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夏有初給荀潋的信上端端正正的寫着一個展信佳, 十分的慎重其事。
緊接着又是一句:我很想你。
荀潋不由得紅了紅臉, 她把那信捏在手裏, 這才對攔截了她的信件的聿羲仙尊沒好氣的道:“仙尊人老了就別管我們年輕人了,您還是早點休息去吧。”
說完也不管聿羲仙尊如何的吹胡子瞪眼, 飛快的跑了。
謝枯葉見她出來,常年冷峻的美人臉上終于浮現一絲好奇。
“拿到信了?”謝枯葉湊上前來問道。
荀潋點頭, 把手裏的信紙揚了揚。
不止是她手裏的這一封, 聿羲仙尊那裏扣壓了好幾封信,荀潋揣着那信就像是揣着一顆撲通亂跳的心。
懶得敷衍謝枯葉,荀潋揣着那信就往院子跑。
獨留下謝枯葉站在聿羲仙尊的院子, 和那流鼻涕的師兄面面相觑。
“這下她該安分幾日了吧,總是這樣叫人看着也不是個辦法。”聿羲仙尊不知何時從屋裏走了出來,站在謝枯葉身後悠悠道。
謝枯葉轉過身來, 恭敬的問安後才擡起頭來道:“仙尊神機妙算。”
聿羲仙尊把嘴一撇,一張皺紋遍布的老臉上露出狐貍般的鬼機靈。
他道:“你再哄她幾日, 我這兒還有一封信, 等她坐不住了就叫她來拿。”
謝枯葉心裏對聿羲仙尊這樣的做法極為不齒,但是她并不說話,只點頭同意。
真要論起來也怪不得聿羲仙尊竭盡心力的這樣盤算她們小倆口的一封信,實在是荀潋這人不是個好說話的, 平日裏看上去溫和乖巧。
但只要一涉及到夏有初, 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聿羲仙尊又捋了捋胡須嘆氣道:“河川危急一事你也聽說了吧, 以左催了我好幾次,我今晚就要下界去。”
謝枯葉眉頭一皺, 沒料到河川的事情竟然已經到了如此危急的時候。
“仙尊一個人下去頂什麽用?”
聿羲仙尊頗以為然,順着謝枯葉的話頭繼續道:“所以其他弟子也随我一同下去。”
“至于你,就好好的給我看管着荀潋,萬萬不得叫她偷偷下界去。”說完聿羲仙尊又覺得不妥,把手裏最後一封信遞給了謝枯葉。
“這信你拿着,哄哄荀潋,讓她乖一點。”
謝枯葉心裏發怵,荀潋若真和她一戰未必沒有勝算,只是礙于聿羲仙尊在才不得不收斂。若是叫她得知聿羲仙尊都走了,只剩她們兩個人還不得鬧翻了天。
“所以才要你瞞着她,別讓她出院子最好。”老狐貍吩咐道,狡黠的眼睛一轉就想了個主意。
“我在那院子周圍給她設個靈符陣法好了,叫她出不來。”
謝枯葉這才勉強同意了,拿着那信繼續守着荀潋去了。
...
日頭慢慢沉進遠處的山脈,燒紅了半邊天空。
跟随夏有初的一隊修士很快被陳延嗣編進了守城的隊伍裏,這一次從招搖山下來的修士足足有一千多人,都是各門各派逃難出來的精英修士。
這些人被夏有初半鼓動半威脅的帶下了招搖山,懷着人多膽子大的心思來到河川,剛到河川城就被這四面楚歌的戰局吓得頭皮發麻。
城外密密麻麻的大約有十萬妖族大軍,将個河川城圍得水洩不通。而河川城裏,連修士帶百姓也不過才五萬人口。
河川的城牆在原本的基礎上又加高了不少,為了修築城牆,城裏路面上鋪的石板都被挖了個幹淨,幾乎找不見一塊石頭。
夏南柯此前安排修士們在城牆上設置了各式的術法,這才勉強讓土石壘成的的城牆抵擋住了城外的一衆妖族的進攻。
夏有初站在城牆上,牆外是加寬加深了的護城河,河水倒映着漫天的紅霞,像是要将整個城都燒起來。
護城河對面黑壓壓的一片沉浸在漸漸昏暗的夜色掩蓋下,仔細一瞧就能看見那片黑色裏躲着的正是一群群的妖物。
和凡人修士都不一樣,妖族天生的妖骨似乎給了他們無窮無盡的力量,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進食。
這樣強悍的生命力,要打起來,談何容易。
夏有初看着眼前這景象,只覺得一顆心都沉到了底,他們身為修士還好,關鍵時刻總是可以逃脫掉的。
可是城中的百姓該怎麽辦?
夏南柯苦笑的搖搖頭道:“你以為我沒想過麽?城裏能跑的都跑了,可是如今這個樣子又能跑到哪裏去?帝都?南方?”
“都不是個辦法,我本想安排人手将這些百姓送到招搖山去,誰知道還沒來得及就被妖族包餃子了。”
夏有初道:“真要打嗎?妖族到底想做什麽?”
說到這裏,夏南柯的神色一下子嚴峻起來,他道:“妖族這次的目的是沖着各大仙山的靈脈來的,被他們占領的南部幾座仙山,靈脈一夜之間都被挖了個幹淨。”
仙山靈脈對于修煉來說是何等重要,妖族在封淵不知吃了多少苦頭,也難怪一出來就要來搶。
“既然是為了靈脈,分給他們一些也未嘗不可,何必要到如今這樣刀劍相見的地步。”夏有初問道。
夏南柯道:“若真有那麽容易就好了,三萬年前也不必和妖族大戰一場。”
夏有初這下不說話了,她在凡間見識了許多,自然也知曉對于利益一事,不論是妖族還是凡人,甚至于修士都是很難退步的。
何況妖族既然還要沖着招搖山來,說明他們的野心也不止于已經占領了的靈脈。
貪、嗔、癡為三毒,此三毒殘害身心,使人沉淪于生死輪回,為惡之根源。
既然為惡,又哪裏是那麽容易消解的。
夏有初不再說話,目光落在了城外的黑暗裏。
妖族并不像他們想的那樣莽撞,腦子很是好用,只将河川城圍了起來,并不急着進攻。
可就是這樣才讓城裏的人提心吊膽,不得不日日夜夜的守着,生怕什麽時候妖族就進攻來。
一日兩日還好,若是長久以往,只怕城內的守軍先給耗死了。夏南柯不得不将人手都分成幾批,輪流在城牆上守着。
即便這樣,城內的人還是累的不輕。今晚夏有初到了,夏南柯才有了喘氣的機會。
“兄長先去歇息,這裏有我看着。”夏有初對夏南柯道。
夏南柯道:“我不急,今晚先看看再說。”
夏有初也不多說,兩兄妹就守在了城牆上。
到了半夜,星光閃碎的落在護城河裏。
夏有初正打坐,盡管閉着眼,方圓百裏的生靈卻在神識裏看得一清二楚。
在城外被妖族占領的區域,層層向裏圍着什麽,夏有初稍微用神識探查了一下,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波動。
那正中間的人正是樂方藤,一年多不見,這位妖王好像衰老了不少。夏有初不由得有些意外,要知道像樂方藤這樣修為的人,是很難衰老的。
修為高深卻呈現衰老之态,大多是因為心力交瘁。
正想着,突然不知從哪裏竄出來一個小男孩兒,那男孩兒不大的年紀,只穿着一件紅肚兜,走路都還不太穩,一邊哭一邊撲進了樂方藤的懷裏。
夏有初想要再仔細看一看,卻被一道外力将神識拉了回來。
夏有初一睜眼,就瞧見夏南柯難得怒氣滿面的樣子。
“你不要命了?那妖王可不是好相與的,小心他将你神識反噬。”
夏有初正欲探查那小男孩兒到底是何許人也,突然被夏南柯打斷也只得點頭稱是。
她有一點沒有告訴夏南柯,自從荀潋給她的那塊附着了妖火的平安符後,她的氣息往往能隐藏得很好,妖族都很難發現。
只是現在還不是說這話的時候,夏有初便也不做聲了。
夏南柯道:“仙尊到了。”
夏有初一愣,她道:“仙尊下來了,那上界沒人了?”
夏南柯回道:“怎麽會沒人,小兔子不是還在上界嗎?”
夏有初心頭一跳,荀潋一個人留在上界一定不安分,若是她闖出什麽禍來可該如何是好?
不等她多想,城內突然喧嘩起來。
一盞接一盞的燈亮了起來,将城牆下照得一片光亮。
夏有初望了一眼,果然瞧見聿羲仙尊正站在一衆修士前。
“光是守不是個好法子,遲早得被耗幹。”聿羲仙尊查看了一番城外的情況,皺着眉頭道。
“可是如今敵我差距懸殊,如何能一戰?”有修士問道。
聿羲仙尊道:“論戰力也沒多大勝算,不如就以巧取勝。”
...
荀潋滿心歡喜的把那幾封信看了好幾遍,信的內容無非都是些夏有初寫的在凡間的見聞,以及如今的情況,但是由夏有初寫來就顯得格外不一樣。
每封信的末尾都标注了日期,荀潋粗略的一算,差不多是每兩日就要發出來一封信。
從聿羲仙尊哪裏拿到的最後一封信已經是五日前了,荀潋心思一轉就有些擔心起來。
她坐不住的将最後一封信又翻看了一遍,夏有初提到要南下到河川城。
河川城荀潋自然不陌生,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夏有初剛到帝都又南下做什麽?此前傳回來的消息都說南方各地都已經被妖族占領,夏有初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這個念頭一浮起就再也壓不住,擔憂的心思像毒蛇一樣将荀潋捆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