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白色翅羽在夕陽下旋開時掀起狂湧的怒濤, 雪白的劍鋒撕裂徒有其表的光明。她為避這一擊而高高躍起,因為神力的加持所以在空中滞留片刻,似端立于穹頂之上俯瞰衆生一般,地板已在她的威壓下一寸寸爆裂崩塌了。
而鶴丸立于原地,白色的羽織徐徐散開。
萬物都折損于她眸間的烈火中,唯有他一身冰雪氣息依舊清冽。
他呼吸。
帶着寒意的吐息在天火焚城中凝成幻霧。
他執劍。
金色的眸子倒映出火紅的身影,放大, 停息。
他昂首微笑。
日光被燃燒殆盡, 劍尖攪動粘稠而熾熱的空氣與靜默撞擊而發出轟鳴, 喧嚣的聲浪填滿了最深的角落。
——于是千萬縷光芒在白鶴的鳴叫中破碎如塵埃。
“呦!主上!我有沒有給你一個大驚喜呢?”鶴丸歸劍于鞘,笑着說道。
“不愧是四花太刀啊。”織田神代說道。
“應該是,‘不愧是鶴丸國永’。”鶴丸說道。
“好好好,不愧是鶴丸國永。”織田神代說道。
“剛剛主上你摸長谷部頭來着,也能不能摸一下我的頭啊?”鶴丸把頭伸過去說道。
于是織田神代又摸了摸鶴丸的頭。
鶴丸被摸了後沖着一旁的長谷部做了個鬼臉, 接着嘻嘻哈哈跑了。
長谷部額頭崩了個十字路口。
織田神代笑了,“嫉妒麽?”
“倒也不至于。”壓切長谷部說道。
“為啥?”她問道。
“因為我是屬于主上的, 而不是主上是屬于我的。”壓切長谷部說道。
織田神代笑了笑,沒說什麽。
她和三日月宗近随便說了幾句話後, 轉身吩咐道, “壓切,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帶着鶴丸快速刷級,優先他,其次是你,我想在去下一歷史階段前看到你們已經升到了五級。”
“是, 主上。”壓切長谷部領命後立刻興致勃勃地離開了。
至于為啥有時候叫他“壓切”,有時候叫他“長谷部”,在吩咐正事時會叫壓切,閑聊時,有着私人意味的談話開始時,她會叫他長谷部。
飯後的消化運動已經完成了,鶴丸和長谷部先行離開,織田神代站在手合室門前看了一會兒夕陽,然後說道,“過來。”
那邊的三日月宗近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接着織田神代便懶懶地靠在了他身上。
“咦,主上您這是在主動地投懷送抱嗎?”三日月宗近說道。
“我又不是沒這麽做過。”織田神代轉了個身把臉埋入他的胸口,然後用手扯着他深藍的和服來淮擺動了幾下,說道,“抱我回卧室啊。”
“如您所願,姬君。”他這樣說道。
“真稀奇,我居然也有被稱作‘姬君’的一天。”織田神代喃喃自語道,“阿銀他們聽後想必要笑掉大牙了。”
三日月宗近笑了。
他這次的笑不是那鬼畜的“哈哈哈”,而僅僅是令人很舒服的笑。他抱着她一路回了她的庭院,路上還碰到了山姥切國廣和歌仙兼定,嗯……歌仙兼定正在扯山姥切國廣身上的鬥篷。
“主上。”歌仙兼定連忙松開手,行禮道。
“主上。”山姥切國廣也行禮道。
接着歌仙兼定趁山姥切國廣行禮的時候把他身上的鬥篷給扯掉了,山姥切國廣差點驚得原地跳起來。
織田神代撲哧一下笑出聲來,擺了擺手,然後說道,“讓他們去玩兒吧。”
三日月宗近拉開門,然後将她放在床榻上,說道,“很喜歡‘姬君’這個稱呼嗎?主上。”
“喔,還好啦。”她說道。
“我以後這樣稱呼您可以嗎?”三日月宗近說道。
“大逆不道。”她說道。
“可是您看起來還是喜歡的啊。”他說道。
“是啊,是喜歡的。”她說道。
“所以——”
剛剛将她放在了床榻上,但他并未起身,此刻更是用一只手拂去她額角的發絲,俯下身體——這動作太過分暧昧了。
“接下來的事也會喜歡嗎?”他若有所指地說道。
“不太清楚,也許等做了才知道。但是你現在壓住我的傷口了,三日月。”織田神代說道。
“呀。”三日月宗近坐直了身體。
織田神代也從床上坐了起來,她将自己的衣服掀開,靴子褪下。會主動幫她做這種事的眼下只有長谷部一個,她也沒啥心思專門吩咐其他付喪神幫着更衣,所以如果長谷部不在的話就自己動手了。
挽起褲子後,兩條腿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細小傷口。
“鶴丸還真是給了我一個大驚喜。”織田神代說道,“我以為他和打刀的差距不是很大,嘛,我想着公平戰鬥,所以把護體的神力也撤去了。”
“但是主上您還是贏了啊。”三日月宗近說道。
“這話現在毫無意義,等你們99級後我能打贏你們再說吧。”織田神代聳了聳肩,然後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就一直旁觀着嗎!還不快去給我找藥?!”
“哈哈哈,因為主上染血的腿真的是太美了,所以忍不住看入迷了。”三日月宗近一邊說着,一邊起身去找藥了。
三日月宗近顯然對療傷并不擅長,織田神代被他弄得呲牙咧嘴後,忍不住說道,“算了,你還是把藥研給我叫過來吧。”
這種付喪神神力造成的傷口挺麻煩的,光用自己神力把它剔除出去還不行,不過“剔除”本身就很累了……哦是的,織田神代對神力的微操很糙。
“不需要瞞着大家嗎?”三日月宗近問道,“以确立您無敵的形象。”
“我怎麽可能是無敵的啊,我無敵的話也不需要你們了。”織田神代翻了個白眼說道,“而且,我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不需要去隐瞞和假裝。如果上位者連‘強大’也需要假裝的話,那趁早退隐算了,遲早出事。”
“但是大衆總是愚昧的,他們只能看到最表面的東西。”三日月宗近說道。
“三日月宗近。”織田神代微微皺了皺眉。
“如果想要改變歷史的話,為什麽讓鶴丸去?讓歌仙和山姥切他們去都可以。”三日月宗近說道。
“你是指即使他們死掉了跑掉了,因為是兩花打刀,所以不心疼麽?”織田神代問道。
三日月宗近說道,“若他們暴屍荒野了,說明他們也不過如此。①”
“讓每個付喪神去做合适的工作,才是審神者應該做的事。”織田神代說道,“我要怎麽做用不着你教,三日月宗近。”
“我只是提議而已。”三日月宗近繼續說道,“主上,我在為你的本丸考慮。”
“好吧,我選擇鶴丸的另外一個原因是,貴為四花太刀,給他三個金刀裝後,他活下來的幾率更大。”織田神代說道。
“您很善良。”三日月宗近凝視着她說道,“在歷史中,很多善良的人都死了。”
“人都會死。”織田神代說道,“你們是我的手下,不是不相關的人。我将你們鍛造出來後就意味着我得對你們負責任,三日月宗近,你應當意識到這一點——在你享受着你的特權時,你要想想那特權是從哪裏來的。”
他們對視。
片刻後,三日月宗近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我希望你能運用好我給你的權力,但我不希望你恃寵而驕。”織田神代也沒了叫藥研的興致,她用自己的神力很粗暴地将腿上的傷口清理了一遍,傷口因此被撕裂得更開,原本不好看的腿此刻已經成了兩條血棍。
“恃寵而驕麽。”三日月宗近俯下身用手指輕輕觸碰了她的腿部,然後舔舐掉指尖的血,“過分自信的是你。”
“哦?”
“我們過去曾是沒有思想的刀劍,但如今已成付喪神。付喪神和人類不同,但也絕對和歷史中籍籍無名的刀劍精怪也不同。”
“你在反駁我?”她問道。
“我在勸誡您。”他說道。
“我還以為我已經收服你了呢。”織田神代扯了扯嘴角說道。
“您難道沒有收服我嗎?”三日月宗近露出了頗為狡黠的笑容。
“你啊。”織田神代失笑,她重新倚在榻上,搖頭說道,“真不愧是你啊,三日月宗近。古井無波,鋒芒畢露而又暗藏殺機。”
“不敢有‘殺機’那種東西啊。”三日月宗近搖了搖頭說道,“我看到鶴丸離開時頭發尖都變黑了。”
此時的鶴丸國永的發色的确是黑白斑駁的了,付喪神是絕對不能傷害審神者的,否則神力就會強制性受到污染,當污染透了也就是俗稱的暗堕了。
事實上,在時之政府對內公布的資料裏,“暗堕”是個非常客觀的過程,基本上——事實上也從未發生過主觀上的暗堕。違背了歷史、做錯的事會被暗堕,傷害了審神者也會被暗堕,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暗堕更像是時之政府懲罰付喪神的一種手段。
而暗堕對于一個付喪神來說,意味着對昔日榮耀的背叛,幾乎算是最嚴重的懲罰了——要超過被碎刀。畢竟對于武士來說,是可殺不可辱的。
“那麽,要試試看親吻我嗎?”織田神代倚在榻上說道。
“啊,這個,還是由長谷部殿來吧。”三日月宗近說道。
“真可惜呢,被你拒絕了。”織田神代失落地嘆了口氣,也很失落地把指尖積聚起來的鋒銳神力之刃撤去。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