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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如果說妖骨是上天給予妖族最重要的禮物的話, 那麽對于在封淵存活下來的妖族來說, 妖骨就是讓他們更快喪命的詛咒。

“所以妖族來到凡間才是迫不得已嗎?”夏有初問道。

夏南柯道:“這樣想來也算得上是迫不得已了。”他講到這裏莫名的煩躁起來, 不住的咂嘴嘆息。

夏有初這才看到,不過一段時日沒見, 她這位總是溫潤儒雅的兄長,難得的不修邊幅了一次。

身上依舊還是招搖山那身青袍子, 只是風塵仆仆, 滿面倦容。

“仙尊讓我來接手你的調查,兄長可以先回去好好休息一番了。”夏有初看着他道。

夏南柯也看着夏有初,有些可憐的道:“我當初下界來時, 仙尊也是這樣說的,讓我一個月後就回去。”

“結果等我接過手才發現,一個月根本完不成任務。”

夏有初一頓, 心裏第一個念頭竟然是一個月內回不去,荀潋會不會等的着急。

“先不說那些, 你既然來了, 就先随我去河川城一趟。”

夏有初奇怪道:“河川怎麽了?”

夏南柯十分無力的道:“樂方藤卷土重來,河川馬上就要成為下一座妖城了。”

夏有初一凜,立刻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

河川城地勢險要,是通往大燕朝北部平原的最後一座有險可守的城市。

如今妖族大舉入侵, 西南和南部相繼淪陷, 大燕朝的領土上不知有多少城市成了妖城。

但是河川城要是淪陷了, 整個大燕朝的疆域就危險了。

“河川若是失守,南部的十二妖城就連成一線。”夏南柯推出沙盤, 将代表妖族勢力的紅色小旗子插到了河川城上方。

夏有初一眼望去,果然瞧見那沙盤上橫亘的一條紅線。

“各大仙門如今都出動了,只是群龍無首,仙尊的意思應該是讓我們引領這一場戰役。”夏南柯說着,又坐回了椅子上。

“十二座妖城,如今只有兩位妖王,一個是樂方藤,另一位還不得知。”夏南柯苦笑的看着夏有初道:“若是守不住,招搖山就是他們的下一個目标。”

夏有初心裏咯噔一聲,目光落在了沙盤上,代表仙門勢力的藍色旗子穩穩的插在山頭上。

“父親已經在考慮要不要用陣法将招搖山鎖起來。”夏南柯疲倦的靠在椅子上,轉頭對夏有初道:“這一次南下,你先回招搖山看一看吧。”

夏有初木然的點點頭,她還沉浸在夏南柯方才說的招搖山就是妖族的下一個目标的話題裏。

她在招搖山長大,縱然受過人白眼,受過冷遇,好歹還是把那地當做家的。

如今猛然得知,這個被她視為家的地方竟然已經到了朝不保夕的地步,這叫她如何能夠接受。

夏有初還坐在椅子上發愣,夏南柯已經站起身來,他的手重重的落在夏有初肩頭。

“兄長知道你這麽多年來一直覺得委屈,但是你天生性格好強,從來不表現出來,我便也裝作不知道。”

“小初,這一次真的到了以命相搏的時候了。”夏南柯說着,腳下不再停留,往門外走去。

“請一定無所保留的對待。”

...

荀潋又是一個人躺在床上聽了一晚的蟲鳴,她想不明白,為何上界也會有蟲鳴聲。

沒有夏有初在的日子,她的日子一下子變得漫長。

明明她還是做那些事情,每日看書修煉,可是好像莫名的多了許多的空閑。

荀潋仔細想了想,這些空閑的時間都和夏有初有關。

要麽是等她回來,要麽是兩人無所事事的糾纏在一起,總之只要和夏有初相關的時間她都不覺得無聊。

這一次夏有初下界,這些時間都變得荒蕪。

荀潋不是一個坐得住的人,如果說之前還能因為每日有期待的等着夏有初,那麽現在這種等待已經完全沒了期待。

她開始每日往院子外跑,哪怕只是坐在人來人往的地方觀望一下也好過一個人在院子裏,她害怕如果她不出來,有一日會被人遺忘。

這樣的情緒積累了好幾天,終于成了荀潋反叛的勇氣。

這夜依舊是蟲鳴聲作響的時候,荀潋簡單的收拾了包袱,從院子後門鬼鬼祟祟的出來了。

她要偷偷下界去,去找夏有初。

不過是幾日的時間她都等不及,更不要提還有一個月的時間,荀潋覺得再這樣下去,她遲早得瘋。

上界的夜晚也一樣伸手不見五指,不過好在她夜能視物,只是依舊得小心翼翼,生怕觸碰了什麽暗道機關驚動了誰。

還沒走出兩步,荀潋就感覺到身後好像有誰在跟随,她緊張的回頭看了一眼,卻沒發現什麽,只得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她一直留意着身後,果然感受到了身後熟悉的氣息。

“出來!”荀潋回身怒視着身後,低聲喝道。

她身後一片漆黑,聽見這句話才慢慢有什麽湧動着冒出頭來。

謝枯葉的美人臉在這一團黑中顯得異常詭異,她冷冷的看着荀潋道:“仙尊猜得果然沒錯,你就不是個能老實的人,怎麽?半夜出來這是要上哪兒去?”

荀潋被她逮了個正着,羞憤之下竟然忘了說話。

謝枯葉從黑暗裏走出來,把她往回拉。

“仙尊叫我來看着你,我都蹲了好幾個晚上了,你果然還是坐不住。”

荀潋苦哈哈的道:“我不想回去,我一個人睡不着。”

謝枯葉冷聲道:“睡不着就給我睜着眼睛到天亮,總之是不許你下界去的。”

荀潋撒潑打滾的耍賴道:“為什麽呀?我下去我也不幹什麽啊,我就是想見見師姐。”

“仙尊不讓你下去,你就不能下去。”謝枯葉十分果斷,兩只手把荀潋推回了院子,砰地一聲将門鎖上了。

荀潋哭笑不得,看着還沒她腰高的謝枯葉,只覺得今晚的自己實在丢臉。

“要關着我也得找個理由吧?”荀潋不忿的跟謝枯葉分辨:“說我命數有煞這樣的鬼話,你不覺得很扯嗎?”

謝枯葉充耳不聞,将荀潋的話丢到腦後,不管怎麽說就只有一句話。

“仙尊不讓你下界。”

荀潋被她磨得沒法子,只得恨恨的回了房間。

但是在夏有初這件事上,她固執得很,絕不會是因為一點小事就輕易放棄的。

...

招搖山還是那個招搖山,只是從上到下的戒嚴還是讓夏有初感受到了大戰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她這次回招搖山是一個人,比起當初浩浩蕩蕩的一群人一同下山,難免心生感慨。

山門守備的弟子查驗了她的身份,這才向着她行禮。

“韶儀師姐,好久不見。”

夏有初道:“是啊,好久不見,大家還好嗎?”

那小弟子有些激動的仰頭看着夏有初道:“回師姐的話,門中一切都好,師姐不必擔心。”

夏有初有些發笑的搖搖頭,對于這樣的小弟子來說,招搖山無疑是可靠且不可動搖的。

一切都好這樣的話,也只有這樣沒有見過亂世殘酷的才能說得出來。

若是真的一切都好,招搖山這樣大的仙門無論如何不會叫一個剛剛入門的小弟子加入守山門的隊伍的。

“韶儀師姐是劍修,想必劍法一定很厲害吧?”那小弟子一臉期待的望着夏有初,目光豔羨的落到她腰間的長劍上。

“師姐能不能禦劍一次給我看看?”這小弟子忐忑的問出口。

夏有初笑着摸了摸他的頭道:“上山這麽一點路用不着禦劍,你想學劍嗎?”

小弟子聞言先是沮喪了會兒,然後又情緒高昂的回應道:“對!我也想像師姐這樣,當一個劍修!”

夏有初心裏感慨,随口問道:“學劍有什麽好的,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小梨。”

夏有初拍拍他的肩頭,鼓勵道:“好,小梨,好好修煉,一定會成為劍修的。”

說完,夏有初不再耽擱,直接去了明月樓的方向。

明月樓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莫名的多了許多別的仙門之人,原本清爽的青袍子中間混入了許多各色的衣衫。

夏有初眉頭皺起,因為妖族之禍的原因,被妖族攻占的南部諸多仙門一時之間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就被逐出世代修煉居住的仙山。

無處可走的修士們,自然只能前來投奔有着第一仙門之稱的招搖山了。

這本不是個壞事,但這種時候最怕人心不齊。

夏有初想起守山門的小弟子,心裏不由得有些反感。

既然都前來投奔了,總得拿出點誠意。招搖山也不是完全無虞,這些修士若是安分倒還好,若想趁亂做點什麽,那可真是引狼入室了。

夏東隅作為招搖山宗主,對于這一次的妖族之禍自然有着不可推卸的責任。

夏有初在他的書房門口等了許久,終于等到門開,裏面走出來幾位穿玄色衣衫的修士,看見夏有初也沒什麽表情,自顧自的走了。

夏有初進了門,正好瞧見她許久未見的父親,正疲憊的揉着眉心。

“父親。”她喚了一聲。

夏東隅打起精神來,看着夏有初有些高興。

“回來就好,多待幾日吧。”

夏有初道:“兄長還在河川,我的時間不多,這一次來是有事要向父親求助。”

“何事?”

“河川城情況危急,妖族之力難以抵禦,我想讓父親給些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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