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十章

這日九天洞府外的草地上, 一位執劍的女子冷眼望着樹後瑟縮着的身影,冷喝道:“出來。”

徐京墨狼狽的探出頭來,狠狠丢下一句話:“我不!”

“你要找我練劍的,怎麽自己倒先躲起來了?”

徐京墨哭笑不得, 他哪裏知道夏有初是個這麽斤斤計較的性子, 他都認輸了, 夏有初還不肯放過她。

“誰能跟你練?”徐京墨喘着氣,憤恨的道:“你這個大魔頭!”

徐京墨這個蒼茫間新來的弟子,每天要睡到日上三竿。

磨磨蹭蹭也就罷了, 他好似沒人伺候就走不動道一樣,身邊總要跟上七八個妙齡少女。

這也就罷了, 每當夏有初回到九天洞府,這家夥就跟長了個狗鼻子似的, 不出一刻鐘立刻站在她面前報道。

每日的話頭也只有一個,要跟夏有初切磋一番。

夏有初不堪其擾,每日都小心翼翼,各種陣法遁地之術都用了上, 還是阻擋不了。這就不可避免的要真跟他動手。

每每當此時,荀潋總是要搬上一張小板凳坐在一旁圍觀的。

夏有初剛入劍修之道,動起手來還有些不甚熟練。最初常在徐京墨手下吃虧,但是她悟性極高,進步神速, 一來二去徐京墨已經成了她練劍的陪練。

這才一個月不到, 剛來招搖山上還能傷到夏有初的徐京墨如今已經完全不是夏有初的對手了。

他雖心高氣傲, 卻也知道羞恥,這幾日再不吊兒郎當的,整日躲在他那山頭上修煉。

可他安生了,夏有初又不肯放過他。

夏有初冷笑,開玩笑,她好不容易找到這麽順手又抗打的陪練,豈能讓他跑了。

荀潋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笑嘻嘻的給徐京墨出主意。

“花孔雀,躲是沒用的,你不如跟師姐求個饒。”

徐京墨橫了她一眼,沒好氣道:“你以為你這個師姐是個好相與的麽?只有你求饒她才會聽,像我,她只會更兇殘。”

他話音未落,夏有初的劍光已經至他面門。

“就你多嘴。”

徐京墨找打的日子,終于随着各大仙門的到來暫時告一段落。

荀潋對這樣熱鬧的事情是很熱衷的,可惜夏有初本人倒是沒什麽興趣,她作為此次宴會的東道主之一,被夏南柯安排了去接待賓客。

夏有初沒時間照顧荀潋,便由着她整日裏跟着白芨去湊熱鬧。

明月樓殿前鋪設了錦絲絨繡毯,白玉的臺階被打掃得一塵不染,招搖山上下的弟子都換了更為精致的錦緞淡青色衣袍,煥然一新的樣子倒頗有幾分喜氣。

荀潋坐在明月樓前白玉雕獅子座前,手裏捏着一塊兒糖點,一邊嚼一邊看明月樓前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

她這個位置選得極好,隐蔽且不受日曬,關鍵是和夏有初所在的偏殿只有一牆之隔。

宴會定在晚上,各類菜品糕點都要送到明月樓來,荀潋攔在這路上,吃了個痛快。

招搖山果然不虧是唯一不禁煙火的修仙門派,庖廚之道精妙絕倫。

不論味道,光是許多菜品的色澤和外形就俘獲了荀潋的芳心。

夏有初知道她愛吃,特地囑咐了送菜的侍女,每一樣菜品都給荀潋準備一小份。

荀潋吃的不亦樂乎,突然感覺頭皮一痛,一擡頭才看見是徐京墨在揪她的頭發。

“小賊,又躲起來吃東西。”徐京墨十分自來熟的伸手從荀潋抱着的盤子裏撚走了一塊糖醋肉。

他懷疑的嗅了嗅,輕輕舔了下,嫌棄道:“呸呸呸,你怎麽老是喜歡吃這麽甜的東西?”

荀潋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誰讓你動我吃的,你才是小賊。”

徐京墨聞言,桃花眼笑成一道月牙。

“要論起賊,我可賊不過你。”他側身坐在荀潋身邊,曲起一條腿來。

荀潋冷哼一聲道:“我看你是上次沒被韶儀師姐打服,還敢亂說話。”

“你一個小丫頭怎麽也學得韶儀那般讨人厭?”他皺眉道:“你以為明曳花怎麽來的,還不是以左死乞白賴的從我爹那兒騙來的。”

“說是小賊一點不為過。”

荀潋懶得同他掰扯,擺擺手道:“瞧你小氣那樣兒,等以後韶儀師姐成了大劍修,賠給你不就是了。”

徐京墨怒道:“明曳花這是能随便賠的嗎?再說,明明是你用掉的東西,為什麽讓夏有初幫你賠?”

荀潋把吃完的盤子往他懷裏一擱,理所當然道:“那是咯,韶儀師姐說過我是她的人,明曳花自然是她幫我賠給你了。”

“我同你一個小孩兒也說不清楚,你知道明曳花是用來做什麽的麽?”徐京墨把懷裏的盤子丢遠,難得正經起來。

“做什麽?總歸不過是救人用的。”

“哼,真是無知小兒。”徐京墨冷哼一聲,又端起他那副貴公子的氣派出來。

“明曳花此等神物,崇吾山一萬年才能養出一棵來,上一株明曳花供養出了崇吾山一個宗主。”徐京墨斜眼看着荀潋,頗有點得意的道:“就是我爹。”

“所以你知道了吧,明曳花是用來給崇吾山未來宗主提升修為的神物。”

荀潋道:“哦,你的意思是我耽誤你修煉了?”

徐京墨見她懂事,終于高傲的點了點頭。

“正是。”

“那我也沒辦法,這東西已經到我肚子裏了,除非你把我開膛破肚,要不然半點辦法都沒有。”

荀潋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把手一攤對徐京墨道。

徐京墨被她氣了個倒仰,哆嗦着嘴皮子道:“你、你這個小賊!”

荀潋摸摸鼻子,實在不知道這位大爺是不是只有這一句罵人的話,但見他氣成這樣還是難得的寬容了一把。

“你直說吧,找我到底什麽事?”

徐京墨哼了一聲,拿看耗子的眼神看荀潋。

“能有什麽事?你能辦什麽事?”

荀潋道:“真不說?那我可就走了。”說罷,荀潋作勢要從另一邊的縫隙跳下去。

徐京墨這才婆婆媽媽的叫道:“別,我有事兒。”

荀潋嗤笑了一聲,抱臂看着他道:“說罷,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

...

除了崇吾山、萊山兩大仙門,前來慶賀的還有一些頗有名氣的散修。

其中名氣最大的是暮華散人,這位來頭可不小,他是當今唯一一位神域的劍修。劍修本就是各道中最能打的一道,同樣修為的其他道都不是劍修的對手。

就像徐京墨,他早就突破金丹的修為了,卻還是不敵夏有初。

劍修厲害就厲害在不局限于本身的修為,若是劍術精妙,心志堅定,是可以越級挑戰修為更高的對手的。

自三萬年前那場在封淵湖畔發生的同妖界的大戰後開始,修仙界再難有劍修出世。

這曾經作為修仙界第一戰力的一股力量,莫名的衰敗了下去。

劍術劍法還在,甚至各門各派都有數把寶劍,卻再難有執劍之人出現。

而如今,妖界的封印岌岌可危,早就有大量妖邪湧入人間,雖還未掀起腥風血雨,各大仙門已經是人人自危。

修仙界失去了劍修這一強大的助力,再想戰勝妖界可沒有那麽容易了,這也是為何招搖山要如此隆重的慶賀夏有初成為劍修。

宴會以一場華麗的煙花秀開始,大小仙門都接到了請帖,來的人不少,一貫冷清的招搖山上也熱鬧起來。

“夏宗主真是福澤深厚,一雙兒女都是劍修,這将來的招搖山可堪是修仙界的脊梁了啊。”一位來自小仙門的仙君舉杯好言好語奉承道。

夏東隅也舉了舉酒杯,面上雖然帶笑,實則心底并沒有多少開心。

“如今天下局勢難測,妖界此舉不知是何意。”崇吾山宗主也舉起酒杯道:“招搖山一下子出了兩個劍修,實在是福分,還望夏宗主以後多加照拂。”

夏東隅推拒道:“徐宗主過謙了,徐少主也是一表人才。”

一提到徐京墨,徐宗主的面上就多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氣憤。

“他?別提了,就是扶不上牆的爛泥,成天到晚只會耍他大少爺的脾氣,哪裏及得上你家以左和...”他一頓,頗有些尴尬的沒想起夏有初的名字來。

坐在下首的夏有初從容不迫的站起身來,拱手道:“晚輩韶儀。”

“對,和你家韶儀。”徐宗主接過話頭繼續道:“還得多虧夏宗主多教導一下才是。”

夏有初慢慢坐了下來,坐在她身旁的荀潋小心的擡起眼來打量她,有點擔心她不習慣這樣的場面,但是夏有初顯然比她想象的要更适宜得快一些。

“別光吃甜點,喝點茶。”她回應荀潋擔心的眼神一個笑容,探過身子來幫她倒了一杯茶。

荀潋握着茶杯小聲的問道:“師姐喜歡這裏嗎?不如我們偷偷溜出去吧。”

夏有初屈起手指輕輕敲了敲荀潋的小腦袋,低聲笑道:“胡說什麽,吃你的。”

她哪有什麽不喜歡的,這不是她盼望了許多年才等到的日子嗎?

光明正大的得到一個身份,得到父親的認可,得到所有人的尊敬,以她夏有初的名字。

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從此不必再面對外室女這樣的名聲。

夏有初想到這裏不禁有些好笑,當初挑剔她身份的是這些人,如今前來慶賀的也還是這些人,這一切不過是因為她成了金丹劍修。

這也說明了在這些所謂的仙門大家的眼裏,身份壓根及不上實力的重要。

只要她足夠強,就什麽都是對的。

何其可笑。

但是夏有初發現,她竟然出奇的喜歡這種超脫規則之外的感覺,她微微垂首,握着手裏的茶杯,那水面稍微傾斜就能照出坐在她旁邊的荀潋的身影。

只要她再厲害一點,是不是荀潋...

夏有初深吸一口氣不敢再想,猛的把那杯茶一口喝幹,端正的垂首坐好,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

宴會上已經酒過三巡,那位名聲最盛的劍修暮華散人終于姍姍來遲。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