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交鋒
第二天還是那間屋, 湧進來一批老師幫忙給作品打包裝往美術館運送,有個老師撿起鳥人雕像下一幅倒扣在地上的畫作,驚呼出聲:“天呀,這是怎麽回事?”
衆人聞聲圍過來,哎呦, 這幅肖像的腦門被白綠相間稀溜溜一坨疑似屎狀物給糊住了,這還不算什麽,人物胸部的顏料應該被老鼠吃了連畫布也被咬破了洞, 剩倆大窟窿,畫被毀得透透的, 補都沒法補。
“這是尹紅傑的那幅畫?這耗子成精了。王老師你搬過來時沒檢查下這個屋子嗎?”
“怎麽沒檢查,屋裏一個洞都沒有, 老鼠估計從門縫底下鑽進來的。”
“咱們這幢樓比院長的年齡都大,又是木地板,最愛招老鼠。”
“先不說老鼠是哪來的,為什麽老鼠其他畫不吃, 專門可着這幅畫吃, 還有人物頭上是老鼠屎嗎?”有老師提出疑問。
“你家老鼠能拉這個顏色的屎?”
“那可說不定, 老鼠啃了紅顏料,估計不對腸胃,拉稀了。”
大家鬧起了職業病:“黑老鼠屎跟紅顏料可混不出綠屎,這一看就是鳥屎。”
“這屋窗戶沒開,哪能有鳥進來。”
何笑想到他家雙喜的愛寵,難道是雙喜的鳥飛出來了?想到這裏朝昨天那個幫忙看孩子的老師望去, 那個男老師會意,沖她搖了搖頭。倆小孩都老老實實在屋子裏坐着,哪也沒去,不可能是他們幹的。
總之尹紅傑的畫被破壞成了一樁懸案,何笑特別解氣,老鼠怎麽別人的畫不咬專咬這個剽竊犯的畫?這說明什麽?說明了天理昭昭,老天都看不過眼,活該她受天譴。
院長也被找來了,老頭是個大嗓門:“哎呀,真是可惜了。”諸位老師心裏腹诽,我們不聾您的語氣聽起來一點都不可惜,不但不可惜還挺高興,耗子不會是您放進來的?
院長确實高興,本來他就不贊成讓尹紅傑的畫去參展,這畫初看倒是不錯,可不禁細瞅,好多細節處理得不到位,一看就是個生瓜蛋子特意拔高自己硬畫的。送去參展擎等着給他們學校丢人,可尹紅傑他爸管全校的後勤跟總務,又特意給他遞了話。他本不想同意的,可如果拒絕,他們院今年底教師的福利分房肯定吃大虧,院裏好多老師一家好幾口擠在筒子樓裏,眼巴巴等着能分個小套間,為了這個事他跟書記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咬牙放行。
沒想到老天都看不過去,雖然他們有監管不力的責任,可耗子可不歸他們管,要說源頭也應該找到尹副校長自己那,教學經費不能分點維護下這個好幾十年的老樓嗎,說句不好聽的,誰知道你把錢都花哪去了?
尹紅傑一家早把她入選了全國大展的事渲染得親朋好友全都知曉,就等着國慶去湊熱鬧捧場,當聽到尹副校長回來說她的畫被耗子啃了,沒法送去參展,尹紅傑怎麽也不肯相信,随後想到了何笑身上。
一晚上被陰謀論攪得輾轉難眠,第二天一上班尹紅傑就找上了何笑,老師們都在大會議室幫忙分教材,尹紅傑進來後當着大家的面,委屈出聲:“何老師你是不是後悔指導我了?你不想讓我參展就明着跟我說,犯不着去破壞我的畫,那可是我辛苦了一個月的成果,即便不送去展覽,給我留個完整的當做紀念也好啊。”
大家都停止了動作,怎麽還有這麽個事,何老師也不像是能幹出這種事的人呀?瞿老師聽不下去,指責尹紅傑:“你作為一個學生,沒有真憑實據就敢來空口怪罪自己的老師,尹紅傑你這個學生會主席真是好樣的。”
“我問了看門的大爺,何老師他兒子前天帶了只鳥過來。”老師們都去看何笑,難道真是何老師幹的?
那個幫忙看孩子的男老師不高興了:“何老師兒子一直在辦公室裏就沒出去過,鳥也在籠子裏待得好好的,別沒事找事。”趕緊走,你有個校長爸就了不起了,何老師狠起來估計校長都害怕。
昨晚回家看雙喜胳膊窩夾了兩根雞毛撣子裝大鳥,何笑問了兒子,雙喜雖然說不清楚具體經過,也足夠讓她搞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還能說什麽?她兒子跟她兒子新收的愛寵,不知不覺貫徹了家訓,替她教訓了來犯者。
今天尹紅傑當着大家的面指責她,不為了查明真相,虛虛實實最讓人猜忌,她這麽做旨在毀她的名聲,讓她在學校擡不起頭,果然夠賤夠黑。
那幅殘畫就在會議室牆腳立着,何笑把畫拾了起來,畫面朝裏一把怼到尹紅傑臉上,差點讓她的嘴跟鳥屎來了次親密接觸,尹紅傑踉跄地退了兩步,看起來還挺可憐人,個別老師不認同,何老師這番動作有些過了,太傷人。
過了?何老師會用語言讓你知道什麽是傷人,“你的畫是怎麽畫出來的,我給你留了面子一直沒說,你是是而非說這一通想糊弄誰?誰是誰非要弄清楚最好去法院,打侵權官司,我最擅長。”
有幾個老師直點頭,他們也是事後聽說,何老師當年不但起訴了那個施教授,還弄了個最難搞的集體訴訟,确實擅長打官司。不對?為什麽要打官司,難道這背後确實有他們不知道的隐情?
何笑再度冷冷出聲:“你的畫為什麽招老鼠喜歡?我想我能給出個原因。”
尹紅傑被何笑一番恐吓譏諷,臉色潮紅不忿反問:“那你說啊。”
“因為你的模仿拙劣,你的畫從裏到外都像那坨屎一樣,散發着未經處理的污濁惡臭,陰溝裏的老鼠最喜歡。”
衆人:“……”
夠狠,言語化為實質攻擊尹紅傑又踉跄了兩步,哭着跑出會議室。衆老師甘拜下風,就說他們院的何老師能打得過教壇老油條施鄭,怎麽會對付不來居心叵測的學生?反正即使不知道真相,但他們就是願意相信何老師,何老師是個誠實可靠的人。
何老師人是可靠,可何老師确實有點不誠實,隐瞞了幕後黑手,某三歲小兒跟他的鳥。
院長笑呵呵地把何老師叫進辦公室,知道真相後,首先關心的是,“你有證人嗎?”何笑心裏因為院長願意相信她并無條件地站到她這一邊,湧起一絲感激。“除了我愛人只有給我配框的老師傅看過畫,您放心,她今天這一鬧也挺好,大家心裏都明白着呢。”
院長摸摸禿頭:“就怕她那個爸找你麻煩。”
何老師冷面含霜:“他應該更怕我。”院長想想也對,不由一樂,你比學校的政教處主任還像政教處主任。要是成立個紀|律監|察部門,你都能當主席。
“估計還要找咱們院的麻煩,老師們的房子會被卡。”學校不是盈利團體,教師住宅極為緊缺,随便一個理由不給你名額,你也挑不出毛病,只能咬牙繼續等。
何笑沒想到還會有這一出,這事因為自己而起,連累了老師分房不應該。現在不想炫富也得炫了,“院長,房子的事情我能解決。”
“什麽?這你都能解決,你也太厲害了。”
“您聽我說……”
何笑晚上跟人在滬市的大智通電話,把這事丢給男人解決。
“媳婦,多大點事。你老公我燕京建築圈處處是朋友。”
“先別吹,你怎麽解決?”
“上個月,你們學校旁邊的出版社蓋家屬樓找我弄了一批鋼材,錢沒給,他們單位人不多能有剩餘房源,我可以讓他們拿房子抵賬,給個成本價,現在房價又不高,讓老師們少拿點,這批鋼材咱就不掙錢了。對了,産權是個問題,反正個人現在都沒有産權,将來補辦的時候,我們再幫幫忙,就全解決了。”
關鍵時刻還算有點用,沒給她掉鏈子,“你什麽時候回來?”
“想我了?沒有我是不是不行?”某人蹬鼻子上臉。
“沒你确實不行,我們娘倆舒服得不行。。”
“……口是心非。對了,說正事,媳婦明天給我彙錢,看中了套資本家的大宅子,太便宜了,機不可失,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
投資何笑從來不幹涉,大智表示他把房子買賣手續辦好後就回家,還說看中了一樣好東西,要帶回來給她當禮物。
何笑睡前猜測,林大智這人不靠譜慣了,肯定不是常規的首飾、手表之類,上回帶回來塊撞碎了的蛋糕,這次也保不齊還跟吃的有關。
事實證明果然不能指望大智正常一回,确實是吃的,這次更不得了,活的。
雙喜興奮地給出了答案,小胖手指着在大澡盆裏亂爬的八條腿動物:“螃蟹。”
大智發揮聰明才智并誘惑勞動力瓦隆,人力背回百斤大閘蟹,不是他貪吃,正是橘黃蟹肥的季節,趕上了怎能放過?現在大閘蟹便宜得不要不要,不像後世二噁英超标,味道鮮得人吞掉舌頭。不好運輸?對于吃貨這都不是事,大閘蟹生命力頑強,密封好的箱子好找,還費了大力氣找來冰袋,包裝好随車順利帶回了燕京。
他的禮物得到了雙喜的熱烈捧場。小娃很有勇氣,面對兇悍的大閘蟹,不但不害怕,還覺得可愛,兩只螃蟹争鬥讓他看了一下午沒挪窩。
現在的大閘蟹個大,好不容易從把大閘蟹當成自己的所有物的兒子手裏搶了幾只出來,晚上何笑拆了些做了禿黃油拌飯,雙喜淚眼叭嚓,看着碗裏的食物,生無可戀:“大将軍,死了。” 跟螃蟹還處出感情了這是?
“兒子你真不吃?不吃給爸爸吃。你看你瓦隆大大,恨不得把碗都吞了。”
雙喜看吃地頭不擡眼不睜的瓦隆,咽了咽口水:“那我就勉強吃一點。”小樣,不知道跟誰學的還會拽詞。
片刻過後,嘴角還粘了粒米飯沒來得及擦的雙喜捧着碗可憐兮兮祈求何笑:“媽媽,我還能再吃一點嗎?就一點點。”
何笑好笑,只給他添了一點,“吃太多要肚子疼的。”蟹肉涼性大,小孩子還是少吃一點好。
晚上都要睡覺了,雙喜還磨蹭看他的噴水大将軍們不肯離開廚房,何笑喊他睡覺,“雙喜,記得把蓋子蓋上。”
“知道了。”小娃稍稍合了點蓋子,沒徹底蓋嚴實,把大将軍憋死就不好了,他還要找出最厲害的當寵物呢。
伺候小祖宗上了床,大智趕緊摟緊媳婦去交存了好長時間的公糧,瓦隆晚上碳水化合物吃多了犯困,大家都沒去廚房看一眼,沙沙沙的聲音在廚房各處回蕩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