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院
何笑穿越前喜歡戶外運動,荒郊野地哪裏都睡過,所以不認床,一覺到天亮。大智穿越前對生活品質要求高,無論是床還是床上用品、貼身睡衣都用最好的,穿越來的第一晚躺在病床上哪哪都不舒服,還渾身發癢,一晚上翻來覆去沒睡好,第二天一早臉上挂着大大黑眼圈,頭發亂成鳥窩,形象是徹底毀了。
去了趟廁所回來,臉上表情更是一言難盡,趴在床上聲音透着絕望:“大錘,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起來把這個喝了。”這人日經一問根本不用理,何笑沖了一茶缸昨天廠裏送來的麥乳精。想分兩杯的,可大智家就送來個裝菜的破飯盒。
喝了糖水的大智心情好多了:“不是很難喝。”雙手捧着茶缸盯着何笑不說話。
何笑挑眉:“有話快說。”
“大錘,燕京有句老話形容姑娘家我覺得特适合你。”
“哦?”
“盤兒靓,葉子活。”
“上次你誇我的時候,讓我陪你去你爸跟你後媽的辦的活動砸場子,這次又要幹嘛?”
“你給我做兩件貼身穿的衣服行嗎。”
“褲衩露屁股了?”
“做不做?”大智故意放大聲來掩飾窘迫,看他外面的衣服就能想象裏面穿的什麽,打着N多補丁的勞動服就算了,腳上的鞋還漏了個大窟窿,大腳趾都頂了出來。堂堂身價超十位數的大總裁,現在出門擺個碗應該能得幾個錢。
“看你表現。”沒得到肯定答複,大智低頭裝委屈。“行了,振作起來,醫院不适合待下去,我們吃完早飯就離開,趁着放假回去适應下,我在廠子裏有間單人宿舍,你家離廠子多遠?”
“回家?咱倆不一起啊?”大智吃驚地擡起頭委屈也不裝了。
何笑忍不住要翻白眼:“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咱倆又不是夫妻關系,成天湊一塊等着被廠裏的政治處風紀辦抓吧。”
大智當然知道,磨磨蹭蹭收拾好東西,拎着個小包,總覺得手裏少了點什麽?
“你找什麽?”
大智耙頭發:“總覺得手裏應該還有樣東西。”
“對了,太空艙包,貓!”何笑說完,兩人對視,糟了,把貓給忘了,既然兩人都穿越了,貓跟他們一起掉下來,都是喘氣的,興許也跟他們一樣。
“廠子這麽大,上哪找去?”大智的貓叫可樂,養了有14年了,在貓裏也算是超級長壽的,要是沒了就像是少了個親人。
“昨天來人說,出事之前你在澡堂子那找貓,說明那附近應該有貓,借屍還魂可樂也不太可能穿人身上,去那邊看看。”
兩人顧不得吃早飯,穿越大半個廠區,來到他們昨天出事的地點,鍋爐房的牆被炸了個大窟窿,還沒來得及修補,現在只簡單用木板擋了起來,兩人圍着澡堂前後,悄聲喊着可樂,不敢大聲,你喊北冰洋汽水大家可能都熟,可樂現在還沒在中國出現呢。
都要放棄了,聽到一聲貓叫,聲音含含糊糊感覺嘴裏像是含了個東西。就看從澡堂後面的矮牆跳下來個小東西,嘴裏還叼了只麻雀,看到林大智撒了歡地跑過來,吐了嘴裏的麻雀,仰臉看着主人,尾巴來回歡快掃着地,是大智的貓沒錯。
不過,可樂也跟他主人一樣縮了水,瘦瘦小小,還返老還童,古稀老貓變成了小鮮肉貓。渾身髒兮兮的黃毛贓得都黑了,估計餓狠了,穿越前還挑食呢,被逼到份上也只能重拾捕獵的本領。
找到了貓,才有心情去吃飯,兩人以前都來過這裏幾次看展覽,所以對電機廠的布局還算熟悉,做房地産的對建築風格格外感興趣,以前還專門來這裏研究過,援建的民主德國是包豪斯現代建築流派的發源地,從設計方案到材料選擇都以實用性為主,廠房車間舉架高采光好堅固度也遠超同期建築。整齊的路網将廠區各功能分區做了合理的劃分,路旁當年建廠時種下的樹都長高了,不時還有反映工人面貌的雕塑點綴其間,牆上糊着“大幹120天”的标語,顯示着生産的繁忙,總之北方電機廠處處顯示出這個時代一流大工廠欣欣向榮的風貌,能在這裏當工人是件光榮的事,會被許多人羨慕。
早晨只有廠裏的第一食堂提供早餐,很多工人都住離廠子不遠的家屬區,自己在家做早飯。來食堂吃早餐的大部分都是住集體宿舍的單身工人,生活條件還沒上來,早餐也就那樣,能吃飽不錯了,苞米粥,饅頭跟兩樣小菜。當然就這些大智也吃不起,何笑請的。
早上食堂人不多,走進來這一男一女引起了吃飯人的注意,這兩人昨天出了意外大家都知道了,不過不出事,平時這兩人在廠裏也比較出名,女的因為美,男的因為…傻。別說傻子今天臉上憨樣沒了板着臉還挺像那回事。
倆人打了飯,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吃飯,都這麽低調了也不耽誤有人來找茬:“這怎麽出了事,還處出革命友情了?我還沒見男女單獨一桌吃飯呢。”
兩人聽聲音擡頭看見桌前站一端飯盒的年輕姑娘,長得還真漂亮,頭發有些卷,眼大膚白,嬌若春花,就是現在的審美偏向大氣爽利樸素型,也無法違心說這姑娘不漂亮。原身自閉,也就跟有限的幾個辦公室同事接觸,其他人一概不怎麽熟,但這姑娘還真認識,叫張素素,廠裏財務科的出納員。
叫素素,長得一點不素。無聊的單身男青年私下裏給廠裏适齡的單身女青年的美貌度排了個位,這個張素素常年跟何笑并列第一。何笑的長相跟張素素正好反過來,張素素嬌豔,何笑清冷,身上有股子出塵的仙氣,兩人站在一起,何笑憑借說不出道不明的叫氣質的那種東西經常壓張素素一頭,一山不容二虎,何況一冰一火。大智現在還不知道何笑在廠裏的男青年心中是仙女一樣的存在,後來聽說後腹诽你們是沒見仙女揍人,還是大錘這個名字合适她。
低頭喝粥的大智也被弄愣了,這女的有病吧,臉色一沉:“你家你爸你媽沒單獨吃過飯?”大智也就在何笑面前嬉皮笑臉,雖然現在落魄,總裁的氣勢還在,讓張素素頂不住高壓恨不得低頭認錯,昨天出這麽大事,廠子都傳開了,這男的不是反應遲鈍嗎?可這出口的話跟這眼神是傻子能有的嗎?真是見了鬼,……你确實見着了鬼。
何笑根本沒受影響,看了來人一眼後又低下頭繼續慢條斯理地喝粥,我自閉只動手不動嘴。
旁邊桌子偷看熱鬧的人平時五分鐘的早餐時間愣是又拖了兩分鐘,兩大美女同時出現,多麽難得,要是再來點別的,今天幹活休息時的話題都有了,可一方不配合,熱鬧沒得瞧。
早餐的小插曲兩人根本沒當回事,把何笑送到她宿舍樓底,何笑告訴大智她住在二層第三間,大智家還不知道什麽樣,可樂也只能繼續托付給何笑。臨走前何笑叫住大智往他手裏塞了五斤糧票跟廠裏食堂的飯票:“我會記賬。”
大智樂了,就知道這女人刀子嘴豆腐心,看來可以借此搞點事,來七十年代也不是全是壞事嗎。不過首先還是要出去親自确認下消息,收起笑容的男人還是那個冰冷難以接近的總裁,向廠外自己記憶裏的地方行去。
何笑有個廠長的爸還是有些特權在,考慮到她性格特殊能答應出來上班就很好了,不适合跟十幾個人擠那種上下鋪沒隐私的集體宿舍,特意找的王崇襄他爸給安排了個單人宿舍。
二十平米,擺了個一米二的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還有一個小櫃子放了些吃食跟雜物,屋裏就基本滿了。何笑聽說過以前的筒子樓,跟這個有點像,誰要是平時想吃點好的還可以用煤油爐在走廊上做點飯。這條件已經遠超廠裏大部分人,隔壁一面住了剛結婚的兩口子,另一面住了一家四口,因為沒申請上職工房只能在單人宿舍裏湊合。
給可樂洗了個澡,搓得它直叫喚,下一秒就要上手撓何笑了,這小東西一離開大智就現了原型,找了個小碗倒了些在食堂打的粥,看它用小鼻子上前聞聞嫌棄地用屁股對着飯碗,圓圓綠眼睛裏盯着何笑內含指責,何笑點點它的小腦袋:“鱿魚絲沒有,雞肉絲沒有,不吃只能餓着。”
我這真是欠了你倆的,連人帶貓一塊養活,何笑覺得這貓天生不喜歡她,嫌貧愛富的典型,想着大智以前邊撸貓邊說這貓對他有特殊的意義,何笑翻了翻櫃子找着點蝦皮給它拌到粥裏,它才上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毛病,寧肯餓着也不吃,這都什麽貓。“全是冤家。”
從櫃子裏收拾了點東西,何笑想回現在的家看看。
北方機電廠所處的位置是個工廠群,周邊有至少8家廠子,繞這片區域通班車,何笑的家在機電廠東邊不算太遠,透過車窗望見了供銷社的牌子,下了車走了進去。
再次上車坐了大概二十分鐘就到了自己家的樓下,照理家離廠子不遠,何笑完全可以舒服地住在家裏,為什麽要多此一舉地住宿舍呢?
因為她的宿敵,她的親二姐何苗,兩個月前用張醫院開的病假條從插隊的東北回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