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被時光掩埋的
這是一場角色扮演,蘇喬努力扮演着陸瑤,一舉一動,一瞥一笑,都要像那個女人,這樣……她才才能解脫。
就連在床上,和他交合,也要扮演着陸瑤的模樣。
這樣的日子,不知不覺過了好幾年,蘇喬望着院子裏的花花草草,摸着臉頰,恍惚地忘了自己是誰。
院子一頭,藍天白雲之下,男人捧着花走來,把她抱在懷裏,輕吻額頭,叫着他愛人的名字。
“繼君,歡迎回家。”蘇喬踮起腳尖,啄了下他的薄唇,羞澀的低下頭,依偎在他懷裏不再說話。
這麽些年,蘇喬仿佛已經成為陸瑤。
夜晚,交纏過後,兩人擁抱着入睡。
睡夢中,蘇喬猛然驚醒,她的靈魂已經離開了肉體。睜眼就看到男人猙獰的面孔,他的臉上,有一道刀疤,從額頭左上角到到臉頰右下角,在黑暗中,如同惡魔的面具。
他似乎在壓抑着什麽,渾身上下都在顫抖,“蘇喬,我讓你複活阿瑤,可不是讓你成為她代替她。”
這時的陸瑤,沒了蘇喬的魂魄也有了淺淺的呼吸。
“韓老板,韓夫人已經有了生命氣息,您答應我的,沒忘記吧?”
她只想一死。
孤零零的頭顱,定格在半空,那雙曾經如同琥珀一般的眸子,此刻死灰一片。
而回報她的,是被鎖在玻璃罩裏,如同不記得的歷史,看着他們,日日夜夜,恩愛如初。
“韓老板……”外面的世界,風雨交加,電閃雷鳴,室內是壓抑的死亡,蘇喬望着正在穿衣扣扣子的他,乞求最後的希望,“您答應我的,會讓我死……韓老板,殺了我吧……殺了我啊!我真的,真的……哪怕是消失也可以,只要讓我死就好,我想死……韓老板,蘇喬求您,看在這麽多年的……啊啊啊……”
男人的手,輕輕地落在玻璃罩上,神秘的力量,鞭笞不聽話的靈魂。
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他松了手,蘇喬呆洩地處在那裏,忽而挂起笑容,瘋瘋癫癫。
她清楚的知道,就連死亡,也成為了奢侈。
“蘇喬,我不死,你就不會死。”
他隔着玻璃罩,留下一個淺淺的吻,就像吻愛人那般,她能那麽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愛意。
蘇喬沒有再說話,望着窗外的大雨,忽視了他。
後來,恩愛的人還是恩愛得如膠似漆。
蘇喬望着窗外的晚霞,突然想知道她是誰,怎麽會在這裏。
記憶裏,只有院子的主人和他的夫人,只有這草坪大樹和不變的天。
她的記憶,好似被人冰封在過往的時光裏了。
窗外的夕陽太過美好,美好到不真實。
女人沙啞的如同枯黃的老樹葉的嗓音飄出被紅玫瑰攀附滿了的窗臺外,“我……是誰?”
蘇喬平靜地望着窗外,看着遠方那對人緩緩地走近。
“轉過頭來。”
男人摁住玻璃罩,叫那平靜如水的頭顱。
随着時間的遷移,她不再如剛開始的那般大吼大叫,反而寂靜地如同雕塑,不言不語,有時候,一天中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韓繼君胸膛內,那顆再也不會跳動的心,狠狠地抽痛,盡管如此,他也只能這麽對她。
蘇喬聽到聲音,轉過去,看了他一眼,幹澀的喉嚨蠕動,嘴唇張了張,艱難的開口,聲音很輕,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韓老板,您和夫人回來了?”
記憶裏,她也很多年沒見過他了。
這是她的老板,那個貌美如仙的是他的夫人,他很愛她。
而她,也許是他們買來的傭人。
韓繼君抿着唇,他的臉色,很慘白,是死灰的那種白,仿佛眼前這個人不是他,只是別人的魂魄附身的一具死屍。
他把她拿出玻璃罩,蘇喬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感受到了微風。
“韓老板,您今天心情不好?”
她忽然眼眸彎彎,如同十八歲的少女,聲音也很清透悅耳。
韓繼君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将她放在桌面上,揮一揮手,她就被強力踢了出去,砸在草地上,再被他召回來。
“想起自己是誰了嗎?”他語氣寒冷,蘇喬搖搖頭,問道,“韓老板,這樣做有助于恢複嗎?”
她的話,天真的可笑。
男人薄薄的襯衫之下,胸膛內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劇烈的掙紮着要出來,又被鐵索拉了下去,淹沒在血海之中。
蘇喬忘記了要死亡,也忘記了所有的事情,不再關心一切,輪回已經成為虛無,死亡更是奢侈,從那天韓繼君把她罩在玻璃罩裏,她就已經不再奢求這些。
不念不想,也許某一天,就會真正的如同現在一樣,死亡吧……
“蘇喬,這就是你的新把戲?”男人冷笑,把頭罩在玻璃罩下,下了樓。
陸瑤站在樓下等他,她說她懷孕了。
男人先是一怔,然後欣喜若狂,抱着她又轉又親。
可是耗盡補償,五個月後,陸瑤在清晨太陽升起時突然死去,蘇喬還沒反應過來,靈魂就被強硬裝進了陸瑤的身軀中。
“蘇喬,讓我的孩子來到這個世上,我便滿足你一個月願望。”
這是韓繼君對她說過的,唯一溫柔的話。
蘇喬穿着孕婦裝,在鏡子前梳着一頭長發,韓繼君則在一旁給她看要買哪些嬰兒用品。
“阿喬,你說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盤腿坐在墊子上的男人,穿着一席白色的T恤,額頭上的頭發用皮筋紮起一撮小頭發,翹得高高的。
這個終日寒着臉的男人,逐日變得溫柔了起來。
蘇喬不知道韓繼君在陸瑤面前是如何的,可在她面前,她看到的他是這樣的。
“這件粉色的套裝好看……”
“這件藍色的也好可愛,阿喬你過來……選一個還是全部都買了?”
他們裝修了一個嬰兒房,嬰兒還沒出來,房間裏就已經堆滿了各種玩具。
男孩的女孩的,都有。
一雙手,溫柔的從身後擁抱坐在院子裏剪花枝的人,頭埋在她肩窩上,輕聲道,“你想吃什麽,我做給你吃。”
蘇喬很想問,他的夫人不是叫陸瑤麽,為什麽要叫她別的名字。
韓繼君偶爾看到她眼底裏遲鈍的呆洩,會溫柔的刮刮她的鼻子,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