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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聿羲仙尊親自前來相送, 荀潋捧着夏有初的長劍走在她身邊, 垂着頭不說話, 滿臉的不高興。

夏有初藏在寬大袖子裏的手牽着荀潋,兩人就這樣默不作聲的走着, 聿羲仙尊卻聒噪個不停。

“下去萬事都要小心,最好是把你劍修的身份隐藏起來。”他絮絮叨叨的在夏有初耳邊念:“記得早點回來, 我那靈符最近修習得十分不順。”

荀潋聽得厭倦了, 不滿的回嘴道:“那你還讓師姐下界去?”

聿羲仙尊一收聲,尴尬的撓撓頭道:“這嘛,排隊輪着下界去的嘛, 這不剛好輪到了嗎。”

荀潋連白眼都翻不動了,拉着夏有初的手往前快走了幾步,把聿羲仙尊丢到了身後。

夏有初瞧着氣鼓鼓的荀潋, 心裏有着被記挂的滿足又心疼。

“你一個人也要乖乖的,我已經和仙尊商量好了, 你可以随時去書房拿書。”

荀潋不知聽進去沒, 小腦袋埋得低低的,撒嬌般的道:“我也想陪你去。”

夏有初道:“不許胡鬧。”

荀潋就不做聲了,她把長劍遞給夏有初。

“早點回來。”

夏有初擡手摸了摸荀潋的頭,若不是聿羲仙尊還在一旁她真想一把将人攬到懷裏。

“好。”

荀潋目送夏有初的背影越走越遠, 直到完全看不見, 這才收回視線。

“走了走了, 回去了。”聿羲仙尊催促道。

荀潋不高興的看了這老頭子一眼,只覺得這位就是書上寫的打鴛鴦的大棒。

“仙尊。”荀潋看着他道:“你打算把我關到什麽時候?”

聿羲仙尊奇怪的看了荀潋一眼, 回答道:“當初不是說好了嗎?妖族之禍什麽時候結束,你就什麽時候可以下界去。”

荀潋聽見這話只覺得兩眼一抹黑,妖族之禍結束?

這得等到什麽時候去?

若她沒記錯,上一次妖族和修仙界的大戰,足足打了一千年。

那她豈不是一千年的時間都要被關在這鬼地方?

聿羲仙尊看着荀潋這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又出言輕描淡寫的安慰了一番:“那也不一定,畢竟這一次有你師姐在嘛。”

“她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事,修煉得可刻苦了。”

這話有幾多的水分,荀潋都不想深究了。

荀潋不說話,心裏卻開始想念起夏有初來,不過剛走片刻,這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可要怎麽過才好。

...

下界的情況比夏有初想象中的還要糟糕,因為聿羲仙尊的安排,不斷有弟子派下界來,所以也不斷有新的消息傳來。

但是這一切被夏有初親自看在眼裏,才覺得分外觸目驚心。

她坐在馬車上,這馬車正是徐京墨那輛招風的青骢飛馬的馬車,如今已經成了萊山弟子外出的專門座駕。

前面趕車的正是徐少主的小厮,飛馬向着大燕朝的皇都趕去。

夏有初身為劍修本是可以禦劍而行的,但是聿羲仙尊叮囑她,如今的凡間妖族又多了許多,正大肆劫掠各處的靈氣仙山和落單的散修。

若是遇上修為不高的還可以一戰,若是碰上了修為高深的妖族,怕是連骨頭都能被嚼碎。

夏有初作為如今修仙界所剩不多的劍修之一,不得不謹慎行事。

馬車從萊山到皇都,相當于将大燕朝的疆土從南到北貫穿了一遍。

全速前進的飛馬車的速度自然不能跟當初到萊山時的速度相比,這一段路程不過用了兩天時間就到了。

遠遠的已經能看見皇都的城牆,夏有初探頭打量了一番,眼神落在了官道兩邊。

比起她在南方各地看到的無家可歸的流民,距離皇城如此之近的地方并沒有好到哪裏去。

依舊有成百上千的流民聚集着,他們穿着破爛的棉衣席地而睡。個個面黃肌瘦,還有不大的孩子也餓得臉色發黃。

看見夏有初的馬車過來,無數雙眼睛聚焦過來。

這馬車是敗家又講究的徐少主的,從裏到外都是華麗到紮眼的裝扮。

因為這個原因,這一路夏有初不知見了多少這樣的渴求眼神。

只是和南方各城的流民略有不同的是這些在皇城外聚集的,好像更要不好惹一些。

馬車的車輪碾過官道,噓聲響成一片。

外面趕車的小厮有些害怕,哆嗦着聲音道:“夏小姐,您看這...這情況該怎麽辦?”

夏有初道:“快點走。”

小厮哭笑不得的道:“走不了了,咱們的路被人家堵了。”

夏有初聞言掀開前面的車簾,這才看見前面的路上不知何時聚集了一波衣衫褴褛的流民。

那些人裏有老人也有小孩,個個都消瘦得不像樣,捧着爛碗正向着小厮乞求。

“好心人救救命吧。”一位老婦拖着孩子跪倒在馬車前,雙手作揖倒頭就拜。

小厮為難的轉過頭來看着夏有初道:“夏小姐,這下可如何是好?”

夏有初也皺起了眉,她是修士,早已辟谷,根本用不上吃喝,車裏也沒有什麽吃穿的東西。可是眼前這個場面擺明了不給東西是走不了的。

夏有初只得下車來,親手把那老婦扶了起來。

“對不住老人家,我這車上沒有吃的。”

那老婦昏黃的眼睛拼命的往車廂裏瞄,聽見夏有初的話後,嗓門驟然升了兩個調。

“錢呢?也沒錢?”

夏有初眉頭一皺,沒明白過來,手裏先松開了這老婦人。

她一個修士要什麽錢,走到哪裏都是有仙門人脈的,壓根用不上錢。

“沒有。”夏有初的聲音不由得冷了幾分。

只是稍微一垂眸就看見了那瑟縮在老婦腿邊的小孩子,又不由得心軟了兩分。

那老婦顯然不相信坐着這樣招風馬車的人是個沒錢的,她幹瘦的手一把抓住夏有初,哭嚎似的吼了起來。

“老天沒眼啊,讓大水沖了我的家,沒錢沒糧怎麽過活啊!”

夏有初長袖一揮,一道勁力将那老婦人的手彈開了。

她可不是什麽老好人,對于這樣撒潑打滾的沒必要客氣。

誰知道那老婦就着她的力氣順勢滾到了地上,又哭又鬧起來。

“來人吶!殺人啦!官家小姐殺人啦!”那老婦揪着夏有初的衣擺不放,嘴裏哭嚎開來。

她一哭,她身邊那小孩兒也跟着哭起來。

這下可了不得,周邊的一衆虎視眈眈的流民都一擁而上,将夏有初連同馬車堵了個水洩不通。

夏有初見狀,眉頭皺得更緊,一腳将那老婦蹽開,腰間的長劍自動自的飛出來。

那老婦滾了兩圈趴在了地上,仰起脖子就要繼續哭嚎,被夏有初一聲喝住。

“閉嘴!”

夏有初目光冰冷的環視了一圈,揚聲道:“我不是什麽官家小姐,車裏也沒有吃穿錢幣,諸位若是再冒犯就休要怪我動手了。”

鬧聲喧天的流民哪裏聽得進去夏有初的話,在他們看來夏有初不過是個瘦弱單薄的有錢人小姐,就算拿一柄劍也只是唬人罷了。

人群中有體型高大的青年拿着棍棒就要上前來給那老婦人理論。

“我們明明聽見那人叫你小姐,不過是要你一點施舍罷了,不給就不給怎麽還動手?”說話的是一位年輕男人,比起那老婦顯得要精壯許多。

他一手指着夏有初身後的小厮一邊破口大罵,叫嚣着就要上來拉扯夏有初。

還不等他靠近,夏有初身周瞬間激蕩起一股靈力,将四周的人平推出去好幾米。

“都說了沒有,再靠近我就拔劍了。”夏有初冷聲道。

她這一手将一衆人都弄得摸不着頭腦,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唯獨那老婦還跌坐在地上哭嚎,她帶着的那小孩兒也哭着爬過去揪住了老婦的衣裳。

“沒天理啊,官家小姐欺負我一個老婆子啊。”她哭哭啼啼的惹人厭煩。

夏有初正在心裏盤算怎麽帶着馬車和那小厮從這退出去,就聽見人群中不知是誰又喊了起來。

“她不是官家小姐,她是修士!”

一語激起千層浪,立時有人響應。

“對!怪不得她剛才用的什麽招數吶!”

“修士同咱們老百姓動手?”

“呸!什麽修士,和妖族作戰派不上用場,就只會在咱們面前耍威風。”

夏有初沒料到她修士的身份比起官家小姐來更加惹了衆怒,在一片叫罵聲中不由得握緊了手裏的長劍。

流民們更加群情激昂,不知從哪裏跳出來一個幹瘦的小夥子,不怕死的蹦到了夏有初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大聲質問道:“你們修士為什麽不戰而退?”

“叫妖族搶了我們的土地和家園,叫我們無家可歸四處流浪。”那小夥目光如炬,眼裏燃燒着熊熊的怒火。

夏有初一時被他這情緒震懾住,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們不是自诩是救濟天下的仙人嗎?”那小夥胸膛一陣起伏,顯然情緒激動得很。

“為何不救我們?”

“妖族吃人放火的時候,你們這些平日裏拿着我們供奉的修士都去哪兒了!”

夏有初不由自主的退後了一步,手心冒出汗水來。

那小夥的一番話将流民的憤怒一把點燃,鋪天蓋地的指責謾罵聲将夏有初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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