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周六這天,肖博涵一早就到了顧瞳家,先和顧衍孟雅在客廳敘了會兒舊,才走到顧瞳卧室門口敲了敲門。
顧瞳睜開眼的時候,肖博涵已經坐在了他書桌前。
“來這麽早。”顧瞳伸手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肖博涵正在看他櫃子裏收藏的東西,在看到祁安運動會得的獎牌和證書時笑着說:“不早了,你什麽時候喜歡賴床了?以前跟我睡一張床都就着我的生物鐘。”
顧瞳放下手裏抱着的長頸鹿,頂着雞窩腦袋坐起身,打了個哈欠:“我去洗個澡。”
“我又不是外人,又不出門,你洗什麽澡。”肖博涵笑着說。
“下午你不想出去玩兒玩兒嗎?”顧瞳一腳蹬好一條褲腿兒:“盡地主之誼。”
“你就在你們學校算個地主。”肖博涵擺了擺手:“這片兒我比你還熟悉。”
中午阿姨做了一桌子的飯菜,中西合璧,自從知道顧瞳喜歡吃蓋飯後,阿姨仿佛做上了瘾,甚至自創了幾種。
蓋飯還不簡單,比奶酪土豆容易多了。
顧瞳吃的心情很愉快。
吃完飯沒過多久,顧衍就一臉緊張的帶着孟雅去做産檢,每次去醫院都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生怕有哪個指數過高,哪個指數沒達标。在聽到醫生說一切正常的時候,又猛地松了口氣,身體輕松的仿佛能吃下一頭牛。
肖博涵帶了幾張鬼片,顧瞳非常興奮,前年他當交換生住家裏的時候,經常晚上和顧瞳躲在被子裏看鬼片,看完兩個人吓得只肯背靠背睡,屋子裏有點動靜都能驚一哆嗦。
顧瞳把光碟放進電視裏,坐在沙發上抱着長頸鹿時不時捂一下眼睛。
肖博涵餘光一直在看他。
看到實在太吓人的部分,顧瞳捂起耳朵閉上眼睛,身子直往茶幾下面出溜。
肖博涵拽着他的腰,一個勁兒安撫。
沒再聽見什麽動靜,顧瞳悄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在看到滿臉血的喪屍後,嚎了一嗓子直接躺在沙發上不動換了。
“吓死我了。”他的胸口劇烈起伏着,從茶幾上拿起自己的水杯猛地灌下去半杯。
肖博涵把電視機聲音關小,盤腿坐在沙發上看着他。
隐約還能聽到一丁點的驚悚配音,襯的氣氛竟然有種詭異的浪漫。
顧瞳側着頭,長長的眼睫蓋下來,在眼下暈開一小片陰影。
肖博涵的喉結上下動了動。
“能告訴我你為什麽喜歡祁安嗎?”半晌,他才問。
顧瞳原本有了些睡意,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突然聽到肖博涵問了他這麽一句,頓時就清醒過來,一個鯉魚打挺後背靠在沙發背上瞪着電視機裏的鬼。
聽到祁安的名字,連鬼都沒那麽吓人了,心裏總有點提不起勁兒。
“我不太想聊這個話題。”顧瞳說。
肖博涵看了他一眼:“我只想問你為什麽偏偏是祁安,你和他在一起的時間還沒有和我在一起長。”
“不是時間長短的問題,我說不清。”顧瞳撩了下劉海,後背有些發熱:“現在一說到他我思緒就亂的很。”
“顧瞳。”肖博涵坐直了身子:“你是怎麽确定你喜歡他的?”
怎麽确定的?顧瞳看着他愣住了。
這怎麽好意思說出口。
“就……”顧瞳盯着長頸鹿的耳朵愣神兒,試圖想分散注意力岔開這個話題。
肖博涵繼續開口問:“牽手?擁抱?接吻?”
在說到接吻的時候,顧瞳微微皺了下眉。
他被這兩個字拉回到那天在器材室和祁安相擁在一起的記憶裏。
祁安是那麽溫柔,溫柔到每每想起就好像有人用刷子在手心裏不停撓着。可顧瞳也清楚的記得祁安說他只想談三年戀愛,并不想耽誤自己,也許從那刻起,祁安就做好了随時準備分手的打算。
頓時就有點生氣。
“你又沒有吻過別人,怎麽知道你只對他是這種感覺?”肖博涵問。
“我……”顧瞳看着他,居然找不到話反駁。
“你只是覺得他新鮮,他的生活他的家庭他家裏的人,給你一種你未曾經歷過的新鮮感。”肖博涵語氣很慢,聲音也不大,慢條斯理的給他分析:“兩個身份背景地位完全不符的人,是不可能長久的。”
顧瞳若有所思的低下頭。
“也許吧。”他看着自己的腳尖,似乎只是在喃喃自語:“你們說的這麽篤定,好像我就一定會是這樣的人。”
“顧瞳。”肖博涵稍稍加重了語氣:“你太單純了,你就像一張白紙,祁安往上畫什麽顏色你都覺得漂亮。”
“那你有沒有想過。”顧瞳的聲音有點小:“為什麽我只肯讓祁安畫呢?”
肖博涵愣住了。
顧瞳繼續說:“為什麽我在美國有那麽多朋友,卻沒有一個人能像祁安那樣,保護我照顧我呢?”
肖博涵嘆了口氣。
他其實今天沒想把話說的這麽明白,盡管挑明了自己的目的,明确了他對顧瞳的感情,顧瞳也不會不跟他做朋友,這就是為什麽他在顧瞳面前始終無所顧慮。
顧瞳是這樣優柔的性格,優柔到不願意傷害任何人,但同樣也把自己的感情劃分的很清楚,是朋友,就不會超出朋友之間的行為和距離。
肖博涵有點氣餒,如果他能早祁安一步。
“如果我說。”肖博涵看着他,猶豫半天才決定破罐子破摔,直接簡單明了的把心掏給他看:“我也可以做到呢?”
顧瞳擡起頭:“做到什麽?”
“保護你照顧你。”肖博涵往前挺了下身子,湊到顧瞳身前盯着他冰藍色的眼睛:“祁安是不是吻了你?”
顧瞳一動不動的看着他,并沒有往後躲。
“如果現在我要吻你,你會躲嗎?”肖博涵問。他們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呼吸都打在了對方臉上。
“不會。”顧瞳沒什麽表情的看着他:“但我會把它當成西方禮儀,朋友間友好的表達,不會摻雜其他感情。”
肖博涵笑了出來。
“博涵。”顧瞳的聲音有些沉:“我喜歡祁安。”
肖博涵皺了皺眉。
“并不是因為祁安吻了我,我才确定自己喜歡他的。”他重新拿起杯子,卻沒有喝,只是一下下搓着玻璃杯面:“是我招惹的他。”
“是我喜歡跟他在一起的感覺,是我粘着他,是我非要對他動手動腳。”顧瞳笑了笑:“他才答應和我在一起的。”
說完這些,顧瞳心裏突然一片明朗。
祁安一直都是個溫柔的人。
凡是自己喜歡的,他都盡力而為。凡是自己不願意的,他絕不強求,他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一個“不”字。
祁安答應和顧瞳在一起,是因為他想盡可能給他一段美好的記憶,可他又不得不在這份盡力而為中,克制自己随時都有可能失控的沖動。
他不想傷害顧瞳,正因為他害怕自己失控,才選擇了分手。
“我跟祁安說了。”肖博涵的聲音把顧瞳的思緒拉了回來:“你身上的燙傷是因為我。”
顧瞳看了他一眼:“我都跟你說過好幾次了,那個油鍋倒下來是一定會砸到我的,而你完全可以避開,少一個人受傷總是好的,我只是推了你一下。”
“顧瞳。”肖博涵依然擰着眉,表情似乎有些痛苦:“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喜歡你。”
原本顧瞳還想再補充說明點什麽,好不讓肖博涵有負罪感,沒想到這麽長時間過去他依然背負着愧疚,卻被他這句話卡在了喉嚨裏,憋了半天,什麽話也沒說出來。
氛圍一時間有點尴尬。
顧瞳實在不喜歡應付這種場面,尤其還是和他最好的朋友,雖然面前這個人在幾分鐘前才和他告了白,他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祁安這個王八蛋,怎麽把他的心填的這麽滿。
顧瞳咬了咬牙:“博涵,謝謝你今天跟我說這些。”
肖博涵估計也是被長久的沉默弄的有些緊張,雖然知道顧瞳一定不會生他的氣,但還是不自覺捏了把汗:“看來我是沒機會了。”
“最好的朋友也是獨一無二的。”顧瞳這話說的很真誠,但是在這種場合說出來,倒像是句安慰人的話。
肖博涵笑了笑:“你不問我,當我把你燙傷的‘真相’告訴祁安的時候,他是什麽反應?”
“不問。”顧瞳喝了口水:“他不會在意的。”
肖博涵咂舌,确實,祁安根本沒有在意他說的這些。
那天在宿舍,肖博涵的口吻并沒有帶着挑釁,仿佛只是顧瞳一個遠道而來的朋友,和祁安說了幾句肺腑之言。
當然,他揚言要将顧瞳帶回美國的時候,他确實在祁安的臉上看到了釋然的表情。
大概是用情至深,所以臉上才會做出那種表情吧。
“等會兒。”顧瞳像是突然反應過來,立刻指着他:“你什麽時候去見祁安了?”
肖博涵被他後知後覺的反應弄一笑:“開學前一天。”
“你怎麽能直接就跑去見他啊?祁安最讨厭別人打擾他了。”顧瞳很嚴肅的瞪着他。
“你又不主動介紹給我,至少也得讓我知道情敵長什麽樣吧?”肖博涵笑着回答。
顧瞳撇了撇嘴:“你在他眼裏可不算情敵。”
肖博涵一挑眉:“哦?你怎麽知道?”
“我有多喜歡他。”顧瞳說:“他清楚的很。”
祁安坐在正房屋脊上,叼着煙,看向被霧氣籠罩的朦胧天幕。
已經很久沒有看見星星了。
還是年初和顧瞳一起坐在這裏放煙火的時候,零星能看到幾顆明亮的繁星。
廚房裏傳來陣陣飯香,他也不覺得餓,只覺得心裏發悶發沉,還有點躁得慌。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祁安并指夾煙,皺眉眯起眼睛劃開顧瞳的微信。
是一張黑漆漆的照片,除了黑什麽都沒有。
很快又傳來一行文字。
-我在看天,你在做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抱拳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