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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荀潋不免有些好奇的望過去, 只見這紅裙的女子面上看不出神色起伏,一舉一動倒是頗有名門大派的樣子。眉眼秾豔,比起身上豔麗的紅裙也不甘落後。

只這一個照面,荀潋不禁就有些羞愧, 像這樣的女子根本不必為家庭所累, 她本身的光彩就足夠讓她奪目了。

她凝眸看了水中的荀潋一眼, 伸手從懷裏取出一只短匕首來,那匕首不知是什麽材料做的,通體透明, 極為精巧。

徐非晚拿起那把匕首向着自己的手腕上狠狠劃了一下,一道血色的長線瞬間飛了出來, 那豔紅的血線慢慢在她面前繞成了一個法陣。

荀潋亂散的神識一碰上那法陣,竟然被劇烈的震蕩開來, 那血陣鋪天蓋地的向着她蓋下來,一步步的将她的神識逼回到肉身當中。

荀潋有些吃驚,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竟然有可以直接作用于神識的術法,一時間只覺得格外稀奇。

她的神識入了體, 那血陣也未見消散,依舊死死地壓制着她。

由于這外力的影響,荀潋的內府立刻刀光劍影起來,生吞活剮的疼痛立刻蔓延開來。

“好了,三日後人若是能醒來, 就沒事了。”徐非晚丢下一句話, 轉身離去。

...

荀潋這三日沉浸在那寒潭水裏, 因為有着夏有初術法相護,也不覺得冷了。

唯獨難熬的是體內總是翻滾來去的金烏,滾到哪裏,那處就被牽帶着引起一陣灼痛。

那明曳花做的藥丸一入體,她渾身的筋肉肌理都好似被重塑了一遍似的。痛盡管痛,卻是更加死死的把金烏困在了體內。

“你這丫頭好大的排場,明曳花也能拿來救你。”金烏輕嗤的聲音在她內府響起,荀潋懶得搭理它,自顧自的聚攏神識,開始修複身上的各處傷口。

金烏的神力化在肉體裏,好似一把橫七豎八長着利刺的兵器,紮得她肚腸腑肺都是傷。這兵器還不知普通兵器,而是一塊燒紅了的烙鐵,可想而知她傷得有多重。

“本尊倒是低估了你。”金烏見荀潋不理它,索性現了原形,落在荀潋神識邊。

“妖族不是被封在封淵千年了嗎?你又是哪裏來的怪胎。”

荀潋道:“金烏不也是千年前就滅絕了?”

“哼,牙尖嘴利。”金烏背過身去,不理會荀潋。

明曳花的确是神藥,随着荀潋漸漸的恢複神識,金烏帶來的神力也慢慢的顯露出了威力。

荀潋深吸一口氣,從未感覺過像這樣重傷過後內府還能有用不完的靈力的。

好神奇。

“大驚小怪,本尊的神力才止這點?還不是你修為不到家,不能完全煉化。”

荀潋終于慢慢睜開眼,這一睜眼才發現原本巨大的金烏好似小了許多,變得只有白鶴大小。

“完全煉化後,你會死嗎?”荀潋問道。

那金烏把頭一昂道:“一看你就是沒好好聽師父講課,神物有靈,萬古不滅,靈魂之力被煉化,我就和你同生共死。”

荀潋皺着眉,心想:誰要跟你同生共死。

同生還好,這要是她被這鳥連累了去死可不是冤得很?

“罷了罷了,你如今修為這樣低微,本尊也難得同你講,等你再精進些我再同你講吧。”

說罷,它化為一道金光,直直的向着荀潋內府那顆妖丹而去。

荀潋大驚,正欲出手,卻見那金光飛快的融入了妖丹不見蹤影。

這下荀潋再感覺不到金烏的存在,便是運轉起內丹來也毫無所覺。

荀潋沉眸看向泛着金光的妖丹,疑惑雖疑惑,卻什麽也做不了。她從來不為這種改變不了的事情多費心思,便想着,醒來後多多修煉,怎麽也不能被一只鳥制約住。

她體內傷口大好,金烏也不再作亂,一想着要醒來,便睜開了眼。

這一睜眼,身上各處的感官也重新活了轉來。

入眼的是潤白色的薄霧,微涼又凝結着水霧,裹在身上實在再舒服不過。

荀潋定睛一看,這薄霧裏面竟然還凝結了靈氣。

這個陣法她曾經見過,以前跟着周演的時候,有時候受了傷哭嚷喧天的時候,周演也會畫這個陣法來哄一哄她。

這個陣法看上去雲霧缭繞的,實則沒多大用處,最多不過起一個靜心凝神的作用。

只是夏有初布下的這個陣法似乎又有些不同,雲霧裏的靈氣十分純粹,一看便知是直接拿靈力幻出來的。

荀潋翻身坐起來,這才看清楚自己還是在夏有初幻化出的那面鏡子上,她昏迷不知幾多時日,這鏡子卻連半分裂痕也沒瞧見。

先是陣法,又是鏡子,這樣耗費靈力的事情夏有初都做得出來,看來如今當真是出息了。

她慢慢從那鏡子上爬下來,小心翼翼的繞過那刺骨的寒潭水,腳尖剛落地,地上立時浮現起一圈的光華。

荀潋倒吸一口涼氣,夏有初竟然将整個石潭周圍都布上了靈符,以此做了個大陣法來供給靈氣。

僅僅只是為了讓她舒服?

荀潋左右看了看,深覺夏有初如今的不一般了。

這個洞府還是那個九天洞府,只是不知夏有初花了多大的精力,竟然把這個洞府連同石潭後山統統刻上了靈符。

她上次進來還是青苔遍布的地上,現在鋪着錦繡柔軟的地毯,怪石嶙峋的石壁被磨得光滑,一看便知是用了靈力做出來的。

還在二問院的時候,夏有初便慣會用靈符投機取巧,到了這洞府也未見得改變。

那些靈符刻得繁複,卻個個都散發着醇厚的靈力。

荀潋不過才站在地面上,也不知道是觸動了那個靈符,窗外陡然升起一束煙火。

她正望着,曲折的走廊上就響起了腳步聲。

她轉頭一瞧,來的人正是夏有初。

“韶儀師姐。”荀潋咧嘴一笑,喚道。

夏有初還是那身不變的淡青色長衫,唯一不同的是腰間佩了一柄長劍,荀潋仔細一瞧,又覺得她身上似乎多了些不同尋常的凜冽。

夏有初站在門口,身姿如松,望過來的眼神只一下便把荀潋定在了原地。

那常常冷漠自持的眼睛裏如今氤氲着朦胧的眼淚。

荀潋躊躇着要不要上前,眼前那道身影卻猛的閃過,轉瞬她已經跌到了帶着佛手柑香氣的懷抱裏。

“師姐...”

夏有初抱着她,雙膝跪在地上,下颌擱在荀潋肩窩,這樣親密的姿勢,這樣緊的擁抱。

“小荀。”夏有初聲音顫抖着,喉嚨又啞了。

“你終于醒了。”

...

荀潋醒來後,夏有初很是擔心了一把,恨不能把荀潋別在腰帶上随身帶着,生怕那只金烏又作祟。

“你當真感受不到金烏了麽?內府血脈裏都沒有?”夏有初皺着眉問她,還拉過她的手把脈。

荀潋無奈的點頭:“真的不見了。”

夏有初未免也太緊張了些,自她醒來,不知請了多少大能仙君為她查看身體。她自己也用神識探查過,卻都找尋不見那金烏。

越是這樣,夏有初越是不肯放心。

只是看向荀潋的目光沉沉的,不同她多言半句。

現在兩人住在九天洞府裏,就是因為夏有初不放心她,總覺得金烏還有可能會出現,住在寒潭邊上比較方便。

荀潋便也依着她。

如今的夏有初果然和之前大不一樣了,見她佩劍,荀潋還以為她成了劍修,結果一問卻是入了心道。

以心入道和旁的都不同,他們這一道的講究的是修煉心志。

然而心志這個東西實在靠不住,便很少有人往這條路上走,夏有初那日受金烏影響,體內筋脈被強行拓寬,淬煉出了一副絕佳的修道之身。

她此前還沒天賦時便把術法學得極好,只是沒那個條件和天賦讓她付諸行動,現在不一樣,她第一次用出術法就禦劍而行。

禦劍的口訣好學,只是要想做到人劍合一卻難。

之所以只有劍修才能禦劍,不過是因為他們能控制劍中靈力。

夏有初第一次禦劍就穩當得讓人誤會她是劍修,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天分。

荀潋醒來後夏南柯來見了她一面,送上了一塊兒白玉。

“小荀醒來就是最好的了,以後有什麽事,大師兄一定會罩着你。”夏南柯說着伸手想要摸摸她的頭,卻被她一偏躲了過去。

“大師兄幾時變得這樣好說話了?”荀潋拿着那白玉晃了晃,入手溫潤,和那日被她偷拿的夏有初的那塊白玉一樣。

夏有初此時就坐在她身邊,看見沒事人一樣的荀潋,心裏不免有些愧疚。

她天性純良,又不知事,怕是還不知道替她擔了怎樣的風險。

雖然荀潋醒了過來,但是修煉最怕的就是變化莫測,一個劫數尚且要規避,更何況讓這麽大一個隐患藏在身體裏。

不僅夏有初這樣想,便是夏東隅、夏南柯也是這樣想的。

所以才不吝啬于靈氣最足的九天洞府和千年難得一見的明曳花。

在他們看來,這些都是招搖山虧欠于她的。

荀潋顯然沒有想那麽多,在她心裏不過是救了自己最喜愛的師姐,那個人可是夏有初啊,是還在宜興鎮就和她相識了的夏有初,要她眼睜睜看着她隕滅,還不如一刀殺了自己強。

她活着很少有什麽在乎的東西,一旦有,便是為之付出性命也不覺得可惜。

...

招搖山上出了個以心入道還能禦劍的女修,一時間掀起了狂風驟雨。

夏有初此人還沒入道前便已是招搖山的風雲人物,她靈力低微,連普通的術法都用不了,卻從未在課業上落後過。教戒真人布置下的課業,她總是能完成,且比那些頗有天賦之人還要完成得好。

這樣一來,她本身就顯得深藏不露。

荀潋聽聞後很是不屑,她的師姐當然是厲害的,哪怕沒有靈力的時候也能将靈符玩出花來,豈是這些小子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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