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招搖山的韶儀女君新收了個小徒弟的消息很快傳遍了稽查衛, 一衆仙君紛紛表示好奇。
實際說來, 像韶儀女君這樣的修為, 收個把弟子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是這事情發生在夏有初身上就顯得格外有趣起來。
原因無他, 這位韶儀女君可是出了名的識人不清。
畢竟能一手養出個招來滅門之禍的妖王,這樣的眼光也是不多見的。
所以對這位新收的小弟子, 一衆仙君吃飽喝足後就免不了要多打量幾番, 好像生怕這位也是隐藏了身份的妖族。
應小岚第二十次走在路上被人叫住了,她嘟着嘴不滿的從這位多管閑事的仙君院子裏出來,在心裏嘀咕道:也不知道師父以前那位小童子到底有多厲害, 竟然讓這些平日裏看上去高高在上的仙君們一個個都變得這樣草木皆兵。
好在她乃是個根正苗紅的凡人,倒也不怕什麽。
她一邊走一邊想,腳步就不由得慢了許多, 突然她系在手腕上的一塊小木牌震動了起來。
這木牌是師父給的,平日裏只要一動彈, 就鐵定是找她。
“哎呀, 完了完了,師父還等着呢。”
應小岚一拍腦門,撒丫子朝着夏有初的院子奔去。
還沒進門,應小岚就聞見一股極為香醇的氣味, 像是什麽絕世佳釀一樣。
她探頭探腦的扒在門框上往裏面看, 不大的一個院子裏種了遮天蔽日的榆樹, 樹下是一張石桌兩把竹椅子。
簡單的布置卻不讓人覺得寒酸,一切都因為院子裏那位看上去如清風朗月般的女君。
應小岚小小的腦袋裏想不明白, 為什麽同樣是綠袍子,穿在她家師父身上就這樣好看,而穿在聿羲仙尊身上就格外猥瑣呢?
都說衣服襯人,只有她家師父是人襯衣服。
應小岚看着不由得呆了去,直到聽見她家師父開口。
“進來。”
應小岚這才被她家師父的一把破嗓子驚醒,好吧,完美如她師父這樣的女君,也總是免不了有些遺憾的。
夏有初泡的那茶正是此前在上界的時候,聿羲仙尊泡過的,他下界時帶了一點在身上,如今回不去了,這一點就成了聿羲仙尊珍藏許久的孤品了。
這次因為夏有初帶的隊伍剿殺了不少殘留在河川以北的妖族餘孽,聿羲仙尊為了彰顯他賞罰分明,不得不忍痛割愛的将這茶分了點兒給夏有初。
夏有初對這些東西一向是沒什麽興趣,更何況自她五感受損以來,吃什麽東西都是沒味道,再極品的茶在她嘴裏也是白水一樣。
本就不多的一點東西被她分給了其餘幾人,白芨過意不去,特意又還回來半錢茶葉給她。
應小岚笑嘻嘻的跑進來,幾日的功夫,她對這個雖然看上去總是一張冷臉但實際上格外細致溫和的師父一點也不害怕了。
“師父,徒兒空着肚子來的呢,賞我一杯茶喝喝吧。”她一點也不客氣,笑容滿面的跟夏有初撒嬌。
夏有初不說話,眼中神色倒是松動了許多,擡手也給她倒了一杯。
應小岚歡天喜地的坐下來,捧着茶杯就開喝。
誰知道這聞上去香氣撲鼻的茶,到了嘴裏竟然甜得發膩。
應小岚奇怪的咂咂嘴,擡起腦袋來問夏有初道:“師父,為什麽這茶這樣甜?我是不是舌頭壞掉了,茶水怎麽會發甜呢?”
夏有初依舊不言語,應小岚早已習慣她這沉默寡言的師父一點也不意外。
自顧自說話這項功夫,她已經練的很好。
應小岚兩口把茶水咽下肚,這才看向夏有初。
夏有初沒喝,只又給她倒了一杯。
應小岚忙擺手道:“我不喝了,這茶太甜了。”
夏有初聞言面上難得的浮上一絲笑意。
這茶她第一次喝的時候也覺得沒味道,半晌才嘗到回甘。
後來偶然間才聽聿羲仙尊提起過,這茶的古怪就在于它本身是沒味道的,全憑當事人的心境決定。
這茶又叫喜茶,據說只有內心真正歡喜的人才能嘗到甜味。
現在想來,她當時能品出回甘,不過是因為在心力交瘁的前提下,身邊還有個能讓她感到歡喜的人。
如今這人已經不在,她也沒心情喝什麽喜茶,更何況,如今她連味覺都沒有,甜與不甜又有何分別呢?
夏有初慢慢收了笑容,一想起那人,她就覺得心髒狠狠疼了一下。
原來就算她裝得再不在乎,心總歸還是騙不了人的。
夏有初走到院中空地,擡手将腰間的長劍拔了出來,示意應小岚過來。
應小岚立馬把茶杯一丢,規規矩矩的站在夏有初身邊。
“師父是要教我劍法嗎?”應小岚望着夏有初手裏那把寒光淩冽的長劍,眼裏盛滿了驚喜和神往。
“可是我還沒有劍嗳,師父不如送我一把吧。”應小岚揚起小臉沖着夏有初讨好一笑。
夏有初看着小女孩兒的笑容,嘴上雖然不說,心裏卻是喜歡這樣的笑容的。
那個人小的時候也這樣,特別喜歡撒嬌,還喜歡粘着她。
只是夏有初心裏也明白,應小岚就算再像那個人,也始終不是。
她撿到應小岚的時候并沒有想太多,不過是因為随手積德罷了,誰能想到這小姑娘最後竟然和她有師徒的緣分呢。
應小岚還一臉期待的望着,夏有初收回思緒,眉頭略微皺了皺。
她最近怎麽回事,想起那人的時候也太多了些。
夏有初不再想,長袖一揮,骨肉均勻的細白手掌上就多了一把木劍。
應小岚還是第一次瞧見這憑空化物的術法,吃驚得嘴都合不上。
她顫顫巍巍的接過木劍,拿在手裏揮了揮。
這木劍輕巧,劍身上還刻了靈符,用來練手再合适不過。
“謝謝師父!”
夏有初淺淺一笑算作回答,手腕一用力,就開始比劃起劍招來。
她也沒做過人師父,以前還在招搖山的時候倒是教過那人一段時間,只是她教得泛泛,那人學有所成都歸功于她自己聰明伶俐。
也不知是不是她運氣好,教導的每一個人天賦都不差,這樣一來她也輕松了許多。
對于應小岚,她其實還沒有想好。
劍修不是那麽容易當的,入道那一刻才是關鍵,這孩子雖然現在看上去性格堅韌極有成為劍修的潛質,但是沒有到最後入道那一刻,誰也說不準。
不過在如今這樣的亂世裏,會些劍法總是好的。
應小岚果然不負她天資卓越的盛名,夏有初不過比劃了一遍,她就能八九不離十的原樣複制出來。
夏有初點點頭,一擡手在她腳下畫了個圈兒。
那圈兒一閃,隐沒入地裏。
根正苗紅的窮苦孩子應小岚哪裏見過這樣的術法,當即被吓了一跳,險些撲進夏有初懷裏。
夏有初難得出言安撫了兩句道:“別怕,就在這裏練,一個時辰後我回來檢查。”
她這話說完,自己先愣了。
在腳下畫圈兒這樣的事,她以前沒少做過,只因為那人天生就是關不住的野鳥,若不用這樣的法子,天高海闊她總能惹出麻煩來。
這麽多年,她也沒能改掉這個習慣,還用在了應小岚身上。
夏有初眼神一動,不再多說,拍了拍應小岚的頭走了。
...
聿羲仙尊的院子裏又是聚集了不少的人,看見夏有初來,自發的給她讓出一條路來。
對于如今的修仙界來說,修為高低倒不是最重要的了,能打能戰才是真理。這樣一來本就不多的劍修更是被捧上了天。
聿羲仙尊坐在主位,瞧見夏有初來了才開始大發雷霆。
原來這一次派出去清剿餘孽的隊伍不止夏有初一支,由謝天縱率領的一支還有稽查衛原本的一支隊伍,這兩支隊伍在東山頂上不知怎麽遇上了。
雙方好似為了争奪戰果,竟然大打出手。
這也罷了,仙門一派向來是和稽查衛的散修不合,平日裏也沒少動手。
但這一次就不一樣了,雙方動手的時候,竟然一個不小心把謝天縱打下了懸崖。
要說一個劍修也不至于被個懸崖難住,可是無極門的人在山頂等了兩天都沒能等到謝天縱出來。
這下可壞了事兒,稽查衛那幫散修也慌了神。
要知道一個劍修的分量,不止是對修仙界來說十分重要,就算對整個大燕朝的疆域穩固來說,也是不能缺少的。
雙方不得不握手言和,又各派了幾人下到懸崖底下,誰知道這下去的幾人,竟然也一去不回了。
剩下的幾人這才想起往回傳消息,這一來二去竟然就過了快十天的功夫,若真是遇上什麽,只怕謝天縱骨灰都涼了。也怪不得聿羲仙尊大動肝火。
“都是混賬!平日裏跟二大爺似的,連稽查衛那幫廢物都幹不過,還被人打到懸崖下。”
聿羲仙尊破口大罵,底下站着的一堆人只能默不作聲的受着。
“早幹嘛去了,現在才傳消息,東山懸崖下要真有什麽妖怪,骨頭都給你嚼碎了!”聿羲仙尊氣得直錘桌板,謝天縱投奔過來後,自然被聿羲仙尊收為弟子。
和夏有初這也那個一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弟子不一樣,謝天縱很是讨聿羲仙尊喜歡,又是身為劍修,平日裏也算是師徒情誼深厚了。
誰料這一下竟然生死難測,他如何能不生氣。
“派人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聿羲仙尊氣鼓鼓的拍桌命令道。
他身邊的人忙問道:“仙尊要派誰去?”
“夏有初和謝枯葉。”聿羲仙尊十分理所當然的道:“她們一個是師姐,一個是親姐,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