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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來人

“林大智?若愚,還是真愚?

我想起來了,工會接到紅頭文件要求照顧殘疾工人子弟,你就是這麽進廠上班的?”何笑一向淡定的表情沒維持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你好樣的。”被貶腦殘的人面上有些挂不住,剛要以扣工資威脅,才想起兩人現在經濟地位已經倒了個,這是什麽世道?奉公守法的傑出青年,地産界最受矚目的二代,現在成了個窮得叮當響、餓得皮包骨、腦袋還有包的二傻子,林啓智,噢不,大智狠狠捶了下床上的稻殼枕頭出氣,騰起好多灰,連打兩個噴嚏。

看大智的幽怨都要化為實質,何笑出聲安慰:“生活荒誕,你要勇敢接受命運。”

大智能怎麽辦?腦袋掉了碗大個疤,二十年後還是一條好漢。他都不用等二十年,直接跑到四十年前重新當總裁。……好像現在還不能做買賣,那就三年後重新當總裁。大智很好哄,自己原地滿血複活。

“我今年22比你大兩歲,有個哥去年結婚了,下面還有兩個妹妹跟一個弟弟……”正跟何笑交代原身家裏那點事,外面走廊傳來一陣吵鬧,聲音由遠而近,很快到了他們病房門前,來人推門不開邊拍邊喊:“兒子啊,你可別想不開,你本來就傻,再傻點也不要緊,放心廠子不會不管你,指定養你一輩子。”

還沒說兩人是怎麽被放躺的,廠裏二分區職工澡堂的小鍋爐房的安全閥失靈,幸虧是中午澡堂還沒開放,要不得炸出一堆白條雞。沒了白條雞卻有兩個背鍋俠,暴炸後的氣流把倒黴的正好走到澡堂外的原身兩人直接沖上了天,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飛上天的跟異時空往下掉的就這麽肉身靈魂二合一,成就了現在的林大智跟何笑兩位舊瓶裝新酒的新物種。

兩人對視,何笑指指門:“你家的?”

大智愁苦點頭,拖着腳步認命去開門。滾進來個中年婦女,為什麽用滾?因為要把她全身不菲的肉都壓縮進一米五五的身高裏,只能往橫向發展。梨形大奶牛上前一把把大智摟在她寬廣的胸襟前,這位就是林大智的媽吳玉花,電機廠食堂的職工。兩人出事一個多小時,出事的地方離食堂有些遠,正直中午食堂忙亂所以這會人才到,可憐的大智同學,一米八五身高俯就在母親胸前直接把腰彎成九十度。這位置有些尴尬,何況理論上不是自己的親媽,大智臉都憋紅才好不容易從吳玉花兩只大肉鉗子中掙脫出來。

吳玉花改摸臉:“兒子呀,我是誰還認得出嗎?”

都喊兒子難道我還能叫你奶奶?大智自己的親媽去世十多年了,真不習慣跟個陌生人叫媽:“認得,我摔了一下腦子以前混混沌沌的感覺沒有了,現在清醒多了。”

啊?倒黴被崩,竟然壞事變好事了?吳玉花吃驚得長大了嘴,等回過味來,又摟上大智嚎啕大哭,醫生跟護士聽聲湧到病房,難道今天上午那倆倒黴蛋不行了?不會啊,上午仔細檢查過了,只是輕微的腦震蕩啊。

大智撅着屁股又被薅脖子,那造型跟飯店門口迎賓的人偶似的,醫生進來看到人沒事,虛驚一場,對制造噪音的病人家屬沒個好臉色:“病人不是沒事嗎?你嚎什麽嚎?不知道醫院要求肅靜啊。”

從原主的記憶裏得知,吳玉花雖然人有些市儈,可家裏那些人除了在郊區住的爺爺也就這個媽對他還有些真心,知道她是真情流露真心為他高興,心裏也算初步認同了這個便宜媽,沒計較她的大嗓門。別以為他沒發現,床上坐着的那女人雖然表情沒變化,但眼睛亮得出奇,以他的了解,不知道在心裏怎麽笑話自己呢。

“醫生,你來看看,我兒子吧,以前有些反應遲鈍,剛他自己說醒過來後腦袋清醒了,我就是太高興才哭的。”吳玉花擦擦眼淚解釋說。

“竟然還有這種事?病人家屬,我們畢竟是廠辦醫院,設備不全,也就能看個頭疼腦熱,你要是不放心等帶你兒子到市裏大醫院好好檢查下。”帶着眼鏡的醫生也摸不着頭腦,怪事年年有,今天他們也跟着長了見識,聽送來的人說這小夥子人有點傻,還沒到下班點不在車間好好幹活,跑出來到鍋爐房旁邊找貓,才倒黴碰上了這碼事,這下是因禍得福了。

何笑沒她什麽事,有滋有味地看大智媽往他臉上噴唾沫星子,怎麽也沒從吳玉花臉上找到能遺傳給大智的好基因,難道是撿的?

這時門外走廊又傳來一行人急匆匆的腳步聲,進來一女兩男,這回是何笑的家人。何母叫李紅梅看外表有些強勢嚴肅,但對上有些特殊的小女兒滿臉的心疼連聲音都刻意放輕放慢:“媽的乖笑笑,怎麽會碰上這種事?腦袋疼不疼,趕緊收拾一下,讓你哥帶你去三院。”跟大智不一樣,何笑長相跟這個媽還真有幾分相似,本能的感情驅使,讓剛剛還有幾分糾結的何笑少了些顧慮,那聲媽自然而然地喊出口。“媽,我沒事,就是落地的時候身上蹭破了點皮,塗了紫藥水,醫生說在這觀察一晚,不耽誤明天上班。”

“都摔昏迷了可不能不當回事,還是上大醫院好。”何笑的大哥何濤着急出聲勸。中午快下班,她媽急沖沖地跑來找他,說小妹在廠子裏出事了,吓得他腿都軟了,就說當初不應該把小妹安排進電機廠,他爸媽非說要鍛煉下小妹适應社會的能力。

這會屋裏人的注意力都被正說話的兩個人吸引,唯獨大智只把目光放到一直沒出聲的那個年輕男人身上,長得人模狗樣兒,還帶個眼鏡,看起來像個斯文敗類,下意識地挺挺胸,沒自己長得好,這厮好像忘了自己現在跟難民沒什麽區別。

就聽何母開口:“笑笑,今天多虧你崇襄哥,要不是他去廠裏通知我們,我們還不知道你出事了。”

王崇襄上前:“笑笑,還是聽你媽跟你哥的去外面醫院看看。”看何笑打量他,像是不認識,王崇襄莫名:“我學校有事一年沒回家,你也不至于把我長什麽樣都忘了吧?我今天過來辦入職手續以後在廠裏的綜合辦公室工作,就在你樓上上班,咱們能常見面。”說完還想摸何笑的頭。

何笑嫌棄地把頭撇向一邊,暗暗皺眉:你誰呀?幹什麽動手動腳?

“把你狗爪子給我拿開。”這是大智在喊,當然心裏喊的。

“你知道笑笑時不時地犯別扭,估計今天吓着了。”看王崇襄手擡也不是放也不是,何母打圓場,那邊何濤已經跟醫生溝通完了何笑的身體情況。

看何笑死活不去醫院,以前給何笑看病的醫生說,像她這種情況不能逼迫容易加重病情,所以何笑從穿越前啥都能幹的大錘,現在竟然被家人當成了瓷娃娃,還真讓人始料不及。

下午,何笑的頂頭上司工會主席跟人事科的邱科長專門代表廠裏對他們表示慰問,帶了麥乳精跟水果,另外一人給了三十塊錢的慰問金,還給放了兩天假,讓他們把身體養好再上班。

如果吳玉花在肯定不知足嫌三十塊錢少,還想再多要點,她也不想想他兒子現在學徒工一個月工資也就二十塊零五毛,廠裏工資分八級,何笑工資比大智高了兩個級別現在也才三十多塊錢。兩人沒啥大事,廠裏原先不想出錢的,結果李紅梅下午去廠辦好一頓吵吵,責怪電機廠的安全管理松散,一個小小鍋爐房都能出事,還好她女兒沒啥大事,要不還真要找上級領導好好反應一下。

因為特殊時期前些年廠子也一團亂,現在的廠長就是那個時候上來的,平時不管事,廠子裏的大權都被王崇襄他爸這個廠委書記握在手裏。廠長跟何家關系一般,李紅梅找茬也不用顧忌,所以下午兩個部門的頭都親自出面了。大智直覺何笑現在的媽惹不起。

病房終于空下來,兩人都舒了口氣。這倆人穿越前就不是愛熱鬧的,除了實在推不開的需要大老板親自上陣的場合,平時的應酬往來林老板都讓底下的副總出面。別人還好說,跟親近的家人相處還要小心些,好在大智什麽都能往腦袋清醒上推,何笑向來一張沒什麽表情的臉話也少,跟原身差別不大,兩家人都沒發現異常。

大智把收到的三張大團結抖開來,心在滴血:“我的資産啊全沒了,現在全部身家就這三張紙。”

“拿錢換命,值不值?”

大智回答得咬牙切齒:“值!”折騰一頓有些餓了,看了看桌子上擺的晚飯,吳玉花從食堂給打的兩個二合面饅頭菜是正當季的炖蘿蔔條,大智又想死:“我想吃懷石料理。”

“想吃外面石頭随你啃,還懷石,看你現在這慘樣,估計一年肉都吃不上兩回。”何笑沒慣他毛病,這剛穿越來的富貴病不出一個月保管痊愈,給啥吃啥比豬都好養活。

把何大哥去國營飯店專門給買的餃子分了一半出來:“撥我點蘿蔔。”

“我就是說說,你家裏人專門給你買的,我吃這個就行。”抓起饅頭大口咬,饅頭剛進嘴又沒忍住給吐了出來,饅頭堿放多了發苦。這家夥雖然母親去世的早,但跟着外公長大,錦衣玉食,何曾吃過這種苦?

何笑搶了他手裏的饅頭,動作不溫柔,話也不好聽:“說你缺乏生活常識真沒說錯,堿集中的地方有黃點,嫌苦摳一下。”處理好了饅頭,麻利的把餃子推給他,給自己倒了點蘿蔔,瞪了婆媽的人一眼,就一個字:“吃!”

大智沖嘴硬心軟的何助理笑,結果又被嫌棄:“沒長肉之前就別笑了,滿臉大褶子難看。”

晚上睡覺前大智側躺對着何笑的床輕輕開口:“對不起。”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何笑好長時間沒回應,大智還以為她睡着了,過了一會才聽她開口:“還多出來那麽多家人,我賺着了。”

又聽她接着開口問:“對了,往下掉的時候你最後對我說了句什麽?”

“沒說什麽,就是讓你別害怕。”只有何笑能聽出來大智回話前瞬間的猶豫。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學個詞,依山懶旅,沒山,我的身體和靈魂都在床上,你們好好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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