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只有你才這麽想, 要不是小荀你替她承受了金烏的神力,韶儀師姐也未必...”說話的人是一錦,他這幾日總是提着各式糕點來看望荀潋。
荀潋雖然忌憚他上次向夏有初表白一事,倒也不會把送到嘴邊的吃食往外推。
她狠狠的咬了一大口糖酥, 這才轉過臉來瞪他。
“你知道什麽?要你多嘴?”荀潋厭煩的伸手一推他, 站起身來, 把那籃子糕點朝他擲去。
“背後言人是非,你真讨厭,你這些破東西拿走, 我不吃了。”荀潋說罷就氣憤的甩袖離去。
一錦漲紅了臉,手忙腳亂的躲過那籃子雞零狗碎。
“小荀...”他紅着臉, 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你不知道這些仙門世家背後的龌龊, 你...唉,算了,你可多長個心眼。”
荀潋已走出老遠,聞言轉過頭來對着他做了個鬼臉。
“要你管。”說完便跑了。
只剩下一錦站在一堆狼藉裏癡癡望着。
自她醒來這幾日, 已經不知聽了多少這樣的論調,個個都說要不是她,夏有初根本不會這麽順利的入道。
天知道,夏有初可是以心入道的,這一道, 講究的可是心志堅定, 和靈力大小壓根沒多大的關系。
荀潋回了洞府, 心裏很是不快,個個都把她當傻子,她自己不知道麽?
雖說夏有初的确是精進了不少修為,甚至連筋肉靈脈都被重新塑造了一番,可這也是她該得的。
先不說那金烏本就是她娘親留下的,就是最初那幾日可沒人幫她,都是她自己熬過來的。
倒是荀潋自己,雖說是替她分擔了神力,但其實遭的罪壓根沒有夏有初多,還得了那金烏大部分未被煉化的神力。
荀潋清晰的能感覺到自己內府的靈力磅礴,隐隐有突破之意。
說起來,夏南柯拿了明曳花來,若不是她替他受了這金烏之力,說不定境界突破的是人兄妹倆呢。
怎麽個個都覺得虧欠于她?
回了洞府,夏有初正坐在案前不知刻着什麽,瞧見荀潋進來,招招手道:“過來。”
荀潋立刻收起心事,快活的奔了過去。
“韶儀師姐。”
“今日身體可有異樣?”這是她慣常的一問,幾乎成了習慣。
荀潋乖乖答道:“沒有。”
“有事一定要告訴我,千萬不要瞞着。”這又是每日第二問了。
荀潋飛快的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師姐在刻什麽啊?”荀潋探過半個身子去瞧夏有初手裏的木牌。
那木牌上刻了似游龍一般的圖案,明明滅滅的淡青色光芒在凹仄裏閃爍。
“不是答應了你教你學靈符的麽?”夏有初說着,從桌案上拿出另一塊嶄新的木牌給她。“要不要試試?”
荀潋眼前一亮,忙不疊的道:“好啊,學什麽?學這個龍?”
夏有初一笑,“這不是龍,這是平安符。”
荀潋看着夏有初,她這個笑容極清淺,右臉頰上那個小酒窩連影子都沒冒出來。
“師姐...”荀潋悶悶的道:“你不要不開心好不好。”
夏有初一頓,有些詫異的望着荀潋。
“師姐往常笑起來,臉上是有酒窩的。”
夏有初被她這孩子氣的一句話逗笑了,這下是真的露出了酒窩來。
“師姐也那樣想嗎?”荀潋把手裏的木牌放下,兩只手捧起夏有初的臉,望着她的眼眸認真道:“我是自願的,師姐不要愧疚。”
夏有初不動,任由她柔軟的小手捧着自己。
“他們都說是因為我師姐才能入道的,我哪有那麽厲害。”荀潋有些不快,秀氣的眉頭皺了起來。
夏有初終于開口:“誰同你說了這些?”
“大家都這麽說。”
“那你在意嗎?”
荀潋猛的搖頭,“我怎麽會在意這些,你可是我的師姐啊。”
夏有初聞言,頗有些動容。
“所以我不想師姐是因為愧疚才對我好。”荀潋收回了手,撐在桌案上,垂下眼眸不敢再看向夏有初。
“不是因為愧疚。”夏有初道:“是因為我喜歡小荀。”
她話音剛落,荀潋猛的擡起頭來,望着夏有初,眼睛亮晶晶的大聲道:“小荀也喜歡師姐!”
夏有初輕輕笑了下,右頰的酒窩浮現出來。
荀潋見了心裏松快了一半。
“那師姐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荀潋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擡起眼來望着夏有初猶豫道。
“說來聽聽?”
“以後師姐只能喜歡我一個,只能有我一個小童子。”荀潋飛快的說完,圓溜溜的一雙眼一眨不眨的望着夏有初,面上緊張的繃在一起,生怕夏有初搖頭。
半晌後,荀潋才看見夏有初那雙眼裏帶着笑意的望過來。
面前這個人生得那麽好看,她一笑起來,荀潋常常就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她道:“好,都依你。”
荀潋呆愣了片刻,這才歡呼一聲,傻笑着拿起木牌跟着夏有初學靈符。
“平安符不過是個祝願,放一縷神識進去,若是修為高深者,能替人擋上一劫,修為薄弱者不過是起個記挂的心思。”夏有初說着,繞到荀潋身後,手把手的教她。
荀潋整個人坐在夏有初腿上,被她身上熟悉的香氣環繞,一時神思飛遠。
“刻符的時候不能斷,靈力要均勻的用在其上。”夏有初耐心的講解完,又把她刻好的平安符放到荀潋面前。
“照着這個圖案,你試一試。”
荀潋點點頭,微紅着臉頰,凝神将靈力彙聚于指尖,開始依葫蘆畫瓢的在那木牌上刻畫。
誰知道剛刻了兩筆,她神力一頓,那龍頭的刻痕就斷開了。
“呀,斷了。”荀潋驚呼一聲,惋惜的捧着那木牌望向夏有初。
夏有初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溫聲道:“第一次嘗試難免會把握不好力氣。”
她說罷,将那塊已經刻好了的平安符挂到荀潋脖子上。
荀潋脖子上已經挂了明火咒、避塵符,再加上這塊平安符,三塊小木牌叮叮當當的串在了一起。
“裏面放了我的神識,以後有什麽事情就捏碎它,我就會感知到。”夏有初把那丁鈴當啷的一串放進荀潋衣襟,囑咐道。
荀潋點點頭,笑着捂住那一串別樣的項鏈。
“我也要刻一個平安符送給師姐,這樣師姐有什麽事情,我也能感知到。”
夏有初笑了笑,又揉了揉她的發頂,小姑娘發質柔軟手感極好,簡直讓人愛不釋手。
...
招搖山的流言蜚語還在傳,甚至越發不像樣起來,似乎個個都對如今的夏有初看不順眼起來。
在他們眼裏,靈力不足,天分不夠,少言寡語的夏有初一朝入道,還因為金烏的神力填補了原本不住的天分,簡直是建立在荀潋的痛苦上的。
偏生荀潋還執迷不悟的替她說話,這更是讓人替荀潋這個倒黴鬼抱不平了。
傳得最像模像樣的一句話是這樣的:要是心裏沒鬼,為什麽不叫荀潋拜在哪位真人門下?不就是怕她哪日學有所成,找他們報複嗎?
招搖山清靜了幾百年,被這流言一朝打破,但凡是個弟子便可以拱手說一句道:“這還不是各大世家的常态?說是修仙者無欲無求,哪個當真了?”
好似罵上一句,就顯得自己格外不同,越是把這日常供奉在神壇上的仙門貶入塵泥,越是顯得自個清醒不俗。
流言越演越烈,白芨第一個坐不住了,那日因為她告訴了一錦才惹得蒼茫間弟子一同大鬧明月樓。
這件事簡直成了白芨的心病了,她本意是擔心師姐和小荀,但是一錦一句:“知情不報,釀成大錯就晚了。”吓住了她。
誰知道一錦得知金烏一事後會鬧成今天這個局面,雖然沒有人指責她,但白芨簡直要羞愧死了。
白芨這日跑到九天洞府來,正好瞧見她深陷流言中心的師姐沒事兒人一樣在泡茶。
“師姐,小荀不在嗎?”白芨坐在夏有初對面,讨好似的笑了笑,問道。
“同小四兒出去玩兒去了。”夏有初遞過來一杯茶,“嘗一嘗?”
白芨哪有心情喝茶,兩口将那茶水咽下肚,連是苦是鹹都沒品出來。
她旁敲側擊的将今日招搖山的流言說給夏有初聽,刻意跳過那些難聽的揣測,一句話在腦子裏轉了四五遍才吐出口,生怕惹了夏有初生氣。
夏有初聽罷,不鹹不淡的回了個“嗯”。
這可把白芨急壞了,幾乎坐不住,好似那坐墊上有什麽針紮屁股一樣挪來挪去。
她醞釀了半天,終于道:“既然都這樣說,師姐你何不把荀潋送到蒼茫間去?”
夏有初還是一副萬事不經心的模樣,她看了白芨一眼道:“他們願意說就讓他們說去,修仙這樣冷清,沒點事情消遣何來的樂趣。”
“可是...可是這明明是師姐和小荀的私事,那些人憑什麽指手畫腳?”
夏有初道:“這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對,不該将小荀拉下水。”
白芨最怕她師姐這大包大攬的把什麽都安在自己身上的樣子。
“可這樣下去,對師姐的名聲...”
夏有初搖頭笑了笑:“我哪有什麽名聲。”
白芨說不通,只得幹着急,越發後悔起當日把事情告訴一錦。
如今一錦鐵了心的認定招搖山是個僞善之地,一門心思想要替荀潋出頭。
白芨都不知道這位到底是怎麽回事,明明還跟韶儀師姐表白來着,怎麽轉頭就開始跟夏有初針鋒相對起來。
這些流言宗主未必沒有聽見,只是自知有愧,不好出面罷了。師姐不在乎,小荀也不在乎,只是任由着流言傳下去,于招搖山的聲名也有礙啊。
“師姐不打算把小荀送到蒼茫間,難道還要留她在身邊一輩子麽?”
夏有初半垂着眼,看不出神色。
“她願意的話也未嘗不可。”夏有初道。
白芨瞪大了眼,失聲道:“師姐!”
這怎麽可能呢?
不說荀潋天賦非凡絕不可能只是個小童子,便是韶儀師姐如今也今非昔比,日後這兩人總會各自有仙侶相伴,怎麽能留在身邊一輩子呢?
“她要是想學術法,我可以教她,她想學靈符我也可以教她。”夏有初好似沒看見白芨的震驚,語氣無波無瀾的道來。
“那師姐是想要收她為徒嗎?”
夏有初一頓,半晌才輕聲道:“不,她做我身邊的小童子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