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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夏有初不知從何時起, 心底生出對荀潋一些不可告人的渴望。

最初這點子想法只是希望她能永遠陪在她身邊,但是漸漸的夏有初發現喜歡荀潋的不是只有她而已。

荀潋像是天生的就讨人喜歡,除了她,還有其他人也喜歡着她。

夏有初無法想象, 如果哪日荀潋尋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仙侶, 她該怎麽辦。

從山下回來那日, 她告訴夏南柯的夢其實還有一部分沒有說完,她被困在那個結界裏,那個紅裙的女子最後打破了那個結界, 吻了她。

那樣真實的觸感,好像唇齒間真的有甜膩的感覺。

夏有初第一次察覺到自己的想法, 她本以為自己會唾棄,會遺忘, 但是沒想到,她靈魂深處竟然是激動到顫抖的。

荀潋是她一個人的,這種想法一旦冒出來,她就無法停止。

夏有初覺得自己多半是有病, 她不僅沒有把這樣的念頭壓制下去,反而越發讓它生長起來。

她渴望日日陪着荀潋,幫她梳頭也好,幫她挑衣服也好,教她術法靈符也好, 只要跟她在一起。

夏有初甚至不想再修煉了, 如果可以和荀潋這樣度過一生, 便是沒有漫長的生命又有什麽重要的呢。

可是一方面,她心裏根深蒂固的道義禮正又在時刻提醒她,像這樣肖想一個小姑娘是多麽卑劣龌龊的。

所以當白芨問她,要不要收荀潋為徒的時候,她拒絕了。

和她在一起已經是窮極想象都不能得到的事情,若成了師徒,背上更多的枷鎖,她的小姑娘該如何自處?

讓她在她身邊做一個小童子,她要什麽她都可以給她,永遠護着她,只要她不離開就好。

...

夏有初雖然每日詢問荀潋,卻還是不放心,她自己受金烏神力影響得以淬煉筋骨內府,不過才受了幾分的好處,便已經覺得和以往是天上地下的不同。

以己度人,荀潋承受了絕大部分的金烏神力,卻看不出有任何修為上的提升,這讓夏有初如何能放心。

荀潋自己也說不上是怎麽一回事,她的确沒有任何修為上的突破,卻又感覺每日裏有使不完的靈力。

夏有初沒法,只得更加小心的對待。她自己也沒有放松修煉,除了每日蒼茫間的修習外,她還要額外抽出時間來練劍。

也許是真的在劍術這一行上有天賦,她入道之後在劍術一途上常常一日千裏。

夏東隅是這樣說的:“以心入道本就少見,韶儀心志堅定,正适合練劍。”只是他還有一句話沒說。

那句話是:至剛易折。

和夏南柯天生天長的劍修天賦不同,夏有初是自己選擇了劍。

荀潋每每看她練劍,總是覺得眼前這人和她記憶裏宜興鎮的夏有初越發接近了些,鋒芒畢露的銳氣,眉眼骨子裏都是張狂的氣勢。

這才是夏有初。

長劍歸鞘,她身上的淩厲又全部隐下去,重現變為那個溫和端莊的韶儀師姐。

“師姐擦擦汗吧。”荀潋兩步跑上前,遞上手裏的巾帕,奉上一個笑容。

夏有初被她這笑容晃了眼,慌忙錯開眼神,接過巾帕抹了抹額上的汗水。

“多謝。”她道完,瞥了一眼笑得更甜的荀潋,喉嚨一緊又多嘴了句:“你閑着不無聊嗎?”

荀潋搖頭:“不無聊啊,看師姐練劍可有意思了。”

夏有初尋思日日讓她這樣閑着也不是個辦法,還不如讓她跟着自己一起練劍好了。

“小荀。”夏有初語重心長:“你雖然不是蒼茫間的弟子,但是跟在我身邊也不能放松了修煉。”

荀潋把頭一歪,疑惑道:“我沒有放松啊,師姐教給我的靈符我不是在學嗎?”

夏有初問道:“學成什麽樣了?”

荀潋撓撓頭,從懷裏摸出一塊木牌,遞給夏有初。

夏有初接過一看,正是上次她教給她的平安符。一筆一劃都刻得很是規整,游龍似的圖案發着幽藍的光。

“刻了多久?”夏有初問。

“半日。”荀潋老實答道。

“還要再練練。”

荀潋笑道:“當然咯,送給韶儀師姐的禮物我怎麽敢不盡心。”

夏有初不言語,心裏卻暗暗有些高興,她把那木牌往自己懷裏一揣,若無其事的道:“好好修煉。”

荀潋過了兩日果然送上一塊更精致的平安符,這次那塊木牌上不僅刻上了游龍,還連帶着刻上了上次夏有初贈送給她的明火咒。

她興致勃勃的把那塊木牌塞到夏有初手裏,仰着小臉得意道:“師姐給我的明火咒被我用在了平安符上一處,只要捏碎這塊木牌,就能放出我附在上面的一小簇火苗來。”

夏有初攥在手裏把玩了一番,暗暗有些驚訝。

她不過随手教了一個平安符,她卻能一通百通的将明火咒也用在上面,實在是太過通透。

“我還編了條繩子,韶儀師姐也要時刻把這平安符戴上。”荀潋說着拿出條紅色的編繩,又叮叮當當拉出她脖子上戴的那一串小木牌。“師姐看,你給我的靈符我都好好戴着呢。”

夏有初一笑,接過那條編繩,穿過那塊平安符,然後遞到荀潋手上。

“那你幫師姐戴上吧。”說着背過身去,矮下1身來。

荀潋開心了,撩開夏有初的長發,就把那條別致的項鏈給夏有初戴上。夏有初皮膚白皙,現在這樣低眉順眼的垂首,露出一截曲線優美的脖頸。

荀潋不敢多看,小心翼翼的在繩子末端打了個結。

“好了。”

夏有初站起身來,撫着平安符道:“謝謝。”

...

日子就在這樣平淡又不乏刺激的生活裏慢慢度過。

雖說蒼茫間的弟子對夏有初還是頗有偏見,但随着時間流逝,流言蜚語少了很多。

畢竟當初不過是猜測,并沒有人有确鑿的證據。

而且當事人荀潋都不在意,他們再抓着這個不放,未免有些多管閑事,唯獨一錦對上夏有初還總是不假辭色。

夏有初并不在乎,旁人的诽謗或贊譽從來都不是她考慮的事情,經歷金烏一事之後她的性子好像更沉靜了些。

除了在荀潋面前還能偶爾展露笑顏,其餘時候面上常常看不見半點笑意。

她恨不能把所有時間都用來修煉,她自知自己修為淺薄,如今得了這樣的機遇簡直恨不能把前許多年荒廢的時光都補起來。

日日夜夜都打坐修煉,磨煉劍術。

金烏神力一經煉化,成了她內府裏澎湃的靈力。

這樣不要命的修煉了半個月,終于在一個午後迎來了進入金丹修為的天劫。

荀潋正盤腿坐在床榻上削手裏的一塊兒木牌,自從夏有初教給她靈符後,她就對這一道頗為癡迷。

正當她快要刻完手裏最後一筆時,突然一道炸雷在她耳邊響起。

她被這雷聲炸得耳朵嗡嗡作響,愣在床榻上半天回不過神來。

等她回過神才想起,這是天劫的雷聲。

這雷聲這樣近,除了在石潭修煉的夏有初,荀潋想不出還有別的什麽人。

不容她多想,窗外烏黑的雲空裏隐隐又浮動着第二道天劫。

荀潋一驚,急忙丢下手裏的木牌,跳下床榻就往石潭的方向奔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夏有初盤腿入定的漂浮在空中,渾身籠罩着寒潭的水霧和淡青色的靈力。那天劫剛落下,餘威還在激蕩,卻連夏有初身上的護體靈力都沒擊碎。

荀潋放心不少,但還是忍不住想要上前。

她剛邁出一步,就被趕到的夏東隅攔住了。

“別上去。”

荀潋止住腳步,站在寒潭外仰頭看着。

這天劫的威力她是知道的,她當初境界提升時活活挨了四十九道天劫。

金丹之境只有三道天劫,看夏有初如今這樣子,應該是不會有什麽大問題的。

“不過才半個月,她已經把金烏神力全部煉化了麽?”夏東隅沉眸看着,感嘆了一句。

說罷,一揮手将整個山頭連同明月樓和九天洞府都收進乾坤袖裏。

天劫威力巨大,若是因此損壞什麽物件可就得不償失了。

這山頭一空,夏有初渡劫的一幕就完完全全展露在衆人面前。

招搖山本就是仙門重地,內外門的弟子都對着渡劫一事看得頗為重要。

方才那道天劫來得迅猛,幾乎毫無預兆,各處的弟子還在張望,遠遠的就瞧見了這邊的情景。

“那...是韶儀師姐麽?”

“竟然在渡劫?”

弟子們紛紛聚集起來,向這邊張望。

“不是說韶儀師姐身負金烏神力麽?”

“金烏神力可是漲修為的好東西呢,也得虧是宗主的女兒才能有這樣的好處。”

“酸什麽?給你的話你有那個命來拿?”這說話的是白芨,她橫了那多嘴的弟子一眼,不客氣的怼道。

“就是,這可是神物,若不是韶儀師姐自己能降服煉化,怎麽可能半個月就突破金丹。”

“又是個金丹修為,那以後豈不是要叫韶儀真人了?”

一堆弟子七嘴八舌的交談着,卻都不約而同的望着明月樓的方向。

因為天劫帶來的氣候變化,常年四季如春的招搖山這時候狂風大作,天色昏暗陰沉。那閃着銀光的雷光在烏雲裏穿梭,醞釀着下一道天雷。

“乖乖,這可是天劫啊,這雷劈在身上得有多疼啊。”

“我再不說什麽嫉妒的酸話了,這別說讓我挨上三下,就是半下都得疼死我。”

有膽小的弟子咂舌,幾乎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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