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夏有初定定的看着她, 半晌才微微笑了笑。
“小荀又長高了。”
夏有初不知怎的,一對上荀潋關切的眼神就忍不住緊張,慌忙岔開了話題。
然而她一開口就又後悔了,她被壓抑許久的心思被荀潋那句關懷灌溉, 又瘋長了起來。
荀潋抿着嘴不說話, 一雙幹淨的眼睛望着她。, 夏有初就難耐的生出許多的渴望來,想要從她嘴裏聽到更多的甜言蜜語。
夏有初有點苦澀的想,如果這也算得上甜言蜜語的話, 那便是再多受些傷也沒什麽大礙。
“小兔子長得未免也太快了些。”夏南柯接過話頭道:“莫不是原形是個長頸鹿麽?”
荀潋瞪了他一眼,罵回去:“你才長頸鹿, 你全家都長頸鹿。”
夏南柯道:“你确定?你的韶儀師姐可也是我一家人呢。”
這邊三人打打鬧鬧親熱的厲害,同樣被夏有初的劍光傷到的徐京墨卻無人關懷。
他冷眼瞧了幾人一眼, 甩了甩衣袖飛快的走了。
荀潋瞧見他離去的背影,好奇的問道:“這位到底是誰啊?”
夏南柯道:“這位是崇吾山的少主,我和你韶儀師姐的表兄弟。”
荀潋心道:怪不得,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這家人慣會的表裏不一。
夏有初面上看着端莊周正,私底下卻是個投機取巧的。而夏南柯看上去是個溫潤公子哥的模樣,背地裏也是個吊兒郎當的好吃鬼。
至于這位徐孔雀,就更過分了,面上看着是個美人, 動起手來是個羅剎, 一說話又是個活生生的纨绔子。
“那師姐為什麽還要跟他動手?”荀潋摸不着頭腦。
夏南柯聞言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你的韶儀師姐當初還未結丹的時候,跟我一起去崇吾山學道,不知怎麽的惹上了那只花孔雀。”
“那時候你的韶儀師姐半點術法都用不了,卻偏生用了個最簡單的迷魂陣便把那小子困在雪地裏凍了三日。”
荀潋聞言睜大了眼,還未結丹,可不就是個凡人麽。
“這不就接下梁子了,那小子每次看見你韶儀師姐總是要上來挑釁一番。”
夏有初不欲多言,牽着荀潋的手就要告退。
“兄長還是快去招待客人吧,我就帶小荀先回去了。”說罷她手裏的那柄劍懸空而起,堪堪落在荀潋面前。
荀潋輕快的跳到劍上,摟住了夏有初的胳膊。
她就知道,夏有初還不會這麽多術法的時候便會用靈符偷懶,如今有了禦劍的本事,那自然是一步路也不肯多走了。
“學得倒挺快,改日去蒼茫間找一本劍法給你練一練。”夏南柯仰起頭來看着兩人笑道。
...
夏有初一舉突破金丹,又成了招搖山最年輕的劍修。夏東隅發去各大仙門的帖子很快得到了回應,來的第一位就是崇吾山少主徐京墨。
慶賀大典定在了一個月後,這位少主似乎打算吃空招搖山,早早的來了,還準備長住。
夏南柯要給他安排個院子,結果他直言說一個院子不夠,起碼要分給他一個山頭。
荀潋起初還訝異,一個院子都不夠?這位是有些什麽家當?
直到她看見旁邊山頭連夜趕來的四輛大馬車,那馬車拉馬的乃是十二匹青骢飛馬,高大神氣得連招搖山的馬草都不吃,還專門從他們崇吾山運了馬草來喂養。
這還不夠,荀潋伸長了脖子望,只見那馬車裏走下來的是數十位年輕貌美的少女,個個穿的绫羅綢緞,打扮得花枝招展,在招搖山這樣一門上下都穿綠袍子的地方顯得格外矚目。
荀潋這才知道花孔雀那身裝扮真算不得誇張,光是那馬車架子都是用的金絲楠木雕成。
數十個少女在那山頭上一陣忙活,不知是什麽法器,立時拔地而起一幢精致的小樓,那小樓上紗帳翻飛,名貴的香料氣味飛出數十裏。
荀潋看了只覺得這花孔雀果然不負她給的名號,騷包得讓人牙根癢癢。
徐京墨就這樣在招搖山上安營紮寨下來,正應了他那句話,是來當大爺的。
荀潋還是問了白芨師姐才知道這位到底什麽來頭,原來那日用在她身上的明曳花正是出自崇吾山,明曳花此等神物,一萬年才出這麽一朵。
如何會輕易的給了外人?
“崇吾山雖然有明曳花這樣的神物,然而還是比不上我們招搖山的,要知道當世的修仙三大家族裏我們招搖山可是名列第一呢。”白芨驕傲道。
崇吾仙山的大名荀潋自然也聽說過,傳聞此門弟子大多修木靈之道,崇吾山上更是仙草仙木遍地。
只是唯獨在術法一道上頗為欠缺,木靈一道多仙草藥,崇吾山弟子自然也通曉各類治愈仙術。因此崇吾山盡管論起術法戰力來說不是第一,卻偏偏是各大仙門世家都得罪不起的救命之地。
仙人壽命悠長,病痛一說是無稽之談。但一旦歷經天劫,卻難免有命懸一線之際,這個時候若是有崇吾山的弟子肯出手,便要好過上許多。
正因如此,不管是仙門弟子還是散修仙者都對崇吾山尊敬有加,每每求醫時還要奉上各種天材地寶。
徐京墨那般的張揚,的确是背景雄厚,有所依仗。
白芨神秘的沖荀潋眨眨眼道:“我聽聞聿羲仙尊出關了,半年後要在萊山的萬仙集會上收徒弟呢。崇吾山這時候把少宗主送來,可不就是想讓他跟着咱們好好精進術法麽。”
荀潋雖被周演養在深山,卻也聽聞過這位聿羲仙尊的大名。
聽聞這位仙尊五萬年前就羽化登仙,乃是當今世上修為最高深的仙君。
可他最為人津津樂道的還有一個名頭,那就是個大名鼎鼎的“福星”仙君。
據說這位仙君自修煉以來,沒一件事不是順風順水的,天賦又奇高,幾乎成了萬千受苦受罪修煉的仙君們恨不能日日朝拜的福星。
三萬年前封印妖界之時,這位聿羲仙尊恰好在進入神域的修煉途中,一閉關就是一千年。
等他醒來,那些原本活在他前頭,修為比他高深百倍的仙君大能們居然統統隕滅了。
他這一出關就成了當世第一人,偏偏還沒人能指責他,修煉進階需要閉關這是修仙界公認的,打斷別人閉關乃是大罪過。
而他出關後一見舊友恩師都死絕了,頓時覺得人生無趣,又埋頭回去修煉,這一次一下就到了羽化的境界。
“萬仙集會?”荀潋端端的坐着,好奇的咬着這個詞兒。
“白芨師姐,萬仙集會是個什麽?”
白芨出身仙門世家,雖然修煉時常常不認真,但是這些八卦奇聞卻是一絕。聽到荀潋這樣問,她咧嘴一笑道:“你給我捏一下臉蛋兒,我就告訴你。”
荀潋瞪了她一眼,捂着自己的臉急忙後退,好像不趕緊後退就會被白芨逮住一樣。
“白芨師姐,你也一把年紀了,就不能穩重些麽?”
白芨攤攤手,“那沒辦法呀,你什麽好處都不給我,我又不是你的韶儀師姐,事事都要順着你。”
荀潋小臉一紅,道:“韶儀師姐哪有什麽都順着我...”
正說着話,夏有初就進了來。正好聽見荀潋的這句話,回道:“那你說說,我什麽事情沒有順着你?”
荀潋哪裏說得出來,何況在她眼裏,夏有初自然是千般萬般的好。
好在夏有初并沒有抓着她不放,轉頭就問白芨道:“你今日又逃學了?”
白芨被夏有初抓了個正着,急忙讨好似的對夏有初道:“師姐,我...我這不是...為了...”
夏有初擺擺手,板正着臉色道:“我不管你為了什麽,你只要知道,要想去萬仙集會,首先得要過了蒼茫間今年的考核。”
白芨最愛玩兒,萬仙集會這樣大的場合她可是心癢難耐了許久了,一聽聞還要考試合格才能去,瞬間一個激靈。
“師姐,今年考核的人是哪個?”
夏有初不理她,從善如流的在荀潋身邊坐下,習慣性的摸了摸荀潋的脈搏,開始了每日一問。
“今日身體可有異樣?”
荀潋答:“沒有。”
她點點頭,又道:“有事一定要告訴我,千萬不要瞞着。”
荀潋乖巧應道:“好。”
等到她這邊婆婆媽媽的絮叨完,白芨都急得要跳腳了,夏有初這才慢條斯理的擡起眼來看着她道:“不好意思,正是在下。”
白芨慘叫一聲,再不敢多待,飛快的離去了。
礙眼的人走了,偌大的房間就只剩下夏有初和荀潋兩人。
夏有初從一旁的書架上抽出一本來,攤開在荀潋面前。
“昨日教的術法記住了麽?”
荀潋:“記住了。”
夏有初點點頭,指着紙上的一道新口訣教她。
荀潋認得的字很少,夏有初發現後便常常是逐字逐句的教她。教完新的術法,又選了字帖給她練。
給荀潋布置完這日的課業,夏有初才把自己關進旁邊的房間。
和在二問院時一樣,夏有初還是習慣在無人打擾的地方修煉。荀潋知道她這毛病,也不去打擾,乖乖的趴在桌上寫字。
夏有初進了房間卻沒有修煉,她坐在案前,取了紙筆來。
不用如何思索,手像是自覺自動的就畫了起來,等夏有初回過神來已經在上色了。
紙上畫了一個女子的背影,長發垂肩,身姿窈窕又纖細,穿一件紅色的長裙。
和天劫時那個離她遠去的身影一模一樣。
夏有初癡癡的望着畫上的女子,好似一下子回到了天劫時候。
這幾日她夜夜做夢都夢見荀潋離開的身影,次次都在惶恐掙紮裏醒來,她索性整夜的不睡了,只安靜的躺着。
荀潋如今還小,十分粘人,兩人也還是睡在一張床上。
夏有初睡不着的夜裏,就聽荀潋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只有感知到荀潋還在她身邊,她才會少一點焦慮。
然而白天的時候夏有初卻不敢和荀潋過多的相處,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那些心思表露出來。
荀潋那麽單純,赤子之心一樣的喜歡她,夏有初如何舍得用自己那些龌龊的想法去玷污她。
便只能把這心思忍着,忍到何時,她也不知道。
夏有初看了看那副畫,本來想燒掉了事,終究還是沒舍得,把畫卷好放到了抽屜裏。
這個時候的夏有初還沒有想到,這幅她一時腦熱作的畫,後來成為了荀潋許多年解不開的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