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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每次陳斯沉默的時候,窦冉的心都會變得沉重,宛如有塊石頭堵在她的心上,沉甸甸地喘不過起來。

走廊的燈在風中輕輕搖擺,燈光打在她臉上閃爍不定。陳斯不喜歡她那充滿期許的眼神,甚至有時候想要躲開。

“事情順利嗎?”窦冉岔開話題。

“還算順利。”陳斯丢掉手裏的煙頭,用腳碾壓了一番,“早點回去睡覺。”

窦冉看着他站起來,手緊緊握着衣角:“謝謝你的頭巾。”

“很适合你。”他的聲音沙啞,夾雜着煙草的味道。

窦冉的鼻息間充斥着煙草味,風沙一下子撲面而來,迷住了她的眼睛。

“我……”她的聲音低低的,在風中盤旋了一會兒,飄落到陳斯的心頭。

陳斯擡手這次落在她的肩膀,動作輕柔小心,卻又保持禮貌的距離:“跟你沒關系,有些事情在這裏不過是平常。”

那一刻,窦冉在陳斯面前變得無比的渺小,她的小心思在陳斯哪裏如此的幼稚。

“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忙。”陳斯結束了今晚的對話,看着窦冉走回房間。

他卻站在走廊裏,望向這片廣袤的大地。腦海裏無意中想起自己的初衷,他直挺挺的站了會兒,無奈地啞笑了兩聲,搖了搖頭。

想再多也是徒然,人總是這樣想以後,卻忘卻眼前。

***

前一晚的好天氣并沒有延續多久,Ata想起上午向導一個人在門口站了會兒,回來便神神叨叨地說要起風沙了。

他跟窦冉還不信邪,出門剛走了小會兒,就變天了。

漫天的砂石随着風肆意的呼嘯,一瞬間昏天暗地仿佛世界末日就要來臨了。Ata看了看手裏的指南針,心裏着急起來,這要是走丢了,要怎麽找回來?

“窦記者,窦記者,你在哪裏?”Ata一手擋在頭頂,另一只手不停的用手擦着被沙塵蓋住的防風鏡,口罩将他的聲音全部壓在嘴裏。

他在原地轉了幾圈,風沙愈演愈烈,擡手已經很難看清楚自己的手。

Ata沒辦法,只好憑着感覺朝前走。

驟然間,不遠處出現一道黑影,Ata激動地跑了幾步,卻差點被風吹起來。

“窦記者。”Ata一把抓住眼前的人。

陳斯被來人拍了下肩膀,自己也吓了一跳:“Ata?窦冉呢?”

Ata擦了下防風鏡上的灰塵,看着眼前這個明顯比窦冉高大的身影,心涼了一截。

“剛才還在的,一轉眼就不見了。”

“在哪兒不見得?”

Ata掏出指南針看了下:“那邊,我剛走過來,她應該沒走遠。”

陳斯将扣環扣在Ata的腰帶上:“跟着我,別走丢了。”

陳斯和Ata在風沙中舉步維艱,短短十幾米,卻畫了十幾分鐘。

“差不多了是這兒。”

陳斯停下來,四面環顧,除了一片灰蒙蒙的黃什麽都沒看到,他看了下指南針,心裏忐忑不已。

“她應該在這附近,我們分頭找,你往東,我往南。半個小時,在這裏回合,你如果先回來就直接回營地,不用等我。”陳斯解開Ata身上的扣子。

“要是半個小時找不到她怎麽辦?”Ata問。

“一定會找到,我一定會找到。”

陳斯盯着指南針,一步步的前進,心裏默默的計算着自己的步數。

“窦冉,窦冉。”他試着叫了幾遍窦冉的名字,但是話剛出口就被風吹散了。

陳斯快要放棄了,繼續朝前走,期望着窦冉能出現在前面。可是越走越遠,陳斯心裏越沒底,離他跟Ata約定的地方越來越遠,時間早就超過了半個小時。

他停下來,回憶着附近一帶的地圖,在朝南走就是沙漠腹地。窦冉沒帶指南針,不知道會不會自己進入沙漠,如果是那樣就危險了。

他屏住呼吸,耳邊的風聲嘶吼着。突然他在風中捕捉到一絲低沉地嗚咽聲。

“窦冉!窦冉!”他急忙大叫着窦冉的名字。

在順着那個聲音的方向跑過去,走了好一會兒,之間不遠處,風中有一個黑影縮成一團。

陳斯的腳步慢下來,他的呼吸變得沉重。

“窦冉。”陳斯叫她的名字,仿佛隔了一個世紀那麽長久。

窦冉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剛才坐在地上,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正在思考自己還沒來及寫的遺書的內容,耳邊便好像聽到了陳斯的聲音。

她轉過頭,隔着防風鏡和厚厚的風沙還是認出了來人。她手腳并用的從地上爬起來,朝着陳斯狂奔過去。風太大,幾次差點把她吹起來。

陳斯一把抓住她,大手蓋住她的頭巾:“怎麽又亂跑?”

“我出門的時候還沒起風沙。”窦冉覺得委屈。

她出門的時候确實還沒起風沙,只是風已經有些起色。風沙來只是那麽一瞬間的事情,還好她跟Ata出門時都帶了防風鏡和口罩,不然在風裏連眼睛都睜不開。

“先回去再說。”陳斯握住窦冉的手。

窦冉能清楚的觸碰到陳斯手掌的繭,心癢了。

***

推開門,一屋子的人不由的都朝他們倆看過來,窦冉主動從陳斯的手裏掙脫出來。

“窦記者,你可算回來了!”Ata帶着哭腔朝她撲過來,動作卻停在半空中。

窦冉後退了一步:“你先把自己擦幹淨。”

Ata憨笑了兩聲,用衣袖擦了下自己的臉。

“耳朵和嘴巴裏有沒有進沙子?”陳斯已經脫掉外套,走到窦冉面前,拿着手電筒對着她的耳朵了照了下,又檢查了她的嘴巴和眼睛,确定沒事了才關掉手電筒。臉卻瞬間板起來:“明知道下午可能有風沙還到處亂跑。”

“窦記者是擔心……”Ata開口被窦冉拍了一巴掌後背,咳嗽不停。

“我是想到昨天沒拍照片,所以過來看看。”窦冉随便編了個理由,然而陳斯不用深究也知道這個理由沒有任何可信度。

“陳醫生。”向導從房間裏出來,“這風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

“嗯。”

“她的身體……”

“她的狀況并不樂觀,我一會兒過去,在給她做個檢查,有些情況昨天已經交代過了。”陳斯顯得異常的平靜。

他總是默默接受着一切,不管是好的或是壞的。

窦冉看着他匆匆跟着向導離開的背影,背後的風沙在拍打在房屋上發出劇烈的響聲。她站在原地停頓了許久,沒由來地覺得有些傷感。

“窦記者,這邊。”Ata朝她揮了揮手。

窦冉跟着進去,第一眼便看到躺在床上的女人,她比昨天更消瘦了幾分,氣色卻紅潤了些,或許是藥的作用,她半卧在床上。

陳斯拿着聽診器側頭聽着她的肺音,時不時的微微皺眉,手裏的聽診器也随之移動。

女人比陳斯先發現窦冉,她咧嘴對窦冉笑了笑,窦冉卻有種她嘴巴随時會裂開的錯覺。

“好些了嗎?”窦冉走過去關心地問。

女人的眼神瞟了瞟了旁邊的陳斯,對着窦冉說了一長串。

“她說,感覺好多了,只是陳醫生太嚴格,什麽都不讓做,只能躺着,很無聊。”Ata在旁邊幫忙翻譯。

“他就是這樣,你看他一臉便秘的樣子。”窦冉的阿拉伯文磕磕絆絆。

女人一臉茫然的看向Ata,Ata又添油加醋的翻譯的翻譯了一遍,逗得女人忍不住發笑,可笑容又因為面容上枯槁的顏色而暗淡了幾分。

只有陳斯板着臉坐在旁邊,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

“車子今天還能走嗎?”窦冉問陳斯。

陳斯看着窗外,風沙滿天遮擋住了一切,世界都變了種顏色。他搖頭:“太危險了,不止她,整個車子的人都可能因為風沙迷路偏航,甚至遇到更大的危險。”

“她的身體狀況會被耽誤……”窦冉的聲音越來越小,她沒有理由和立場指責任何人。

陳斯轉頭:“窦冉,你理解病入膏肓是什麽意思嗎?”他說完,留下沒有來得及反應的窦冉轉身離開。

窦冉在腦子裏反複過濾這這個詞,字面意思她懂,從陳斯嘴裏說出來,她就不太明白了。

她想去找陳斯問清楚,可是再轉身只看到女人和Ata不知道聊到了什麽正笑得開心,陳斯則在房間的另一頭,看其他的病人。腦子裏便一片空白。

風沙真正的撤退是在第二天的上午,陽光穿透玻璃照射進屋子。

窦冉被驚醒了,确切地說是被吵醒的。她悠悠地睜開眼睛,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從凳子上站起來,搖搖晃晃地還沒站穩,便被後面的人推了下。

這些人趕着去投胎嗎?

房間裏異常安靜,窦冉揉着眼睛,打了個哈欠,看到Ata木木地站在那裏。

“Ata,這一大早,你們都怎麽了?”

周圍的人齊刷刷的轉頭看向窦冉,又慢慢轉回去。每個人的表情和動作都是一致的,看着那個床位的方向,一臉的惋惜。

“窦記者,你就別過去了。”Ata攔住窦冉的去路。

窦冉後退了一步,腳下一軟,摔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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