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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兩人向着密林深處走了不遠就發現不對勁來, 這密林裏的溫度格外低, 地面居然還結冰了。不僅如此,夏有初還感覺到了一種潛伏在暗處的殺意。

她手裏的長劍自她入道成為劍修以來,一直都是無往不利的靈器。

靈器都有脾氣, 夏有初很清楚她的這把劍, 是非常傲氣鋒芒畢露的,可是此時, 這柄長劍, 居然因為隐藏在暗處的殺意,微微顫抖起來。

這和它平常戰意滿滿的顫抖不同, 夏有初能夠感覺到,它是因為害怕。

到底是什麽東西能讓她的劍這樣害怕?

“你有沒有覺得這裏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謝枯葉皺着眉轉過頭來問夏有初。

夏有初哪裏聞得出, 她嗅覺也不比視力好到哪裏去。

謝枯葉看她面無表情就知道自己問錯人了,可是這個味道實在詭異,她忍不住又向着夏有初仔細描述一番。

“有點像寺廟裏燃燒的那種線香的味道。”謝枯葉又嗅了嗅道:“但是味道要比那個濃上許多。”

夏有初聞言下意識的打量了一下, 這密林此前分明沒有白霧, 不知何時,竟然又悄悄彌漫開來白色的霧氣。

這下夏有初不得不警惕起來,這白霧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她依稀記得在哪本書上見過這種有着香火味道的白霧,但是她怎麽也想不起來, 便只能提醒謝枯葉道:“屏氣,小心一點。”

謝枯葉依言屏氣凝神, 小心翼翼的盯着腳下的路, 生怕行差踏錯一步就踩入什麽陷阱裏去。

這樣又走了一會兒, 謝枯葉心裏越發忐忑不安起來,她怎麽感覺老是在這林子裏轉圈子呢?

“這樣不對啊...”她一邊說着,一邊回過頭去,要和夏有初商議一番。

誰知道她一轉過眼來才發現身後壓根沒人,夏有初不知去了哪裏。

謝枯葉心裏咯噔一聲,這鬼地方兩個人了總是比一個人要好,更何況夏有初一個看不見又聞不出的人,這要是丢了可如何是好。

她急忙四下尋找,但是哪裏找得到。

明明夏有初一直跟在身後,怎麽會突然不見了呢?

而另一邊的夏有初也是跟在謝枯葉身後走了半晌,才發現前面的人不知所蹤了。

可是明明她一直有感覺在跟着前面的人走,謝枯葉是什麽時候不見的,她居然一點不知曉。

和謝枯葉四下裏尋找不一樣,夏有初發現謝枯葉不見後,立時站住了腳步。

她若還繼續走,不知會被看不見的妖物引到哪裏去。

夏有初眼睛一閉,長劍順勢在地上一插,神識悄無聲息的放了出去。

當務之急是要趕緊找到謝枯葉,她便只能放出神識。

她如今的修為已經是神域的劍修,神識都帶着劍修特有的銳利和血腥,一般的妖物根本不敢靠近。

即便這樣,她也依舊格外小心。

神識慢慢織成一張大網,将整個密林都籠罩其下,可是她卻沒有發現謝枯葉的下落。

夏有初收回神識,眉頭狠狠的皺在了一起。

神識都探查不到,難不成謝枯葉還真的憑空蒸發了不成?

可若是還活着,又怎麽會連神識都感受不到呢?

夏有初不知為何想起謝枯葉說的那奇怪的線香的味道,猛然就想起她曾經在書上看過,上古妖族布法陣就是以線香為引子。

這麽說來,她們是已經被困在這法陣裏面了嗎?

夏有初剛剛想明白,突然耳邊就響起了破空之聲。

她飛快的側身,一支長長的箭矢貼着她的發尾,嘭的一聲釘在了她身後的樹幹上。

夏有初一伸手就招來長劍,與之同時四面八方射出了無數箭矢,招招致命的向着夏有初而來。

夏有初體內靈力飛快的在體外結成一層保護的光罩,将那些箭矢紛紛隔絕開來。

她這才看清,她所在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什麽密林,而是一處幽靜的山洞。

那線香想必結成幻境就是為了将她兩人分開對付。

正想着,山洞裏突然爆開一團巨大的白光,亮得刺眼,夏有初下意識的閉了閉眼。

就這一閉眼的功夫,一股勁風猛的直撲面門。

夏有初擡手就是一劍揮出,卻并未感覺劈砍到什麽,劍招落了個空。

好厲害的妖物。

夏有初心下暗道不妙,一睜眼,就看見那妖物的樣子。

原來是一條巨蟒。

那巨蟒足足有百十來丈長,光是蛇頭就有一頭牛那麽大,一張嘴簡直能将人活吞。

夏有初劍招未至,那蟒蛇的蛇尾已經飛快的甩了過來。

她縱身飛起躲過那一尾,山洞頂上的石頭卻開始紛紛下墜,瞬間就将山洞口堵住了。

夏有初暗暗咬了下嘴唇,心裏知道不妙。

她本就視力不好,依靠山洞口那點光勉強還能看清,如今一點光線沒有,她可真是什麽也看不清了。

來不及多想,那蟒蛇又撲了過來,夏有初憑借感覺躲過。無奈山洞內實在太過狹小,她一個不慎胳膊就撞到了石壁上。

夏有初這下有些不悅起來,她許久未受過傷,同這蟒蛇一鬥竟然還能受傷。

她手腕一翻轉,長劍就發出光芒,照亮了黑漆漆的山洞。

俗話說打蛇打七寸,這蟒蛇實在太過龐大,夏有初摸不準它的七寸究竟在哪兒。索性提劍上前風卷殘雲般的舞出一片幻影,将那蟒蛇從頭到尾都削了一遍。

劍修的怒氣自然非同凡響,那蟒蛇只有嘶吼求饒的份兒,不到片刻就被夏有初削的只剩下一副骨架子。

夏有初這才消了氣,摸索着走到山洞口前,猛的一把将長劍插入那石縫中,打算強行用靈力震開。

巨大的石頭瞬間土崩瓦解,夏有初一只腳都已經踏出山洞,她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到脊梁骨一冷。

奇怪的山洞,兇狠的蟒蛇,還有之前特殊的線香,這些線索瞬間在夏有初腦子裏連成一條線。

原來,她不是真的在山洞之中,那蟒蛇也不是真的蟒蛇。

夏有初擡手一摸剛才在石壁上被剮蹭出血的胳膊,皮膚原模原樣,她壓根就沒有受傷。

而被夏有初強行破開的山洞外面,才是真正的幻境。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想,一股巨大的吸力猛的将她拽出山洞,她踉跄了兩步,眼看就要一頭栽進去。

夏有初手裏的長劍猛的紮到地底,死死的站住了腳跟。

誰知道剛站穩,地面也開始晃動起來,長劍一松,竟然又回到了夏有初手上。

地面也是假,夏有初已經完完全全到了虛空的幻境。

夏有初猛的閉上眼,放出神識來,如今她眼見的所有東西都不一定是真實的,只有神識還可探查一二。

果不其然,她身周已經被一股莫名的靈力包圍了起來,而這靈力正是構建了虛空幻境的主體。

夏有初想,她可能知道謝天縱去了哪兒。

雖然現在還不知這靈力的主人究竟是誰,困住他們有何用意,但是夏有初可以肯定的是,這的的确确是幻境。

但凡是布下的幻境陣法一類,必定都會有陣眼,夏有初心神一定,也不多着急,握緊手裏的長劍細細查看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夏有初突然感覺到她外放的靈力一陣動蕩,竟然是有什麽東西開始反噬。

夏有初順勢一劍劈過去,還是依舊只劈到一片虛空。

與此同時,一股蠻橫的靈力鋪天蓋地的壓下來。

夏有初急忙擡劍抵擋,卻已經來不及。

那靈力将她擊中,肺腑一片火燒火燎的疼起來。這疼法如此熟悉,險些讓夏有初誤以為是那人。

但除開疼痛,還有霸道的一股外力要将她撕碎了去。

夏有初避無可避,只得硬生生的用後背接下了這一招。

這一戰還沒開始,她就知道自己不是這人的對手。

幹等着受死絕不是夏有初的風格,她一轉頭,神識落在幻境中最薄弱的一處,猛的一劍劈下,卻半點沒見動靜。

而那攻擊她的靈力似乎被激怒,又是一招打過來。

夏有初錯身不及,又承了一半的力。

這一下,夏有初猛的嘔出一口血來,幾乎握不住劍。

她咬咬牙,以手指沾着那血,飛快的憑空畫出一道靈符。那靈符剛成,夏有初不敢再多同那看不見的妖物鬥法,猛的将全身的靈力都灌注到那靈符裏。

靈符帶着血色的光芒越飛越高,直至看不見,才從幻境頂部裂開一道天光。

這過程中,夏有初又躲開了好幾次那妖物的攻擊。

好在這靈符是用她血制成,沒有借助幻境中一分一毫,那妖物也察覺不了。直到夏有初看見那光,終于提起最後一口氣,飛身而上,逃命一般的直沖那口子。

這下妖物才終于有所察覺,憤怒的感覺被騙,一下子顯出真身來。

夏有初晃眼一看,才看清那竟然是一條鹿角青鱗的龍。

虺五百年化為蛟,蛟千年化為龍。

無論凡間還是修仙界都幾萬年沒有見過龍了,這到底是哪裏來的一條龍?

夏有初來不及多想,那龍爪已經飛快的朝着她抓來。

躲避已經是來不及,夏有初只得将手裏的長劍朝着那龍爪猛的擲過去,而她則飛快的趁着這一點功夫,猛的飛出那道她用全身靈力擊開的口子。

剛從那幻境逃脫出來,夏有初就兩眼一黑直直墜落到地面,也不知墜落到了哪裏。夏有初已經連睜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四肢無力的躺在地面,只有微弱的呼吸還證明她活着。

不知過了多久,夏有初幾乎睡了過去,直到感覺地面輕微震動起來,她才皺了皺眉要睜開眼。

這震動和妖物制造的震動完全不一樣,似乎越來越靠近,夏有初仔細一聽竟然還聽見了馬蹄聲。

馬蹄聲越來越近,似乎還有人聲響起。

夏有初不得不掙紮着半撐起身子,睜開眼來。

只是這一眼,卻讓她四肢僵硬。

不遠處奔來的是一支有十來人的隊伍,隊伍裏的每一人都錦衣玉帶,連那馬踩着金做的馬蹄鐵,十分招搖。

即便如此,最引入注目的還是打頭的那一位穿紅衣的女子,有她在,身後的一衆人等紛紛都成了陪襯。

那紅衣女子笑得張狂,身上帶着一股獨有的傲氣,眉眼卻生得極有風情。

竟然是十年未見的荀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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