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對林韶涵胃痛的,不止王夫人,還有賈母。這天,賈寶玉被王夫人打發出去了,因此在賈母跟前用飯的,除了三春姐妹,也只有林家姐妹了。
雖然明知賈家的規矩,所以在看到王夫人站在邊上的時候,林韶涵還是開口問了一句,即便是得了賈母的話之後,還不忘對王夫人歉意地笑笑——林韶涵不止讓王夫人自己看到了,還讓在場的每一個人,從賈母到三春再到那些丫頭婆子都感受到了她的歉意,不說那些丫頭婆子的想法,王夫人的心情可就複雜了。
而賈母,看到林韶涵坐下之後,那儀态,不但灑脫自在,還帶着三分的威儀、七分的尊貴,林黛玉早就習慣了跟姐姐同桌吃飯,所以不覺得,可是三春哪裏經受過這個,惜春還小,也就算了,可是迎春和探春兩個,卻是十分緊張,雖然她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是還是發出了十分輕微的聲音,讓賈母不覺皺了皺眉頭。
跟林韶涵一比,迎春跟探春兩個就跟陪客一樣,不,不是陪客,就跟小丫頭差不多,這讓賈母十分郁悶。
顯然,賈母已經感受到了林韶涵身上傳來的巨大的氣場。而且,就連她本人,在林韶涵的面前,也有一種透不過氣來的感受。
賈母別提有多難受了。
吃了飯,漱了口,本來應該是坐下來吃茶說話的時候,不過,林韶涵也沒有這個意思跟賈母拉近乎,她可是很清楚的,賈母留下她們姐妹,不過是想等賈寶玉回來,讓賈寶玉跟林家姐妹好好認識一下,培養一下青梅竹馬的感情,但是,林韶涵會讓她如願嗎?所以,等賈母打發王夫人離開的時候,林韶涵也站了起來,道:
“不知不覺,都這個時候了。雖然通州到京師的距離不遠,可是這一路上也夠嗆。就是我也累得慌,更不說我這個今年才六歲的妹妹了。老太太,如果可以,還請讓我們先行告退。”
林黛玉立刻小小地打了個哈欠,然後對着賈母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孩子特有的圓溜溜地大眼睛,使勁兒地看着賈母,似乎在期盼着賈母的回答。
看到林韶涵如此,王夫人哪裏不清楚的呢?她連忙站起來,道:“老太太,梨香院早就收拾好了,這會兒,鳳丫頭應該把帳幔也送過去了。不如,我親自帶了兩位姑娘過去?”
賈母還能說什麽?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煮熟了的鴨子飛了。
王夫人親自送林家姐妹來到梨香院,這才轉身回榮禧堂,還帶了林韶涵的話:
“對了,方才忘記了。二舅母,明日還請您替我們向老太太告個罪,陪個不是。畢竟,老太太也有壽數了,很多事情都忌諱。偏生我們身上有孝,哪怕母親是老太太的親閨女,可到底還是兩家人。還請舅母替我們向老太太陪個不是。就說,明日的請安,我們就不過去了。日後,大節下,我們也會忌諱一二,只在平常日子的初一十五去給老太太請安。”
嘴上是一聲聲地為賈母考慮,可是這界限,卻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當然,這些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榮國府的中下層,不是沒有人說林韶涵厲害的,但是,誰又能指責她的不是?作為女兒,為亡母守孝本是理所應當,更別說林韶涵本是賈敏養大的庶長女,若是她不為賈敏守孝,這下面只會比原著裏指責林黛玉厲害十倍地指責她。原著裏,林黛玉在賈母的眼皮子底下有賈母護着,還因為求全之毀而被人數落,受了不少閑氣,更何況林韶涵本是林家庶長女?賈母願意護着林黛玉,卻未必會給她好臉色看。若是她自己不撐起來,只怕賈家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而外面的人絕對不會因為她才九歲,就同情她,認為她是不得已;外面的人只會認為她都九歲了,卻連這個都不懂,絕對是林家的家教有問題。
因此,林韶涵寧願讓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個極厲害的,比王熙鳳更加不好惹。
不過,這事兒可不是如此就消停了。進了屋子之後,檢查房舍,還有訓誡那幾個粗使婆子一事,自然有夏昭訓等女官們領着小宮女并林家姐妹的兩個奶嬷嬷去做,而林韶涵在房間裏面坐下的第一件事情,那就是讓白鷺裁紙、讓雪雁磨墨。
她要寫信給林如海。
她可不是那種無知弱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紅樓的時代,在中國古代,特別是跟紅樓相對照的明清時期,唯有君王才有這個權力對臣民奪情不讓臣民守孝繼續為君王服務。若是在宋朝,臣子就是不理會君王的奪情,也不會有任何的事情,反而會贏來一片贊譽。
更準确直白的說,賈家,是沒有這個全力剝奪林家姐妹守孝的權力的。可是這一路上,賈家都做了些什麽呢?
不需要史湘雲把林家姐妹比成戲子,就看賈家從賈母開始,對賈敏之死和不讓林家姐妹清靜守孝的行為,就足夠林家跟賈家結仇了。
現在的林家到底要不要跟賈家翻臉,那是林如海的事情,但是要不要把這些事情告訴林如海,就是林韶涵的責任了。林韶涵可不是原著裏六歲的林黛玉,不知道替自己做主,更何況,她們姐妹如今又不是住在賈母的碧紗櫥裏面,連用根蠟燭、點盞油燈,都做不得主。
更不要說,如今她們姐妹也不像原著裏的林黛玉只能依靠賈家的小厮來傳遞信件,有了夏昭訓,尤其是背後還站着缺人使喚、一心想收服林如海的皇帝,林家姐妹的家書,就是走不了八百裏加急的軍情急報,也能使用六百裏加急的驿站政務服務。
不止林韶涵,就是林黛玉,聽說姐姐要給父親寫信之後,也坐在了姐姐的對面,拿着筆,對着千裏之外的父親訴苦,那眼淚,吧啦吧啦的,清晰明白地在紙上留下了痕跡。
且不說林如海收到了兩個女兒的家書并長女的功課之後是什麽反應,不久之後,或者說,殘冬才過,次年元月裏,林家的大管家王誠就帶着自己的次子王從信帶着林如海的信件和一萬兩銀票,跟薛家人同日抵達了京師。
在王夫人開了榮國府的大門,迎接薛姨媽薛寶釵和薛蟠的時候,王誠已經從後門進入梨香院,跪在了林家姐妹的跟前。
自己讀完之後,林韶涵就把父親的來信轉給了妹妹,林黛玉看到那信上父親對她們姐妹的肯定和誇贊,說她們做得好,更是喜極而泣。
雖然身邊有姐姐扶持,但是來自父親的肯定到底是不一樣的。
當着夏昭訓——其實這會兒,屋子裏除了王誠父子倆之外,就只剩下了夏昭訓等從宮裏進來的那幾個小宮女充作的大丫頭——等皇帝的人的面,林韶涵讓王誠在那小杌子上坐了,然後問他:
“父親身體可安好?誠叔此番進京,父親身邊豈不是少了人使喚?”
王誠連忙起身道:“回大姑娘的話,老爺一切安好,就是收到大小姐和二小姐的信之後,氣得不輕,直說自己險些誤了小姐、誤了林家的百年清譽。只是,對于大小姐說的事兒,老爺有些拿捏不定,因此特地遣了老奴進京,聽候大小姐的吩咐。至于老爺身邊,還有老奴的堂弟王諾。”
王誠和王諾都是當年林如海的小厮,從小厮、長随一直升到如今的大管家,都是林如海使用出來的人,自然,是林家世仆中的重量級人物。
就跟賈母跟前已經出去榮養還時不時地拄着拐杖進來給賈母磕頭請安的賴嬷嬷一樣,王誠王諾兄弟作為林如海的心腹,自然是知道的,他們跟林家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林如海倒了,林家散了,他們又能有什麽好處?
背靠大樹好乘涼,這話,在這個年頭到哪裏都是實用的。
林韶涵就問了:“那麽,誠叔是知道我要做的事兒喽?”
“回大小姐的話,是的。”
“那麽,你認為,這事兒成事的可能性有多少?”
王誠很實在地道:“回大小姐的話,依老奴之見,要老奴去山西那邊買地置辦田莊這些事情,老奴是做慣的。但是,若是要老奴帶着人去闖草原,老奴自當盡力而為,但是下面的人……”
簡單的說,上個副本,林家的奴仆們知道,自己的後面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破釜沉舟。可是現在呢?林如海還在呢,所以,林家的世仆們可不一定會拼命。
林韶涵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既然如此,誠叔先去置辦田地吧。這是我拟定的莊子的方略,您也看一看。若是有異議,請務必跟我說清楚。”
紡織業,不一定要以羊毛為原料,別忘記了,自古以來,中原大地上的高檔布料就層出不窮,其中的絲毛混紡技術,更是一絕,原著裏重彩濃墨地描寫的雀金裘、凫靥裘,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過,羊毛關系到了經略北域的戰略目的,因此林韶涵絕對不會這麽輕易的放棄。林家世仆不願意去草原上拼命,但是賈家人呢?
別忘記了,賈家乃是武将出身,榮國府的賈代善和寧國府的賈代化,都曾經領過京營節度使,都曾經領過兵。如今,焦大還在寧國府呢。
林韶涵盯上的,就是寧國府和榮國府的這些老兵,不過,現在還不是開口的好時候,因此,她只能暫時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