔抱着臂靠在門扉上,頂着日頭覺得有些刺眼還微微眯起眼睛,沒骨頭似的,像是沒睡醒,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剛幹完大事後的糜爛和憊懶。

“師兄,好久不見。”

這聲叫的乖巧,卻足以讓葉久川回神。

他看着面前衣衫不整的不悔,擡手指了指,又朝屋裏看了看:“你……”一時不知從何說起:“你怎麽在這兒?師……師尊他……”

不悔十分潇灑的撩開垂到面前的一縷頭發,低聲說:“噓,師尊還在睡。”

葉久川合上嘴巴,咽下口水,聽着那話裏有話,心裏不是滋味,看着眼前人吧,又覺得不痛快。

索性兩手一拉,好生把不悔敞亂的衣衫規整好,順便揪住那領子将人往門外帶,走出老遠才肯撒手。

他瞥了眼樓上,窗戶半開,看不見裏面的光景,卻能想象出床上躺着個大概也是這般衣衫不整的人,那人還是他師尊。

饒是這幾年已經有準備,葉久川還是很難做到像大師兄那樣見怪不怪。

他欲言又止的将不悔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在不悔愈漸戲谑的眼神中指着人鼻子說:“你給我注意點,別讓宗裏那幫混小子瞧見,回頭再落下不好的名聲。”

“你看我像在乎別人說什麽的人嗎?”不悔聳聳肩:“師尊更不在乎。”

葉久川語塞,頭疼的扶着額,半晌才找回聲音:“你不是在空山寺麽,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說一聲!”

“跟你們說幹嘛?”不悔反問:“你們又不要去看我,師尊知道不就行了。”

“你說這話就沒良心了啊!”葉久川狠狠朝不悔小腿肚子上踢了一腳:“我月前去都城辦事,還特地南轅北轍跑了趟空山寺。師兄也是,每每下山都要去看你,師尊就更不用說了。”

不悔沒什麽形象的伸了個懶腰,打着哈欠道:“但是今兒日子特殊啊,你們肯定不來。”

想到師尊,葉久川又是神情複雜,虧他還怕師尊睡過了特地過來喊人。好麽,這兩人早就見過了,叫他白跑一趟瞎操心,末了還要見不悔這一副難以言喻的造型,實在是好為難。

“你過完中秋再走?”葉久川問。

“不啊。”不悔搖了搖頭,把緣由再交待一遍:“就這麽個事兒,幫我跟大家說一聲啊。”說着,不悔邁開腿往前走:“我還困着呢,回去和師尊睡覺了。”

三句話離不開師尊,聽的葉久川額角突突的。

“你們今天要給師尊過生辰麽?”不悔說:“中午一起吧,晚上我們單獨過。”

葉久川無奈:“那不還都看你們安排……”

不悔得意的笑笑,進屋,留了一道門縫,烏溜溜一雙大眼從縫裏看着葉久川,朝他直樂:“師兄,你這接受能力不行啊,多和大師兄學學,往後日子還長着呢。”

“……”

門徹底關上,徒留葉久川獨自在風中淩亂了好一會兒,才同手同腳的離開。

·

不悔一上床宋離就有了動靜,轉身摟住不悔,啞着嗓子說:“回來了啊……”

“吵醒你啦?”不悔輕聲問。

“沒。”宋離眼睛都沒睜,人還帶着沒睡醒的迷糊,少了自持,多了柔軟:“聞着你的味道了。”

不悔低低一笑,他哪來的什麽味道,八成是樓下和葉久川說話吵着人了。也不說破,順着宋離的話鋒往下帶:“哦,我是什麽味兒的?”

宋離閉着眼在不悔身上親了一口,也不知是碰着哪兒了,只道:“不知道,甜甜的。”

不悔被這三個字酥的腳底都麻了,想都沒想就按着宋離嘗了個夠,等他終于心滿意足,宋離也徹底沒了睡意。

完了之後還要聽不悔假惺惺的問:“還睡嗎?”

“哪還睡得着。”宋離抛下一句坐起身,軟被從身上劃落,未着寸縷的上半身有兩處醒目的傷痕。

一處在後肩,一處在前胸,都是拜不悔所賜。

昨天被不悔逮住那地方反複揉弄,真真是壞的要命。

此外倒是還有些青紫痕跡,也都是他造的孽。

不悔看宋離套上衣服,欲蓋彌彰似的擋住滿身斑駁,卻勾勒出他線條流暢的脊背,忍不住又摸上去:“師尊,怎麽都沒見你胖一點。”

宋離轉過臉看他:“你摸出來了?”

“嗯哼。”不悔應着:“我和你可不一樣,我看一眼就能看出來了。”又道:“段雲飛是怎麽養你的,我看不靠譜。”

宋離笑笑:“他是大夫,又不是廚子。只管看病,不管吃飯。”

不悔想想也是,理解道:“的确,靠家裏這些也不指望能把你養胖,還是得我親自來。”

“是啊,中午一起吃?”

“一起吧。”不悔跟着坐起來,體貼的幫宋離把身側的腰扣系上:“難得一起過節,還正好是你的生辰,晚上咱們再一起過。我再喜歡你,也不能總是霸着你不是?”

“啊,好懂事。”宋離捏了捏不悔的臉,鮮見的打趣,想來是心情很好。

·

中午這頓毫無意外是不悔掌勺,做的盡是宋離愛吃的,好不偏心。

宋離從前不怎麽愛在門中露面,大事小事都交給蕭正清和葉久川,自己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如今幾乎是半退隐,倒經常見他在天眼宗亂晃,雖說不上同每個人都很親近,但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氣焰所剩無幾。

他模樣本就好看,膽子大的弟子湊上來同他說話,發覺師尊他老人家并不似想象中那樣難以接近,反而時常說些發人深省的道理,點撥些修煉遇到瓶頸的弟子,這一來二去也漸漸熟絡起來。

天眼宗少有的熱鬧,大廳裏擺着頭十張桌子,擠滿了人。

活潑點的上蹿下跳幫着端菜,落碗筷,沉悶點的便坐在椅子上安靜的等着。

不悔把最後一道菜盛好遞給程義,囑咐他千萬別給碎了,這是師尊最愛的辣子雞。

程義一臉鄭重的端出去,只放在宋離坐的那一桌。

宋離被大家圍在中間,聽着身邊人左一言右一語的,話依舊不多,但神情一派溫和。

桌上擺着宋離親手做的月餅,沒一會兒不悔捧着個精致的小瓷碗走過來。

瞧見他,宋離邊上的弟子紛紛讓座,簇擁着不悔坐在宋離身邊。

這時宋離才看見不悔手裏是端着一碗面。

“長壽面?”宋離終于說出這頓飯的第一句話。

不悔把面擺在宋離面前,遞上一雙銀著:“我的壽星,吃了寧大廚的長壽面,保準你長命百歲。”

宋離笑着接過。

從不悔十六歲那年開始,每年生辰這人都要給他做上一碗長壽面,千篇一律的一根到頭,非常迷信的讓他一口氣吞了不許咬斷。連在空山寺的這幾年也不例外,借廚房都要給他做,執着程度可見一斑。

周圍開始起哄。

宋離拿筷子挑起面,碗裏冒着熱氣,溫度卻是剛好不燙嘴,他吸進去,慢吞吞的吃到頭,愣是沒咬斷。

吃完不大的嘴巴都嘟起來,罕見的溫順可愛。

宋離剛把嘴裏的咽下去,不悔又送來一塊甜月餅,仍舊是豆沙餡兒,這次卻覺出膩人的滋味兒。

趕上中秋,門中多是離家的少年,團圓之際難免思鄉。

蕭正清代替宋離主持大局,蹿騰這幫孩子準備不少樂子,鬧得滿堂哄哄的,個個臉上堆着笑,全然忘了想家。

宋離心情愉悅,大家齊齊整整的給他祝壽,舉起酒杯算是回禮。熱辣辣的伏伽酒滾進胃裏,卻燒的心裏都暖洋洋的。

散場的時候宋離已是微醺,迷茫着一雙眼睛乖巧的坐在椅子裏等不悔來領他。

蕭正清有些擔憂的看過去,念叨着:“師尊這樣能行嗎?”

不悔揮手趕人,把宋離撈起來:“沒事兒,我回頭給師尊弄點醒酒湯,喝的不多,別擔心。”

然後半摟半抱的帶人離開,果真是絲毫不畏懼別人的眼光。

·

宋離腳步有些虛浮,由不悔攬着仍舊走的歪歪斜斜,嘴裏間或不停的喊着不悔的名字,亢奮的莫名其妙。

他從醉酒中辨出方向,反鉗住不悔的胳膊:“不回屋,咱們……去後山。”

“都這樣了去什麽後山啊!”不悔皺着眉看他,嘴上不肯答應:“酒量太差,有喝三杯嗎?”

宋離笑的癡癡,伸出手晃蕩着,正好一巴掌:“五杯。”

“還記着呢?你也沒醉嘛。”不悔腹诽着,領着人往後山走。

“不悔啊……”宋離又喊。

不悔被磨得沒脾氣,甚至有些想笑:“哎,在呢,正往後山走着呢。”

遙遙的瞥見漫山梨花,宋離面上的喜色更甚,蹿着就要運功往前跑,被不悔一把捋住:“我的好相公,你可別再為難奴家了。”

不悔捏着嗓子讨饒:“您身強體壯,精力旺盛,奴家招架不住啊。”

也不知是聽懂沒聽懂,總之宋離就是笑,待走進林子深處才消停。

轉過身,宋離背靠着一棵梨樹,好歹支撐着點身體的重量,餘下兩手圈住不悔的脖子,笑盈盈的看着他。

不悔扶着宋離的腰:“你今天怎麽這麽開心啊?從沒見你笑成這樣。”

宋離微微湊近了些,唇齒間充斥着烈酒的甘冽,一股腦兒的全撲在不悔臉上:“你還記不記得,第一次給我過生辰的情景?”

不悔揚起眉梢,目光轉而悠遠,旋即勾唇淺笑:“怎麽可能忘。”

至今想起還會覺得荒唐。

宋離記得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他冷不丁哼了一聲,氣惱的模樣:“我過生辰,你倒耍賴皮,非要我背你回來。”

“啊。”不悔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我那時候小……”

這回說到點子上了,卻是帶着寵溺:“小嗎?那麽小就知道帶我逛青樓?你這個小壞胚子。”

早幾年的時候,不悔犯渾過一段日子。

大概是年少輕狂,性子桀骜太過,多少有些不服管教。

那是剛上天眼宗差不多一年後,叛逆少年揣着對師尊那點非分之想日夜苦惱。嘴上說着得把持住,不得生妄念,可每每夜深人靜的時候又忍不住想要更多。

偏生沒有排解之處,幾分念想猶如毒疴入體,經年月積累便郁結于心。

那時候不悔常鑽牛角尖,整個人都快魔怔了,像頭暴躁易怒的小獅子,除了宋離,見了誰都要摩拳擦掌。

當然,在宋離面前也不總是安分的,不過宋離不怎麽搭理他,十幾歲的少年嘛,血氣方剛,理解的很。鬧起來吵的宋離沒辦法就把人攆出去,勁兒過了又自己跑來巴巴的道歉,偶爾瞧着還挺有意思。

這年中秋,不悔巴望了一年終于快到宋離生辰,去年說好了要好好過,正趕上他頭一次在天眼宗過節,早早便開始準備。

那時候年紀小,滿心只想着要給宋離最好的,還要是他喜歡的。思來想去,不悔只說得上來師尊愛喝茶,喜歡花兒。

總不能過生日送茶葉,要麽摘朵花送人?那也太随便了。

于是那段時間,不悔幾乎整日黏在宋離身邊,旁敲側擊問他的喜好。

宋離在藏書閣看書,不悔就拿着紙筆坐他旁邊練字,邊寫邊問:“師尊,你覺得文房四寶有講究沒有?”

宋離眼盯着書頁,頭也不擡:“能寫字便可。”

“哦。”筆尖一頓,那就是不講究。

宋離在後山練劍,不悔就抱着劍跟他一起練,挑起地上一朵白花,不諱問道:“師尊,你對将離還滿意嗎?”

宋離收劍回鞘,反問一句:“有何不滿?”

“哦。”不悔接着練,那就是滿意。

宋離拿了幹淨衣裳要去洗澡,不悔跟過去想給人提鞋,被宋離一個冷眼看過來,趕忙解釋:“不是……我就看看你這衣服有沒有破洞啊之類的……”

宋離冷言冷語:“這個月新做的。”

“哦。”不悔識相的走開,也不要新衣服。

折騰幾天,完全一籌莫展。天眼宗要啥啥都有,師尊對這些身外之物也沒多少追求,更別提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這人對什麽都看的太淡,哪兒都提不起興趣。

不悔一臉郁悶的趴在桌上,覺得送禮物好難。

日子一天天過去,眼看着中秋就要到了,不悔煩的心氣兒不順,扭臉便跑下山散心去了。

在鎮子裏晃蕩一圈,秋風送爽總算吹散了他心頭的陰霾,街頭巷尾處處充斥着過節的氣氛,熱熱鬧鬧的看哪都新奇有趣。

絲絲縷縷月桂的幽香萦繞在街市裏,遙望滿目金燦,不悔忽的有了個新點子。

既然師尊什麽也不缺,什麽也不愛,幹脆帶人來山下玩玩樂樂,留點美好的回憶不是更好?

這主意一出,不悔幾乎要對自己拍手叫好。

不悔載着一腔喜悅輾轉回了山,不忘打包點剛出爐的桂花糕給他兩個饞嘴師兄。

現在的問題就是怎麽能把宋離給勸下山,那人慣是個不愛走動的,恨不得一輩子都縮在後山不出來。

這剛解決一個難題又來一個,不過這次不悔有信心,軟磨硬泡他最在行。

這麽想着,不悔提溜着桂花糕敲開了宋離的房門。

宋離瞅着不悔十分乖巧的順着木梯走上來,納悶道:“今日不走窗戶了?”

想來不悔十日裏有九日都是從窗戶進來的,驟然規規矩矩敲門,宋離還有些不大适應。

不悔笑嘻嘻的晃了晃手裏的牛皮紙袋,并未接話:“師尊,瞧我給你帶什麽來了。”

彼時宋離正立在案旁收拾桌子,古書典籍整齊的碼在一邊,桌上沾着半幹的水漬,宋離手中還揪着一截兒舊衣縫成的擦桌布。

他朝不悔手裏看了一眼,接着擦桌子:“下山了?”

“是啊。”

不悔轉到宋離身邊,揭開牛皮袋的封口,湊到宋離臉側,熱氣曛然而上,泛着桂花的甜香,一股腦的溜進鼻腔。

宋離情不自禁的往旁邊躲了躲。

不悔問道:“香嗎?”

宋離淡淡應了一聲。

不悔從袋子裏拿出一塊,不如桂花那般金亮,摻了面粉,淡了顏色,淺淺一抹黃。

“吃嗎,師尊?”

宋離手裏動作不停,正擦着桌上擺着的精致燭臺,聞言搖了搖頭:“你自己吃,我收拾桌子。”

不悔捏着桂花糕,軟硬正合适的觸感,還散着熱。

照宋離這愛幹淨的架勢,等他适時好,糕點早就涼透了,再熱也不好吃了。

他猶豫着,曲起的胳膊一點點撐直:“師尊,我喂你。”

宋離頓了頓,拒絕道:“不用。”

不悔才不聽他的:“吃一口嘛,我洗了手的。”

宋離繼續搖頭:“我不……”

不悔小臂揚起,微微一夠,軟香觸到宋離的唇瓣,封住他未說盡的話語。

眉頭蹙起,并不很明顯,宋離只消垂眼便能對上不悔含星的眸子,他在那樣一雙飽含期待的注視中輕啓薄唇。

銀牙磕在面上,軟糯糯一層入口,并不像想象中甜到發齁,剛剛好的味道。

“好不好吃啊?”不悔問道。

宋離咬完吞下,中肯評價:“還不錯。”

下一瞬不悔便笑出聲,舉着手說:“再吃一口。”

宋離舒展開眉心,依言又咬下一口,不肯再吃了:“先放着吧,等我忙完再……”

話還沒說完,便聽不悔“啊嗚”一聲,将他未吃完的那半塊桂花糕塞進嘴裏。

少年臉上的嬰兒肥尚未退幹淨,巴掌臉,櫻桃口,鼓鼓囊囊的堆滿了像圓球,可愛的緊。

宋離正嚼着的牙關逐漸放緩,一時忘了要說什麽,忘了該做什麽。

不悔亮晶晶的眼睛綻出無限光彩:“真的好好吃啊師尊,我們多買點回來好不好?”

于是宋離鬼使神差的撂下擦桌布,腦子一抽答應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補之前的沙灘Play。

依舊在微博:@兔八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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