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這異樣很快驚動了聿羲仙尊和夏南柯等人, 一衆仙君紛紛猜測起來。
“妖族這是打算退兵了嗎?咱們這是不戰而勝了?”
“哪有這樣的好事, 妖族又在想什麽鬼主意吧。”
夏南柯看着空出來的偌大一塊地方, 心頭一跳莫名的湧上一種不祥的預感。
聿羲仙尊面上神色也不好看,他轉過頭對夏南柯道:“派人去看看。”
夏南柯正有此意, 當即點了幾個人随着他一起下去。白芨不知從哪個角落蹿了出來,自告奮勇的要前往。
夏南柯懶得同她計較, 點頭叫她跟上。
因為有所顧忌不敢開城門, 一行人用了和夏有初一樣的法子,直接從城牆上吊下來。
他們分外謹慎,生怕妖族使詐。
但是今日的河川城外卻格外的平靜, 連風都吹得格外和緩,護城河的水面也一點漣漪都沒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是距離營地越來越近, 別說是妖了,連一個活物都沒看見。等到幾人切切實實站在妖族駐紮的營地跟前, 這種詭異的寂靜感越發強烈起來。
“四下查看一下, 先不要接近帳篷。”夏南柯吩咐道。
幾人得令前去,只有夏南柯心神不定的站在原處。
那帳篷距離他大概有數十步的距離,憑借他的修為自然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夏南柯仔細打量的時候,原本一動不動的帳篷門簾突然無風自動起來。夏南柯眉頭一跳, 再仔細一看, 正好瞧見站在帳篷裏那個人。
“樂方藤。”夏南柯喃喃出聲。
那人也不知聽見了還是沒聽見, 泛黃的眼珠在眼眶裏轉了轉,視線最後落在夏南柯身上。
此人正是妖王樂方藤, 和一年前那個還有幾分風度的樣貌相去甚遠。
他面色蒼白,一雙眼深深的陷到了眼眶裏,花白的頭發胡亂披散着,長衫也髒兮兮的像是在地上打過滾。他看着夏南柯微垂着頭,嘴角一勾露出一個可怖的笑容來。
夏南柯被他這個笑容引得眉頭狠狠一皺,心裏咯噔一聲。
“好久不見。”樂方藤的破銅鑼嗓子低啞的發出聲音來,和他如今這個癫狂的形象很是相配。
夏南柯正要開口說話,前去查探的幾人匆匆忙忙回來了。
“大師兄!我們找到一個地道口。”說話的正是白芨,她一邊向着夏南柯的方向走來,一邊說道。
還沒走近就看見了站在帳篷裏的樂方藤。
白芨吓了一跳,喏喏的不敢再說話,小心翼翼的躲到了夏南柯身後。
夏南柯聽到地道一事,心裏不祥的預感一時間到達了頂峰,他急急問道:“什麽地道,通向哪裏?”
白芨小聲道:“挺大一個的,也不知道通向哪裏。”
正在此時,樂方藤突然狀似癫狂的哈哈大笑起來。
他望着幾人的方向,一字一句的道:“通向哪裏?”
“哈哈哈,當然是通向招搖山了。”樂方藤說完,又是一笑,随即一道白光閃過,他渾身的血脈立刻崩開。
“小心!”白芨叫了一聲。
然而所有人都愣住了,樂方藤果然是瘋了,他竟然選擇了爆體而亡這樣最慘烈的死法。
可是他為什麽要自盡?
這個疑問還來不僅想清楚,衆人就先意識到招搖山的危急。
十萬大軍一個不留,招搖山還能剩下什麽?
...
荀潋腳程不慢,很快就到達了河川城附近,和她之前走過的妖族聚集的地方不同,這本應該是戰火前線的地方卻寂靜詭異到讓人害怕。
更奇怪的是,她附着在夏有初身上的那抹氣息漸漸沒了動靜。
她全靠那氣息辨別方向,如今一下子成了無頭的蒼蠅。
荀潋的心緒一下子亂了,無數種可怕的念頭在她心裏浮起,越是想越是焦躁不安。
她不敢再想,沒了方向,但是此處離河川城已經極近,夏有初最後一封信裏寫的就是到達了河川。
荀潋不做多想,除了這一處,別的地方就更沒有頭緒了,索性徑直奔着河川城而去。
遠遠的就看見陳延嗣率兵将一處團團圍了起來,除了這些凡人兵将,竟然連一個修士都沒見到。
荀潋兩步上前,徑直飛身落在陳延嗣馬前。
“我師姐呢?”她拽住陳延嗣的馬缰,急急問道。
陳延嗣被這突然冒出來的一個人吓得差點被馬甩下來,等看清來人後才鎮定下來。
“你...你是夏小姐身邊的小丫頭?”
荀潋哪裏有功夫和他扯這些,焦急萬分的問道:“她去哪兒了?怎麽河川城沒人了?”
陳延嗣道:“今日圍住河川城的妖族突然不戰而退,以左他們在城外發現了通往招搖山的密道。”
“至于夏小姐,昨日起就不在河川城了。”
荀潋眉頭糾結成一個疙瘩,胸腔裏不安分的心髒開始亂跳起來。
“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陳延嗣道:“她去鶴慶山尋找糧草,後來又說要去招搖山上取一種叫做祝餘的仙草。”
荀潋聽完他的回答,只覺得一顆心都落到了谷底。
妖族大軍不翼而飛,平白多了一條通往招搖山的密道。
按照夏有初禦劍的腳程,肯定早就到達招搖山了。
如今的招搖山幾乎只剩下個空殼,內門弟子都要下山來守城,夏有初回去豈不是獨自一個人對上妖族?
荀潋的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她顫抖着聲音問道:“你說大師兄他們也不在,是回招搖山了嗎?什麽時候回去的?”
“今日天剛亮之時。”
荀潋聽聞幾乎站不穩,她踉跄了一步,扶着旁邊的馬缰才站住。
“晚了。”她吐出兩個字,再不多停留,一閃身就消失不見。
夏有初禦劍而行,招搖山和河川的距離并不遠,一日都夠她走兩個來回了。
荀潋越想心越涼,幾乎不要命的趕路。
怪不得她自下山來就心神不定,原來真的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
另一邊的夏有初和謝天縱一行人,從鶴慶山出來後就不斷的遭遇妖族的襲擊。
剛開始幾人還以為是不小心遇上了,不得不出手相對。
這些妖族修為也不高,卻格外難纏。往往是夏有初等人剛要出手,他們就飛速的躲了起來。
但是一等隊伍繼續前行,這夥妖族又開始在暗地裏使些絆子。路上又設置了陣法一類的陷阱,常常是兩三步就踩到一個。
這些皮毛自然對有着兩個劍修的隊伍造不成什麽大的影響,卻死纏爛打的拖慢了夏有初等人的步伐。
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這樣的情況,夏有初終于感覺出不對勁來。
“妖族所為實在反常。”
謝天縱也有這種感覺,只是他有些不明白。
“可是将我們拖住,用處應該不大才是。”謝天縱分析道:“河川城有聿羲仙尊坐鎮,妖族一時半會兒不敢輕舉妄動。”
“何況既然是要對我等出手,為何不派上幾個能打的來?”
夏有初沉着臉色道:“不論如何,再不能耽擱,先回招搖山。”
他們已經被這些小妖纏住快半日了,若是妖族真有什麽舉動,怕是已經得逞。
謝天縱問道:“招搖山一時半會兒不會危急吧?不是還有河川城擋着的嗎?”
夏有初不知如何說起,她開始莫名的心緒不寧起來,好像有什麽大事就要發生了。
“你帶人去河川城,我回招搖山看看。”
說罷再不多加逗留,長劍應聲而起,飛快的就向着招搖山的方向而去。
還未等看到山門,夏有初先嗅到一股熟悉的血腥氣味。
她心中大駭,幾乎失了心跳。
怎麽可能呢?妖族難道已經攻破河川城了嗎?
夏有初凝神捏了個手決,放出一縷靈力搜索起來。靈力剛至山腳,就感受到了夏南柯的氣息。
夏有初這下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河川城破夏南柯他們不得不退守招搖山。
只是夏有初不明白的是,即便是這樣,妖族的動作也太快了,一日之間便可以攻破河川城,直抵招搖山腳麽?
她很快行至山門處,果然不出她所料,到處都有打鬥的痕跡。
妖族喜火,一旦攻下一地,必定要焚火慶祝。
而此時,招搖山頂映出了熊熊的火光。
夏有初看着那火光,只覺得天旋地轉,她就不該跟着謝天縱一起耽誤時間的。
若是她早一點,再早一點...
正此時,整座山體突然劇烈的抖動起來,山頂依稀有厮殺和慘叫的聲音。緊接着就是巨大的石塊掉下來,天崩地裂也不過如此。
然而這樣的異響并不是天崩地裂,夏有初清楚的知道,這是招搖山千萬年都不曾用上一次的封鎖之術。
只有在遭遇不可挽回的有滅門之危的時候才會觸動的防禦機制。
一旦封鎖,整座招搖山都将陷入虛無之境,從真實的世界消失無蹤。
而唯一能觸動這防禦機制的,就是招搖山宗主。
以宗主性命為脈,連接虛無之境。
夏有初睚眦欲裂,幾乎不知是在跑還是在飛奔。
過了山門,寬闊得能跑馬的山道上到處都是亂石和屍體。
她微微錯眼一看,就瞧見了上次回山來見到的那個年齡不大叫做小梨的外門弟子,正渾身是血的躺在一塊巨大的亂石下。
夏有初心中一痛,卻連停下來一刻的功夫都沒有。
她心急如焚,卻又無比惶恐。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能讓父親舍棄性命不要也要保住招搖山?
一路都是慘不忍睹的景象,剛到山頂就瞧見燒紅了半邊天的宮殿,而那處正是招搖山上上下下數萬弟子修習的蒼茫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