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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小演員

雙喜他爸大智還不知道這倆女的罵過他兒子, 這會他首先想到的是他們真是走哪打哪,凡是他們去過的地方基本都要留下“在此一戰”,想要好好的“到此一游”怎麽那麽難?還有他和周圍的朋友确實被圓形的東西詛咒了,從撒尿牛丸開始,什麽鹌鹑蛋、算盤珠子、燈泡,現在連圓滾滾的生煎包也來湊熱鬧,以後凡是碰見圓形物品一定要提前高能預警。

那倆女的驚叫完,上前抓住孟白羽跟王峰的胳膊, 連珠炮似的密集轟炸, 語速快得讓人跟不上溜, 她們的意思總結起來其實就倆字,賠錢。

可憐的孟白羽食道都要被燙熟,終于能說話, 甩開胳膊上的爪子, 大眼皮懶得掀, 你那件破衣服值幾個錢, 問大智:“醫院在哪?”

“至于嗎你, 不說全國, 光滬市一年被生煎燙着的都海了去了, 就你精貴。”

“看你成天活不起的樣,原來你也怕死啊。”

孟白羽被一通怼,很冤枉,“搖滾是我的生命。”嗓子比命重要。

大智笑他:“燙成煙嗓才好呢,起碼你們那破樂隊還能有個特色。”

那倆鬧事的女的被忘在一邊, 被這夥人不當回事的态度氣死了,死扣住孟白羽胳膊再次尖叫出聲:“侬知不知道,唔這件大衣在百貨商店花了三百塊買的,被侬全毀了,侬要怎麽賠?”

細細地嗓音把周圍路過的人都招了過來,小店門口圍了一圈看熱鬧的。這種污漬費點事其實也能處理掉,他們掏點清洗費也不是不行,但是這倆女的就是讓人看不順眼,何笑不想讓她們輕易占便宜:“這件黃大衣被紅的、黑的這麽一潑,有點波洛克抽象表現主義的味道,我說你也別洗了,直接就這麽穿,比原先單調的光板時髦多了,跟你這雙紅鞋更搭。”

那女的氣得跳腳,沖着何笑就去了,“侬去過南京路的大商場嗎?侬個江北過來的知道什麽是時髦?侬……”

真是長見識,竟然遇到地域歧視,大人們還沒怎麽樣,雙喜不高興了,越到媽媽身前,伸直小胳膊,勇當保護“老母雞”的“小鷹”:“不許你說我媽媽,你是個壞女人,你昨天還說我是小赤佬。”

竟然還罵過他兒子,大智不讓了:“我們碰灑了調料,還有燙了你的同伴确實不對,照理應該道歉,但你們罵我兒子那道歉就抵消了,別不承認,我們孩子從不說謊,要說賠償嗎……”

看了看她身上的化纖混紡廉價貨,還好意思說三百買的,算了,不跟她們一般見識,“我給你幾條去污妙招,白糖是醬油漬的克星,牙膏去辣椒油,這裏是十塊錢,足夠你買這兩樣東西,剩下的給你同伴買管凡士林。”

“你……”那女的不滿意。

“別你了,想訛多少?”大新子不耐煩。

連許群這個面瓜都受不了這倆歪纏不清的:“東北有句俗語專門形容你這樣的,‘苞米面肚子,的确良褲子’。”

被踩倒痛腳,那倆女的速速敗退,大家坐下繼續吃早飯,剛吃完兩只生煎包,身後響起輕咳,還有完沒完,難道後悔了嫌錢少?不是那倆女的,這回換成一戴大眼鏡的男的,“有事?”大新子開口問。

“冒昧打擾你們吃早餐,可我這邊時間緊迫,實在等不及,你們邊吃邊聽我說。”

那你可真夠急的。

“我在電影制片廠負責選角,剛剛我聽你們孩子開口說話,普通話發音很标準,而且兩個孩子很有靈氣,有沒有興趣去試個鏡?”怕他們不信,那人還從中山裝上兜掏出工作證。

吵個架竟然還招了個星探?真是奇了。原來電影廠正在拍的一部電影有個重要的參演小演員因為肺炎住院沒法演了,這部電影是原聲拍攝,想找普通話好的小孩替換一時又不好找,電影想在年前殺青,找小演員刻不容緩。

人家還沒答應呢,這個叫劉望棟的已經高興上了,沒想到湊了回熱鬧,竟然發現個好苗子,形象好,發音标準,一臉聰明像應該好□□,導演絕對滿意。

“拍攝需要多長時間?”

“戲不多,大概一周的時間。”

倒是不耽誤他們回家過年,但是還是應該問問孩子們的意見,“你們想演電影嗎?”

兩個小娃從碗裏把頭擡起,他們都去過電影院,大人也給他們講過電影是怎麽來的,雙喜先問:“我能演葫蘆娃嗎?我想有千裏眼和順風耳。”

小石頭:“蛇精厲害,我想演蛇精。”

大人們:“……”,還你想演什麽就演什麽,跟預期差距那麽大能演好嗎?都知道姓劉的是看上雙喜了,小石頭還小點估計能撈着個群演露個臉,但……你的自我要求挺高啊,大新子瞅着傻兒子的大圓臉盤子,這反串蛇精臉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大智跟何笑對雙喜童年成長一直持放任的态度,沒有要求他學這個學那個,小孩子的童年就應該愉快的玩、盡情的玩,去片場玩玩也不錯,看他們也不反對就答應下午帶孩子們去試鏡。

男人們實在沒時間,何笑回家給倆小家夥現場培訓下,“導演伯伯要是讓你們笑一個該怎麽笑?”

兩個小孩呲着小米牙,相當賣力,露出了二十四顆牙齒……

何笑莫名想起後世流行的那張著名的職業性假笑表情包,被逗死了。“不用這麽賣力,平時怎麽笑就怎麽笑。但是導演伯伯要求你們哭,你們得真哭,不能像平時只會假哭。”

雙喜傻了,“要是哭不出來怎麽辦?”

“想想讓你們最難過的事情是什麽。”

小石頭撓撓頭:“我的餅幹匣子被媽媽沒收我最難過。”吃貨的痛點不外如是。

何笑好奇雙喜的痛點,雙喜聳聳小肩膀:“嗯,存錢罐小豬豬搖不出聲最難過。”奸商愛錢如命的基因太強大……

下午電影制片廠試鏡,聰明小娃娃雙喜表現亮眼,導演很滿意,當場決定讓他來演原定的重要兒童角色,村子裏抗日兒童團的小團員,能站崗放哨傳遞情報的小英雄二嘎子。至于小石頭,由于過于富态實在不符合抗戰年代的兒童形象,慘被拒絕。

被分了劇本,允許他們在片場觀摩找找感覺,回家背好臺詞,後天上戲。他們所在的是電影廠的大型綜合攝影棚,有好多劇組都在這裏拍戲。

有個攝制組人最多,在拍一部古裝電影,演皇上的演員何笑覺得有點面熟,應該是個腕,囑咐兩個孩子別出聲,站在旁邊靜靜地看人家走位拍戲,正在拍一場上朝的戲份,皇上坐在龍椅上的氣勢好強,小雙喜被深深地震撼了,瞪大眼睛專注地看着皇上的一舉一動,有個大臣觸怒了皇上,皇上怒極喝道:“放肆,來人啊,把這個人給朕拖出去斬了。”

一場戲看完出來,雙喜十萬個為什麽上線,“媽媽?朕是誰?”

“朕是皇上的自稱,就相當于我的意思。”

“皇上好威風,媽媽我可不可以換個理想,我想當皇上。”

“……兒子,這個理想呢,現在真要不得。”你媽我也想當武則天啊。

回家後大智對雙喜小小年紀就演上手撕鬼子戲表示了祝賀,雙喜對自己的戲一概不知只對皇上印象深刻。又就當皇上的理想跟他爸詳細地交流了一下,對兒子有如此雄心大智表示肯定,“在外邊不能這麽說,在家裏你跟爸爸可以玩皇上游戲。爸爸是皇上,你是皇上的兒子小太子怎麽樣?瞧爸爸給你演一個。”

何笑一上樓來,看到父子倆倚在床頭,動作一致,跟大爺似的攤手攤腳等着人伺候,“宮女,伺候朕跟朕的太子沐浴更衣。”

反了天了,是不是忘記了立家之本——他們家有且僅有一個王。

片刻過後,自封為王的父子二人給女王捶完背,捧着大摞換洗衣物,被趕去洗澡間自力更生。

大智重新給兒子科普:“雙喜呀,在咱們家你媽媽就是太後,咱倆說了不算。”

雙喜:“皇上都不厲害?”

“不是所有的皇上都是厲害的。”

雙喜不懂,把衣服往他父皇身上一推,小胳膊伸直,朝父皇努嘴:“快給朕脫衣服。”

小樣,當了演員了不起,還演上瘾了。

對雙喜來說演戲說難也不是很難,他記性好,臺詞簡單又不是很多,媽媽教了幾遍雙喜很快就背會了。基本都是群戲,他鏡頭感好,也不怯場,把個機靈的小兒童團員演得很到位。下了自己的戲,就跑去看皇上的戲,皇上劇組的人都很喜歡大眼小娃娃,他們的室內場景最先拍完,組裏的劇務還把皇上身邊大太監的拂塵送給他當紀念。

雙喜跟小石頭玩夠了拂塵,跑來問大智:“爸爸,太監是什麽?”

大智停下手中的筆,猶豫到底要怎麽回答,這可能是迄今為止他遇到的最難回答的問題,涉及到兒童的性啓蒙,兩個小娃一個不到四周歲,一個不到三周歲,還是早了點,“太監呢,解釋起來有些複雜,你們只要知道他對于男生來說,是一種最狠的身體懲罰。”

雙喜還想接着問,媽媽在樓下喊他們去吃蘋果泥,兩個小孩顧不得問題争着往樓下跑,去搶第一碗。躲過了問題的大智松了一口氣。

一周的時間很快過去,雙喜他們劇組小演員們還剩最後一場重頭戲,大智今天有空,輪到他陪雙喜來劇組,第一次現場看兒子演戲,內心又驕傲又期待。

今天的戲是兒童團的小團員們憑借機智抓到了一個漢奸。導演讓小孩們自由發揮,表達出各自的憤慨。

漢奸讓大個的團員控制住捆在一根木樁上,周圍圍了一圈義憤填膺的兒童團小英雄們。

小演員一哭着控訴:“你害死了大春哥,我恨你。”

小演員二手握紅纓槍虛虛紮了漢奸一下:“你這個民族的罪人,你會遺臭萬年。”

小演員雙喜,矮墩墩的雙喜小英雄,從地上撿了個土坷垃作勢往漢奸身上扔,大智看了直笑,還挺會加戲的,可惜你個子太矮,扔到人家某個私密的地方去了,對了還沒說臺詞呢,看你能琢磨個什麽臺詞。

雙喜肅起小臉看起來跟何笑一模一樣,有種凜然正氣,指着漢奸呵斥:“你這個壞人,我要罰你當太監。”

漢奸:……

導演:“……停!”

大智:……在這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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