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人類對蟲族不夠了解, 甚至很多專家學者都沒有區分蟲族個體與生物外甲的常識, 大部分普通戰士還以為蟲族包括外甲那部分呢。相關科普掃盲已經讓雅各開始準備了，他下一部幻想電影就是有關生物科技題材的。不少觀衆很吃這一套的，他們就喜歡在幻想題材的藝術作品裏分析現實含義。
所以海登本沒抱有什麽希望, 不少戰士判定蟲族地位都是按個頭來看的。而這一點已經被米娅親口否決。
白夜霜星一路轟隆隆開到了發現蟲族的艙室, 海登卻沒看見目标, 但一個已經從機甲裏下來的戰士在地面揮舞信號标志，試圖吸引大型深空作戰機甲的注意力，他跳着腳，活像演唱會上企圖用熒光應援棒吸引偶像注意的迷弟。
更迷的是，海登異常敏銳地注意到了發光物, 并且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 有種撲上去搶過來的沖動。
他從機甲中一躍而下, 人形機甲的駕駛艙一般都在胸口附近，大型機甲的上半身離地面少說幾十米，海登就這麽潇灑一跳, 吓得那士兵發出一聲尖叫, 然後在元帥輕巧地踩着機甲借力緩沖落地後，變成立正站好，激動地瘋狂鼓掌, 臉頰通紅。
他甚至忍不住問：“我是路德維希先生第一批學員班的學生，您說我将來能像您一樣又強大又優雅嗎？”
海登并不介意偶爾發點心靈雞湯，他微笑：“不是将來，現在的你就已經能在複雜環境裏優先找到重要人質, 你已經十分優秀了，将來當然會更加進步。”
士兵果然激動得更厲害了，胸膛挺得老高，明明也不是新兵蛋子了，依然想起自己是元帥直屬就能睡覺笑醒。
他急忙指着不遠處的密封牢房：“那裏面有幾名雌性蟲族，看上去像貴族。”
海登走過去一看，頓時驚訝——那是幾個沒穿外甲的蟲族，她們和普通女性人類受害者的反應非常接近，抱成團蜷縮在角落裏，裙子下面露出超模一樣的大長腿，像女模特多過女戰士。
海登：“你怎麽看出她們地位很高的？”
士兵老實回答：“她們戴首飾。”
海登看了一眼蟲族耳朵上的耳環：“……”
士兵補充：“最近看了一本書，講得很有道理，那裏面就寫貴族蟲族也和人類一樣，打扮華麗。”
海登：“什麽書？”
士兵下意識回答長官的提問：“《流浪星河》！”
海登：“……”
搞基同人嫖文居然起了科普作用？
蟲族不是一個野蠻種族，他們只是科技形态與人類截然不同，文化方面倒是比第三文明接近人類太多，有錢的、或者有地位的貴族蟲族，當然和人類貴族差不多，也戴着花裏胡哨的首飾。想不到一個網絡嫖文的作者居然自發引導民衆正确認識蟲族，真難想象。
整個密封艙被白夜霜星挖出來，帶回星艦，黑月騎士團在清掃周邊戰場，海登則親自把密封艙帶回來，都沒用工程部動手，黑法師三下兩下拆開密封艙，像是急不可耐拆罐頭似的。
密封艙被掀開蓋子，黑法師倏地一下飄了進去，其中一個女性蟲族吓得哇了一聲，海登覺得他忽然解鎖了某種奇怪的視力，整個世界在他眼裏産生了微妙的差別，并不是單純的多出某種色彩或物體，他好像多出某種感知。
無法用語言描述，人類不會特意描述視覺形成的過程，海登也不能描述突然多出的這種感知是如何運作的，但直觀效果大概就是——他“看”見路德維希伸出精神力，在那幾個蟲族身上戳戳刺刺，挑挑揀揀，活像拎着菜籃子在市場買雞蛋，挨個拿起來看看蛋殼完整不完整、蛋液充盈不充盈。他看見了力量本身的運行軌跡。
被檢查過的蟲族們不可克制地産生恐懼——一個亡靈法師拿他充滿邪氣的精神力興高采烈戳過來，但越戳心情越差，最後法師本人氣場比冷冰冰的第三文明母艦都恐怖，在屋裏嗖嗖散發冷氣，精神力觸手也變得跟荊棘條一樣紮得人腦殼疼，誰不害怕？
也就海登不害怕！還敢上去擁抱呢！
“一個恐怖分子都沒有！”路德維希大聲抱怨，“這幾個蟲族的精神力波動怎麽都幹幹淨淨啊，就連米娅熬夜刷論壇和人掐架第二天騙我說沒有的時候，精神力也得染上點小陰暗的，這幫蟲族怎麽回事，都是童話故事裏的公主嗎，老鼠都沒殘害過那種？我不是歧視童話裏的公主，問題是白蓮花成這樣，跑戰場上來幹什麽，在王宮呆着別給法師添麻煩不好嗎！”
地面上的蟲族聽不懂法師的人類語，只看他一副要活吃蟲族的樣子，一個個臉色慘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大一會兒米娅匆匆趕來，一眼掃過地面蟲族姐妹們那流光溢彩的長裙、琳琅滿目的首飾，整個一愣，驚呼：“蟲皇陛下的女祭司團？”
她說完解釋道：“我族崇拜生命，蟲皇陛下兼任生命神殿大祭司，這些女性是侍奉他的女祭司們，平日負責養育皇族繼承人、舉辦重要儀式、國家慶典等活動。”
這樣似乎說明了一點問題，這些女性蟲族實力不強，沒什麽高級職階能力，顯然不符合第三文明轉化戰力的要求，但政治地位卻又很高，大有可利用之處。
“做女仆的啊。”路德維希心下釋然，沒那麽生氣了，“那怪不得，女仆都膽小又愛哭，也不敢幹壞事。我老師有二十三個死亡女妖做女仆，每天叽叽喳喳，稍微兇她們一點就哭個沒完，不過好在手腳勤快，專業的女仆能把肺髒的每一片肺葉都清理得一塵不染，絕對沒有一丁點殘留灰塵影響給學徒上課的準确性。”
所有聽得懂人類語言的人也都開始茫然了，法師是不是忽然說了另外一種語言，畢竟，“把肺髒的每一片肺葉都清理得一塵不染”是正常女仆的專業範疇嗎？
不對不對，蟲皇的女祭司團，負責國家宗教和皇室事務……應該和女仆是兩種東西吧？
法師沒有注意聽衆的異樣，他從不知道什麽地方拿出一把深紅色果脯，遞給那些蟲族，示意她們吃下去。吓得肝膽俱裂的蟲族們絕望地拿起果脯，一口吞掉，然後絕望地等待死亡……
咦，不是毒yao丸子？人類不處決戰俘了？
蟲族們驚訝地看着法師，法師說：“這是大德魯伊炮制過的‘能言果實’，吃完之後能掌握一切自然的語言，連剛入門學徒也能聽到風裏萬物的低語。所以，吃完之後暫時聽懂人類語只是一小部分作用罷了。有效時間持續一天。”
法師強調：“自然語言，不包括編程的coo語言還是叫什麽鬼的。”
海登嘆息：“……小先生，不喜歡現代計算機科學就不用勉強自己學了。”
路德維希倔強：“不行，不學直接拆天河流浪者，我怕拆完拼不回去，把他拆成智障。”
一直無聲飄在一邊的天河流浪者聽了，系統瞬間過熱，吧唧一下從空中掉到了地面，死機了，門口白夜霜星操縱掃地機器人，學着當初被掃的樣子，默默進來把天河流浪者掃走了。
“說。”黑法師露出心疼實驗材料的表情，“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我學生說你們是蟲皇的女仆團，蟲皇去哪了？”
侍女們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道是突然聽懂人類語更驚悚，還是看到蟲族主母姐妹給人類當學徒更驚悚。
她們艱難地轉動脖子，路德維希幾乎聽見她們脖子裏的關節頸椎卡卡作響了——她們的手腕上有一個手镯，在她們轉動手腕的時候，手镯上的紫色寶石亮了起來。
這群侍女再一次發出尖叫，然後揮舞胳膊，片刻後所有胳膊舉起，指向同一個位置——紫色寶石最亮的方向——海登的方向。
“啊啊啊啊啊啊啊——”蟲族們此起彼伏地尖叫，互相擁抱，拍打彼此的後背，擦掉對面姐妹的眼淚。
黑法師極其不耐煩：“都給我閉嘴！！！”
法師的話帶有禁言咒令，蟲族們張着嘴巴，聲音像是被按了暫停，法師陰郁地揮揮手，恢複她們的語言能力：“瞎喊什麽，海登不會殺你們的。”
但蟲族似乎不是因為害怕“人類之光”的威名，她們又激動又絕望，那個表情真是讓人一言難盡。
然後更令人一言難盡的是，蟲族們集體撲到海登腳下，吓得路德維希一個空氣盾丢過去，那群蟲族一個個撞上透明牆，姣好的五官都扭曲了，但依然狂熱撲來，活像邪教徒準備下跪親吻邪教首領的袍子。
她們尖叫：“海登，海登——蟲皇陛下！！！”
路德維希：“？？？”
海登：“？？？”
蟲族侍女團整齊劃一，好像訓練好似的，開始用某種明顯是宮廷語法的詠嘆調說話：“高貴的血脈在星空中流淌，您是前行者僅存的血脈繼承人，您身上有着我族最高的榮耀——恭請海登陛下，回家繼承皇位吧！！！”
海登：“……皇位，我理解的那個皇位？”
好半天，名為驚悚的情緒在整個屋子裏蔓延，角落裏旁聽的副官一直低調沒人注意，直到缇娜不小心摔了光屏，所有人才注意到，往日面無表情的女副官，現在驚恐得像只被聖光炙烤到外焦裏嫩的深淵小魔鬼。
她以從未有過的鮮活表情，嘶嘶抽着氣，直白地問：“找人類之光、星辰之子、擁有連續擊殺蟲族主母指揮官世界紀錄的不敗元帥——海登，去繼承蟲族皇位，你們不怕滅族嗎？”
女仆團頓時開始五花八門的哭泣：
“嘤，沒辦法啊，皇室血脈就剩下這一位了，血統寶石給出反應了，确認無誤。”
“以為要被掠奪者殺光了，沒想到因禍得福遇到了最後的皇儲！”
“嗚嗚，反正本來就要滅族了啦……”
“海登好帥的……我是說，過去的幾百年蟲族和人類互有傷亡，誰也沒占便宜誰也沒欺負誰，戰死的英靈各為其主，只是暫時立場不同，你們人類內部以前掐架更兇，不也統一了……”
“唉，我們都沒嫌棄他是個男的……”
“對呀，男人繼承皇位，聽起來就感覺離亡族滅種不遠了，嗚嗚……”
“男性大部分只懂蠻力、粗魯不堪、不會尊重別人，還缺乏同情心，看虐文都不哭，鐵石心腸得很……”
“好在海登打起架來頭腦清晰，比大部分熱血上頭只會喊口號猛沖的男人好太多，一點不輸給當戰士的女孩子……”
雖然蟲族們七嘴八舌雜亂無序地抱怨，但話語間信息量大得驚人，只是所有人都驚得不知道從哪問起，疑問太多反而把嘴巴堵住了，一個問題都沒憋出來。
還是路德維希半晌後幹巴巴地反駁：“你們那是偏見，我家海登非常優雅有禮貌，很會照顧人，還同情心泛濫到憐惜我的實驗材料呢。”
旁邊默默圍觀的奈哲爾·實驗材料上下飄了一圈，無奈。
路德維希越誇越起勁，回頭看了一眼海登，這一看不要急，黑法師忽然停住話頭，下一秒，一股恐怖的氣勢在屋裏彌漫。
“海登！！！為什麽你長高到了189？？？！！！”
黑法師的咆哮帶着森冷的亡靈怒氣，吓得所有蟲族都不敢出聲了。
所有蟲族裏包括海登。
作者有話要說：海登：必須打贏，必須勝利，不然要被抓回去繼承皇位了！！！
露露：夏佐你滿意嗎，一不小心我要當皇夫了。
米娅：我能當公主嗎？
露露：不能，你先是個法師。一日為法師，終身是法師！
講真，你們那些早在五章之內驚呼海登八成是蟲皇的……都是對我用過搜魂術吧？？？？？？？【好吧，根據我以往的套路，皇室滿地跑，公主随便抓，畢竟童話故事的主角不是公主就是王子嘛，快誇我，我是合格的童話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