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荀潋被他閃得只能半眯着眼, 咬牙切齒的琢磨一會兒是扯掉他的大珍珠抹額還是揪掉他的大珍珠長靴。
“非也非也。”屠戶兄一見這位稱自己為仙君,搖身一變擺出他仙君的派頭來,拱手作揖道:“是我想收這小丫頭為徒,她不知為何拔腿就跑, 我這才追了上來。”
花孔雀“哦”了一聲, 饒有興致的打量被他逮個正着的荀潋。
“原來不是個小偷。”
荀潋氣道:“就你多管閑事。”
花孔雀一笑, 捏着荀潋胳膊的手心探出一股神識。
荀潋大怒,這人好不知禮!
平白無故竟然就敢随意試探他人的修為。
被激怒的荀潋火氣一上來,立刻用靈力将這人探進來的神識死死的封鎖住。
但凡他敢再進一步, 荀潋就要放出妖火了。極焰妖火能燒盡人的魂魄,保管讓他有去無回。
這人倒挺識相, 點到為止的就抽回了神識。
“明曳花...”花孔雀皺起了眉,顯然是在神識入體那一刻察覺到什麽。
荀潋不理他, 掙紮着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卑鄙!”她破口大罵。
那花孔雀卻不氣惱,看着荀潋像是在思索什麽,半晌才道:“金烏神力加上明曳花...果然不是一般的小賊。”
荀潋被他一語道破,不悅的皺起眉頭。
這人是什麽來頭?
“原來還有明曳花麽?”屠戶兄聞言也皺起了眉, 又擡起手捋了捋他那稀疏的胡須。
“真看不出來這丫頭竟然能有這樣的奇遇。”
正當荀潋思索着怎麽教訓這兩人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腳步聲。
“小荀,過來。”
夏有初不知何時從蒼茫間出來了,腰間還挂着長劍,荀潋瞧着, 覺得她身上好似又多了幾分冷清。
夏有初一來, 荀潋就莫名的多了幾分膽量, 她沖那花孔雀扮了個鬼臉,拔腿就兩步跑到夏有初身邊。
夏有初整個人像是出鞘的利刃,往那兒一站便是一身凜冽的劍意。
只是不知道這劍意是對着誰的了。
荀潋乖乖躲到夏有初身後,狐假虎威的伸出個手指頭來,指着那邊那倆人道:“師姐,那個仙君非要收我為弟子,我不答應,他就追了我一路。”
“還有那個穿紅衣服的花孔雀,他說我是小賊。”
荀潋不知從哪裏學的,告得一手好狀,圓潤的一張小臉上滿是張狂。
那邊“非要收徒”的仙君和紅衣服的“花孔雀”,都不由得一愣。
夏有初牽起荀潋的手,走至兩人面前,先對那位屠戶仙君道:“真人有所不知,我這個小童子一早就拜在我門下。”
夏有初難得笑了笑,繼續道:“她雖不算招搖山的正式弟子,卻是我的人。”
屠戶兄聞言道:“那不行啊,這小丫頭天賦這麽好,不好好學一學怎麽行呢?”
夏有初道:“正因為她天賦好,所以才沒人能教得了她。”
這話就說得直白了,就差沒指着對方鼻子說你不夠格了。
那屠戶兄不知是隐忍還是真的遲鈍,聽了夏有初的這番說辭竟然覺得很有道理,當即點頭道:“你說得對,這丫頭造化大着呢,以後說不定能有更厲害的人收她為徒。”
說罷也不多糾纏,沖夏有初拱拱手就離去了。
而那位一直含笑在旁看着的花孔雀,此刻終于走上前來。
“我說這是誰家的小童子這麽有趣,原來是韶儀師妹的。”他笑了笑,又轉過那雙桃花眼來,看着夏有初道:“聽聞韶儀師妹經過金烏一事後,筋骨內府都被淬煉了一番,想必修為精進不少吧。”
他雖是笑着,眼裏卻沒多少笑意。
“便是不用金烏淬煉,你也是我手下敗将。”夏有初冷冷看着他,毫不客氣的丢下一句話。
花孔雀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豔如朝陽的一張臉一瞬間變得烏雲密布。
“呵,好大的口氣。”
他話音一落,平地突然刮起一陣大風,紅衣獵獵作響。
荀潋被那風吹得真不開眼,半眯着眼躲在夏有初衣袖下。
這人怎麽一言不合就動手?
荀潋正想着,卻瞧見她家師姐慢慢的把腰間那柄長劍拔了出來。
她還未看清楚,那長劍已經在夏有初手裏走了個來回,漫天的劍光朝着那風中的花孔雀壓制過去。
兩個人竟然就在蒼茫間殿外的空地上動起手來。
這還是荀潋第一次瞧見夏有初動用術法和人對戰,心裏不由得一緊。
夏有初比她想象的要淡定得多,那劍在她手裏似乎格外聽話,靈活自如。
花孔雀顯然也不是虛架子,被夏有初這一壓制,立時狂風化為千絲萬縷條細刃,角度刁鑽的從夏有初的劍陣裏鑽了進來。
“師姐小心。”
荀潋壓根沒明白這倆人是什麽仇怨,怎麽一見面就動起手來,但夏有初不加掩飾的維護,讓荀潋心頭一熱。
多少年了,她沒有再被這樣維護過。
像是被人捧在手心裏一樣。
再想到這裏,荀潋越發看對面的花孔雀不順眼了,凡是跟她師姐作對的就都是跟她作對。
夏有初的劍光舞得密不透風,化為千絲萬縷的罡風撞在其上發出砰砰作響的聲音。
那紅衣的青年不知什麽來頭,走的完全不是招搖山溫溫吞吞的招式,簡直可謂是步步殺機。
夏有初被那罡風掃到發尾,立時就被削去一縷長發,那發絲剛飄出去一寸還沒有,又被從中劈開成兩三縷。
荀潋不由得有點擔心,夏有初并不能算的上是劍修,更何況她如今不過剛剛能用術法,如何打得過這樣的殺招。
荀潋眼神一沉,手心冒出一團幽藍火焰來。
誰知她還沒出手,就被夏有初一把拉進懷裏,夏有初百忙之中也不知是怎麽看見荀潋的,埋下頭在她耳邊怒道:“誰讓你用火的,給我收起來。”
荀潋被她這一吓,猛的将那剛冒出個火苗的妖火捏滅在手心。
等她再擡起頭來,就見一道罡風破空而來,夏有初抱着荀潋一閃,卻還是被了風刃劃傷了面頰。
“師姐...”荀潋瞧着那白玉般的面龐多了一道血痕,不由得懊惱。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用你的火。”夏有初低聲呵斥道。
荀潋很少見她這樣疾聲厲色的說話,雖不明白,卻也忙不疊的點頭答應了。
夏有初深深看了荀潋一眼,這才反手向着對手一劍削了過去,這一劍氣勢如虹。
花孔雀左右都是劍光,哪裏躲得開,只得收了術法護在身前,那劍光卻直直破開他的風陣,将他的肩頭狠狠削了一下。
正在這時,又是一道劍光飛來,直直的橫在了交手的夏有初和花孔雀之間。
“徐京墨,你一來就要惹是生非麽?”
...
蒼茫間殿外正是人來人往之地,這漫天劍光狂風大作的像個什麽樣子。
雖說修仙之人常有切磋,但這山上都是同門弟子,哪裏真正見過這樣的動靜,早有那多事的去教戒真人那兒告狀了。
來人正是夏南柯,比起夏有初這樣剛剛入門的半罐子,他一個修煉多年的劍修自然要更厲害些。
那一劍過來,生生将兩人人分了開來。
徐京墨把眼一橫,對着夏南柯沒好氣道:“你怎麽不說說你這好妹妹?”
夏南柯往夏有初面前一站,理所當然:“那肯定是你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兒,小初才會動手。”
徐京墨半點便宜沒占到,還被狂風吹亂了發型,正惱着又被夏南柯這句話氣了個死去活來。
他恨恨道:“你們招搖山護犢子的功夫還真是一脈相承。”
夏南柯不置可否,轉過頭來對夏有初道:“你別和他這人計較,弄得一身腥不說,還髒了手。”
夏有初不置可否的點點頭,荀潋卻道:“大師兄,這只花孔雀好讨厭,你看他把韶儀師姐臉上傷到了。”
夏南柯聞言噗嗤一笑:“花孔雀?這個說法倒是新奇。”
被稱作花孔雀的徐京墨哪裏好拉下臉來同荀潋一個孩子計較,只好把怨氣都發洩到夏南柯身上。
“以左仙君,你可別忘了那日答應我爹爹什麽了。”他一個活了不知幾多年的成年仙君,此刻把老爹搬出來,還一點不覺得羞愧,十分理所應當。
“我是來當大爺的,可不是來受罪的。”他丢下這句話,哼了聲,昂起下颌,恨不能用鼻孔看人。
夏南柯聞言也不惱,把他那句話怼了回去。
“你是來受罪的,不是來當大爺的。”夏南柯悠悠的說完,又拿含笑似的眼眸看向徐京墨繼續道:“因為招搖山上只能有我一個大爺。”
荀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徐京墨漂亮的桃花眼此刻虛虛阖上的望向荀潋,吓得荀潋飛快的躲到夏有初身後去了。
夏有初原本嚴肅的表情也忍不住露出一個笑來,笑完卻很快施了術法把臉上的傷口處理了。
只見一道淡光劃過,那本就不深的傷口瞬間就愈合了,只還留着一絲血跡。
不知怎的,荀潋就想起了當初在山下夏有初為她止疼的事情來。
那時候的夏有初靈力微薄,便是這樣一個簡單的治愈術也用不了,卻還要竭盡全力動用全身的靈力為她止疼。
其實她也不是沒受過傷,往往嚷嚷兩句也就過去了,只有夏有初,只有她才會看得那麽重要。
荀潋便踮起腳來,牽起衣袖幫夏有初把臉上的血跡擦幹淨了。
“師姐以後要注意,不能因為可以用術法就不怕受傷。”荀潋有些不悅的嘟起嘴來,“雖然很快會愈合,但是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