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十三章

申州的事務确實是夠段淩忙活一陣子了。

畢竟交接事宜還有許多瑣碎的方面沒有顧忌到,而申州百姓也不是很服這一位新上任的年輕知府,府內的事宜未曾交接好,城裏百姓又有異議。

段淩便每日熬到深夜,不得入睡,未看的卷宗堆成了小山,宋歌光是瞅着都覺得膽戰心驚的。

終于有一日憋不出心頭的疑問,讪讪問:“相公,您若顧着公事不管身子,約莫會猝死吧……”

正好不久前段淩尋了郎中替自己瞧眼睛,眼睛的問題沒瞧出多少,但是宋歌心頭一動,問了些養生的事情,郎中便無意間提起了熬夜容易猝死一事。

其他的話宋歌記不得了,這話卻是記得很清的。

因此整日戰戰兢兢的,段淩不睡她也不睡,在一側抱着話本子有一搭沒一搭的看着,若是睡着了,腦袋一個耷拉便又醒了。

幾日裏書房的對話都是這種——

“夫人快去睡吧,坐着也不舒服。”

“相公不睡我也不睡。”

“有要緊的公文沒有處理完,一定要處理完——”

“郎中說太晚睡會猝死的,猝死了還怎麽處理公文,睡覺去吧。”

“……行行行。”

宋歌很懶也沒多大上進心,可在喚段淩睡覺一事上卻表現出驚人的毅力,同樣的也知道申州事務确實多,段淩處理不來便提出要去衙門幫他整整文件什麽的。

一開始是覺那夏青奇奇怪怪的不怎麽靠譜,後來是見段淩着實辛苦,自己閑在家中也不怎麽好意思,因此才提出的幫忙。

段淩考慮了一下,點頭同意了。

正好衙門也缺一位整理卷宗的,若是宋歌在家中發悶,讓她去衙門呆着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宋歌嗜睡,上午一般是起不來的,段淩見宋歌睡得正香也不會叫醒她,任憑她睡到日上三竿吃了中飯才過去,想着這路隔得也不遠,也不會出什麽事。

頭兩回還讓下人在後面跟着宋歌,而後見宋歌一個人走得也挺順暢的,便也放心了。

在衙門裏宋歌專心致志地整理卷宗,替他磨墨拿紙,段淩不說話宋歌絕對不會主動說話,依着她的說法是來做事的不是來添麻煩的。

雖說有幾分哭笑不得,但在宋歌的幫助下,段淩的公文處理确實是快了不少。

……

見段淩那兒進展順利,宋歌也甚是歡喜,但還是有幾分奇怪,覺得去衙門的路上聽見百姓們的碎話一直都沒有好過,甚至還有愈來愈不滿的趨勢。

宋歌還以為段淩做得事情還不夠,百姓們還沒感覺到段淩的誠意,于是也沒有将這一件事告訴段淩。可偶然間聽見他們說了一件許早之間段淩便處理完的事情居然還沒開始處理,心裏就覺得訝異了。

那件事情有關城中貧苦人家的幹糧發放,段淩很是重視,早早的就将撥糧的公文批了下去,課聽着那些人的意思,段淩不僅沒有将公文批下去,反而還收了一部分糧食。

聽完這些話差些就想沖上去說不是這麽一回事了,忍了許久才忍了下來。

但因為想着這一件事情,去了衙門都是心不在焉的,連帶着收拾公文的動作了慢了不少,段淩瞧出了宋歌的心思并不做聲,只暗暗地觀察宋歌,待到今兒的公文處理完準備回去,才掩了書房的門沉聲問道:“說吧,是怎麽的一回事。”

“沒什麽事。”宋歌心裏悶悶地說不出的沮喪,分明事實不是他們所想的那般,他們卻是那般說段淩,愈想愈覺得難過,偏生這些話也不能讓段淩知道。

段淩卻像是看出了宋歌的心思,笑笑道:“是不是在外頭聽了些不好聽的話,說我的?”

宋歌的心思單純,來了申州能夠憂慮的,也就只有這一件事情了。

被說中了心事,宋歌心頭又是一個咯吱,見瞞不住索性就說出來了:“方才過來的時候,有百姓說相公做事一點兒都不管不顧他們,該批下去的糧食一直都不批下去,可我記得那糧食很早之前就批下去了。”

說完了心頭更氣了,真想時間倒流回去讓她過去理論一番。

“糧食?”段淩蹙眉重複,走至書櫃勾出一卷宗,翻到其中一頁瞧了瞧,沉聲道:“夫人所說的,應該是這個吧,這個很久之前就批下去了。”

宋歌看了看段淩給她瞧的卷宗,而後用力地點點頭,悶聲道:“沒錯,就是這個!”

她的記性算不得太好,但還是記得段淩先前為了這一件事翻來覆去奔波了許久,這會兒百姓一句他什麽都沒有收到,未免也太讓人傷心了些。

将卷宗抱在懷裏,段淩心頭升起幾分猜測,但又不是很确定,又怕宋歌擔心,便拍了拍宋歌的肩膀,揚起一抹柔和的笑意示意她放心:“沒事的,這件事情我會去查查的。”

“還有……”宋歌吞吞吐吐了一會兒,還是說了,“夏通判這人……總覺得不怎麽靠得住,不過我也沒什麽實在的證據說他靠不住,只是從面上覺得他靠不住。”

她也明白這種直覺不怎麽得人信服,可每每見着夏青,心頭的怪異感便更加的強烈,即便夏青每每見着她都是一副十分溫文爾雅的模樣。

而方才在外頭聽着的那些零碎話,也提到了夏青,大多人都覺得段淩是空降的搶了夏青的位置,還覺得夏青戰戰兢兢在老知府身側做了這麽久,卻是一點兒回報都不求。

而段淩一來又是什麽都不作為的。

那會兒宋歌特別想上前與那些碎嘴的人理論,忍了好久才忍住自己沖上去的心。

怕是段淩會覺得自己多事,宋歌便又急急地補了一句:“我也是随便說說罷了,相公将那些話當做糊塗話便是了。”

出乎意料的,額間被輕點了一下,伴着一聲寵溺。

“呆子。”

段淩很喜歡叫宋歌呆子,這一陣子更甚。

而後段淩很是認真的點了點頭,半是認真半是淺笑道:“夫人的話怎麽可能是糊塗話,我先記下來了,回頭我去查查再告訴你。”

宋歌壓下心頭的不安點了點頭。

***

過了幾日,段淩将宋歌喚進書房,一臉凝重。

“你說得沒有錯,夏通判确實有些問題。”聲音沉沉,帶着些許無力和探究,從桌上抽出一份冊子,“這些事項我都分配下去了,可夏通判并沒有将事情執行到位,反倒是事情與我想的方向是反着來的。因此我又查了查夏通判的身份,他……與你還有幾分關系。”

“啥?”宋歌懵了。

“夫人姐姐不是嫁去夏家了麽,夏通判是你姐姐夫君的堂兄,在申州也算是一有名的才子。”段淩蹙眉解釋道,“岳母的娘家又在申州,頗有勢力,夏通判時常借着岳母家族的名頭在申州作威作福,一些百姓們敢怒而又不敢言,另外一些則是被蒙在鼓裏,覺得這不作為并不關夏通判的事兒。”

段淩沒有說的是,這也是先前老知府做不下去的原因之一。

夏青面上笑着,實際上許多事情都是打着馬虎眼就過去了,若不是宋歌提起,段淩也沒有想着會查這麽一個人。也沒有想到這夏青背後,竟然有這麽厚的勢力。

怕是宋歌想多了,段淩也沒有說多少,只是讓宋歌好生照顧自己,這一陣子就不要來衙門了,等他将事情處理完才來。然而宋歌一聽段淩不讓她來申州就炸了,瞪着一雙鹿眼,振振有詞道——

“我不來,誰幫您修整公文。”

“誰在您累的時候去替您揉肩,還是相公要尋別的姑娘來了?”

“要是顧着公文不回家,我不就獨守空閨了?”

也不知宋歌的腦袋裏裝着的是什麽東西,一連串話下來,段淩便只有點頭沒有反駁的份了,只好繼續由着宋歌過來,但是便又開始派人在後面跟着宋歌,怕是宋歌會出一些什麽事情可就不好了。

而夏青似乎沒有看出他的心思,依舊笑得和煦,段淩吩咐下去的事情都應得極快,可後來段淩查起來夏青只應聲不做事。

心頭起了火,可這個時候要是處置了夏青就正中了夏青的計策了。

他于老百姓而言是外來者,是生疏的那一個,除非自己掌握實的證據要不然很難說通老百姓,還容易被夏青反咬一口。便只能夠按兵不動,而後尋上适合的時候解決夏青。

而在查探夏青那家事的時候,段淩甚至還查出些耐人尋味的事情。

——有關宋歌的。

可見宋歌笑得一臉恬淡自足,猶豫了幾分還是決定将這些耐人尋味的事情給壓下來了。若是一些事情說出來會打破此時的平靜,還會使得身邊的人兒沒了笑顏,那還是将這些事情爛在肚子裏,省的傷人了。

夏青不作為,段淩便另外譴人去将事情處理了,而後暗自收買了夏青的眼線,讓眼線彙報夏青的一舉一動,而後也讓眼線彙報夏青,讓夏青以為他還是被蒙在鼓裏什麽都不知道。

段淩耐着性子等待機會,還真被段淩等到了夏青露出馬腳的時候了。

這個時候他與宋歌已經來了申州七個月了,宋歌也有了三個月身孕,快要當娘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兩章=3=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