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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于是招搖山的隊伍就這樣耽擱下來,河川城主被刺身亡一事引得朝廷震動, 武帝下令嚴查。

“朝廷這是什麽意思?”夏南柯問道:“妖族之禍這麽久了現在才來查?”

“把稽查衛調回京, 卻讓你一個将軍來調查這件事?”夏南柯嗤笑一聲, 對這位大名鼎鼎的武帝十分的不屑。

陳延嗣倒沒說什麽, 他為人臣子, 便是心裏有百般的不滿,也只能忍着。

“有什麽辦法,誰叫我生來就是當牛做馬的命呢, 不像以左兄, 超凡脫俗。”陳延嗣嘆了口氣, 豔羨的語氣十分讨打。

夏南柯道:“什麽超凡脫俗, 我如今不也被你拖到這灘渾水裏來了嗎?”

兩人并肩騎着馬偶爾打趣兩句, 正在回客棧的路上。

不過才一晚上的功夫, 原本繁華的河川城, 寬闊的街道上竟然已經見不到一個人。

城主被刺殺一事盡管一發現就被嚴令禁止外傳,但是難免有風聲透露出去。

凡人百姓哪有不怕妖族妖術的, 如今連城主都被人悄無聲息的刺殺, 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就更加畏懼了。

兩人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都難免有些感嘆,百姓人人自危也好,城裏的兵力本就不夠用,如今因為妖族的事全部派去守城了。

要想保護城中數萬百姓,實在是分身乏術。

想到這裏陳延嗣不由得嘴裏發苦, 光憑他手裏那點微末的兵力如何能跟妖族對抗, 也就只有勞煩夏南柯這個掌管一批修士的奶媽了。

“你真以為你這一路過來沒人知道?怕是從你下山那天就有人報到武帝跟前去了。”陳延嗣道。

“武帝用人從來不管來路, 抓着了你這招搖山少宗主如何肯放。”

夏南柯氣得把手裏的缰繩狠狠摔下,他還叮囑弟子們不要招惹上凡間的麻煩,如今倒是麻煩先找上他們了。

“你這剛好從河川城路過,我也剛好到河川,這才一天的功夫都不到,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讓我不得不懷疑妖族是不是別有用心。”

夏南柯道:“我最多只能留三天,三天時間找不到兇手的話,我也沒辦法。”

陳延嗣知道他們修仙之人是不能過多幹預凡間俗事的,這也就是沾染上了妖族的事情,要不然陳延嗣都沒有臉面求夏南柯出手。

他道:“好,三天之後我一定幫你把文書一事辦好。”

夏南柯道:“你真以為我非你那文書不可?”

陳延嗣苦笑道:“以左兄神通廣大,就求您幫幫我這次吧。”

夏南柯不置可否,心裏卻也明白,這一次恐怕是難以置身事外了,畢竟河川城人口衆多,要真因為妖族發生了什麽事情,他自己第一個過不去心裏這道坎。

兩人還沒走到客棧,就瞧見路前一個小将正打馬狂奔過來。

這時間還有這樣敢在街上走的,不是修士就是将士,看見陳延嗣,那小将疾呼道:“将軍,不好了。”

陳延嗣眉頭一跳,問道:“發生什麽了?”

“城、城北,十三戶人家,被、被滅門了!”

...

城北這條街,是河川城內最亂的一條老街,因為時間久遠,道路格外狹窄。

夏有初皺着眉踏進這條街道,這件事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是夏南柯實在找不到可靠的人手才求她來的。

夏有初雖然是個萬事不經心的性子,但對于這唯一的兄長的請求還是無法拒絕的。

她提着劍跟在夏南柯身後,不由得下意識的打量周邊的景象。

白花花的紙錢撒了一地,混合着地上的泥水攪和成一團,幾乎家家戶戶門口都放着用細竹枝紮成的紙人,白得滲人的臉蛋上用大紅的顏料塗了臉蛋。

這些紙人被雨水澆了,大多漏出了縱橫交錯的內裏。

夏南柯道:“這裏好像陰氣格外重。”

這裏一整條街都是紙紮鋪棺材鋪,陰氣重也是情理之中。

陳延嗣道:“是不是因為陰氣重才會引來妖族?”

夏南柯搖搖頭:“也不一定,妖族很少會有受陰氣影響的。”

妖族天生就有靈力傍身,別說是這點陰氣了,就算是鬼見了他們也得繞道。

“不受陰氣影響,但應該會更容易吸引妖物吧。”夏有初皺眉沉思道。

不知怎的,她就想起了上一次在招搖山下的鎮子裏和荀潋一起去的那家紙紮鋪。

在招搖山腳下的紙紮鋪尚且早早的關門了,河川城這地周圍根本沒有可以依靠的仙山,那應該關門的更早才對。

“這裏的店鋪一般什麽時候關門?”夏有初問道。

陳延嗣疑惑道:“關門?黃昏時分吧。”

他說完,不由自主的擡起頭看了看天。

天色已晚,暗沉沉的氣氛壓抑得人呼吸不過來。

三人進到一家鋪子裏,門檻臺階上都是血跡,比起河川城主被妖火燒死的體面,這些普通百姓顯然沒有這個待遇。

整個地面都□□涸的血跡鋪滿,冬日的寒風都吹不散濃烈的血腥味。

這家一共四口人,夫妻兩和一雙兒女。

死者雙眼激凸,顯然死前見到什麽異常可怖的景象。

“脖子上有牙印。”夏有初皺着眉,查看了一下死者小姑娘。

那細白的脖頸上果然有兩個駭人的血洞,周圍的皮膚呈現青紫的顏色,有濃綠色粘液沾在其上。

夏有初凝神看了一眼,伸出手去。

陳延嗣慌忙攔住她:“夏、夏姑娘,這個不能碰。”

夏有初垂首沒看他,陳延嗣還是微微紅了面頰。

夏南柯一把把他推開,口裏不耐煩道:“別多事。”

夏有初手指上凝聚起一抹淡青色光芒,那光芒一接觸到那粘液就将其包裹起來,緊緊的鎖成了一團,懸浮于夏有初手心。

“這粘液有腐蝕性。”

另外兩人一看,果然那小姑娘的脖子上除了駭人的血洞外,還連帶着一圈兒的皮膚都爛了。

“好惡毒的法子。”陳延嗣咬牙切齒道:“妖族如此猖狂,他們到底想做什麽?”

夏氏兄妹倆都不說話,比起陳延嗣,他們作為修士知道的要更多一些。

三萬年前那場大戰雖然看上去是修仙界贏了,把妖族封印到封淵那等荒涼之地,但是其實仔細想來,修仙界折損的無數大能和劍修實在是慘痛的教訓。

封印再牢固也終有崩潰的那天,只是他們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

比起元氣大傷,劍修稀缺的修仙界,妖族顯然是養精蓄銳良久。

生靈修煉左右離不開靈氣一物,封淵靈氣稀缺,對于妖族這樣天生就需要修行的種族來說,無疑于是遏制死了他們的命脈。

這十三戶人家的慘死或許就是妖族的報複。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能做些什麽嗎?”夏有初問道。

夏南柯一面牽起白布把死者蓋起來,一面道:“光是我們幾個還不夠妖族塞牙縫的,還是得等到萬仙集會時好好商議一番。”

他說完,自己先擔憂起來,萬仙集會真的能找到法子嗎?

如今的修仙界真的還如三萬年前一樣可以與妖族一戰嗎?

...

三人又去了另外幾家鋪子,無一例外都是死于莫名的血洞和那極具腐蝕性的粘液。

夏有初将那些毒液收集起來,用靈力封在一個小瓶子裏。這些東西流落人間都是禍害,還不如一并銷毀了的好。

“妖族這樣放肆,總讓人覺得他們好似別有目的。”三人從城北街道出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了,這一日見了許多血腥的景象,便是陳延嗣都覺得頭昏腦漲。

夏氏兄妹倆卻跟沒事人一樣。

這讓他不得不強打起精神。

“總之先通知城內百姓不要随意出門,尤其是晚上。”夏南柯道:“我一會兒讓人做一些護身的術法...”

陳延嗣點點頭,當務之急不是如何設法抓住這行兇的妖族,如何能減少傷亡才是正途了。

若是正要抓,光靠夏南柯手裏這幫青瓜蛋子,便是全部折在這裏也不一定能抓住,若出了什麽事,招搖山還要唯他是問,

夏南柯說完就踩上淩空而起的佩劍,反正如今街道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禦劍也沒多大影響。

夏有初不比他勤快到哪兒去,兄妹倆踩着劍絕塵而去,留下陳延嗣牽着兩匹馬孤孤單單的往回走。

“妖族如今這動作,好似是知道我們在這城中一樣,是想要故意引我們出來麽?”夏有初問道。

夏南柯在她身側,被寒風吹得眼皮都睜不開,無精打采的回道:“這誰知道呢,等着吧,他們總會出手的。”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如今敵在暗,他們除了做好防範外,其餘也無能為力。

“這本來是稽查衛的工作,武帝把人全部召回京,這倒是落在了我們身上了。”夏南柯有些無奈的道:“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故意。”

夏有初默默站着不說話,心思卻飛了很遠。

兩人很快到了客棧,正準備降落,客棧的大門突然從裏面被打開來。

一大股濃厚的黑霧鋪天蓋地的從裏面湧出來,瞬間将街道都淹沒。

“小心!結陣!”有弟子的聲音從裏面響起,然後隔着濃厚的黑霧隐隐能看見數道亮光此起彼伏的顯現。

“下去看看。”夏南柯的聲音在夏有初耳邊響起,一只手落在她肩頭。

兩人便禦劍飛落,那黑霧實在太濃厚,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上一次我和小荀在墓室裏遇見的就是這樣的黑霧,兄長小心。”夏有初沉聲叮囑道。

然而卻并沒有回答她,夏有初心裏咯噔一下,明明夏南柯的手都還搭在她的肩上。

她心中警惕,稍微偏頭過去一看。

那哪裏是夏南柯的手,那只手皮膚呈青紫色,留着一寸來長的黑色指甲,又尖又利。

夏有初不動聲色,這只手不知什麽時候搭上來的,她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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