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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01.

陽光是耀眼的白, 就好像發光的金屬一樣。前幾天還有這飒飒的涼意,這天卻突然又熱了起來,可能就是所謂的秋老虎吧。

早上晨練過後便是汗流浃背的情況了,織田神代拿水去沖洗了一下身體。因為并不想一大早泡溫泉,所以她用木瓢舀了水直接澆在身上。或許是錯覺,水落在地面時似乎都有着嘶嘶的響聲了,真可怕。

庭院外響起了壓切長谷部的聲音, “鶴丸殿, 主上正在洗澡, 有事的話在請外面等一下。”

“如果沒事呢?”風傳來了鶴丸輕快的聲音。

“沒事就請回吧。”壓切長谷部很痛快地說道。

“诶?!為什麽?”鶴丸吃驚地問道。

“主上剛出浴的姿态不想給你看。”壓切長谷部理所當然地說道。

這個回答也太任性了吧,織田神代撲哧地笑出聲來。

“好了,有什麽事在用完早飯後說吧。壓切你過來幫我拿一下衣服。”她說道。

“是,主上。”

長谷部說完後轉身進了庭院,順便把大門緊緊關上了。鶴丸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感覺自己來的真不是時候。

早飯是歌仙兼定做的,傳統的日式早餐, 白蘿蔔幹,味增湯, 牛蒡絲。原本歌仙兼定習慣做溫泉蛋的, 但織田神代表示自己不喜歡那一團粘稠的白色液體,于是他就直接做成普通的水煮雞蛋了。一般來說這樣的早餐也可以了,但因為大家一般幹的都是體力♂活,所以歌仙兼定今天早上又弄了三文魚,用鹽腌制過後在鍋中幹煎了, 最後切好了盛在碟子上端上來,好吃極了。

三文魚其實是部分鲑魚的俗稱,魚肉多為粉紅色,肉質緊密鮮美而且富有彈性,口感爽滑,是日本料理裏傳統的食材之一。作為傳統料理愛好者歌仙,自然對做三文魚有着充分的經驗。

一頓飯下來,肉類都被吃光了,菜類反而剩下很多。歌仙兼定嘆了口氣收拾桌子,吐槽了一句,“你們這群肉食動物。”

那邊燭臺切也幫忙收拾了,聞言說道,“下次吃烤肉吧,那種很油膩的烤肉,必須裹着蔬菜才能吃下去的那種。”

“好主意。”歌仙兼定點頭。

那邊不動行光聽到他們的話後直接叫嚷了起來:“烤肉晚會嗎!什麽時候舉辦啊!有沒有好酒?”

在聽到不動行光的話後,一部分正在離開餐廳的付喪神都停下了腳步。

“還真是個小酒鬼。”歌仙兼定搖了搖頭,“嗓門還挺大。”

燭臺切光忠則看向了那邊正在和山姥切長義說話的織田神代,“這個,需要主上決定吧。”

織田神代正和山姥切長義探讨靈刀和普通刀的區別呢,突然聽到有人叫她,于是茫然地轉過頭去:“啊?光忠你叫我?”

“是這樣的,我和歌仙兼定有舉辦烤肉晚會的想法,所以請示一下主上。”他本來的意思其實是正常吃飯的,只不過不動行光這麽說了,他覺得烤肉晚會也可以。

“這樣啊。”織田神代說道。

那邊山姥切長義提議道:“等新的本丸落成後,大家在萬葉櫻下一起舉辦篝火晚會如何?”

“這個可以有。”織田神代點頭,“不過在此之前,本丸的小判急缺,所以壓切你去安排一下,最近提高出征頻率。”

“是,主上。”壓切長谷部點頭道。

燭臺切光忠說道,“主上,最近出征已經太頻繁了,大家都有些累了。”

大家都是瀕臨黃臉的那個階段,今劍這些短刀們甚至一回本丸便倒頭就睡。

“是嗎?”織田神代說道,“但是本丸是真的缺小判——這樣吧,把大部分資源都用來鍛刀,最低标準地鍛造短刀和脅差,然後讓新刀們練級刷圖賺小判,壓切,辛苦你來帶隊,如何?”

“能為主上分憂是我的榮幸。”壓切長谷部俯下身來,織田神代将手給他,他愣了下立刻親吻了她的手背。織田神代收回手時還在他下巴處勾了一下,幾個純情的付喪神立刻移開了視線。

“主上。”那邊宗三左文字出聲道,“讓我帶隊可以嗎?長谷部的活太重了。”

壓切長谷部的活的确太多太多了,他除了要帶隊出征以外還要管理本丸日常的一些事物,關于審神者的一些事他還在親力親為着。不過壓切長谷部總是在飄花,似乎精神百倍的樣子。可精神上不疲勞,肉體上也是會疲勞的啊。

“壓切沒事的。”但織田神代卻代替他說了,壓切長谷部不僅沒有負面情緒,反而又開心地飄起了花。接着織田神代繼續說道:“而且你速度不如他快,如果遇到危險時也無法及時保護短刀們。我要的是S評價的小判,如果受傷的話還得消耗資源來修複刀,這就虧大了。”

宗三左文字垂下了頭,他想要收手時卻看到三日月宗近漫不經心的笑容,他突兀想起了那晚他說的話,身為天下象征,他應該更有霸氣些的……于是宗三左文字擡起頭來,認真地說道,“我會竭盡全力且量力而行的,請主上相信我。”

“竭盡全力且量力而行,說得很好啊。”織田神代說道,“我好像沒理由拒絕你了呢。”

“多謝主上!”宗三左文字猛地一鞠躬。

“那麽這段時間內你和壓切輪流帶領新人們出征刷級吧。”織田神代說道。

“是,主上。”X2.

“我估摸着一周後時之政府會有新的任務給我們,推圖的事不着急,你們這段時間在手合室多演練演練,到時候應該是一場硬仗。”織田神代繼續說道。

“主上,您要出去嗎?”加州清光好奇地問道。

“嗯,要去現世見我一個朋友,可能要耽擱一段時間,不過半個月內肯定回來。”織田神代說道,“在我不在的時候對內聽壓切,對外聽三日月,除此之外誰的命令都不準聽,包括狐之助和時之政府在內。如果他們威逼,就說等我回來再做決定,都推到我身上就行。”

“是,主上。”付喪神們一起說道。

“鶴丸,你和我來一下,大家先各忙各的吧。”織田神代頓了下說道,“三日月你要一起來麽?選擇權給你。”

“哈哈哈,我還是不去了吧。”三日月宗近說道。

“行。”織田神代笑着看了眼他,“你好自為之。”

這次衆人都聽出了織田神代的敲打之意,房間裏頃刻間靜了下來,三日月倒是不以為意,“哈哈哈,那是自然,老年人可是很會尋求讓自己安逸的方法的。”

“主上。”壓切長谷部出聲道,“我可以一起去嗎?”

織田神代沉思了一下,“行,那就一起來吧。”

于是她帶着鶴丸和長谷部出了門,不動行光“啊”了一聲,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家主的氣勢越來越大了。”山姥切長義說道,“剛剛把我吓了一跳。”

“你沒見過主上出征的樣子。”山姥切國廣搖了搖頭說道。

“很厲害嗎?”山姥切長義好奇地問道。

雖然之前說了要和山姥切長義打一場,但是事情多,織田神代也便把這個切磋給落下了,所以他還沒有見過自己審神者揮刀的樣子。

“第一次看到那樣的大将時,我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藥研藤四郎略微嘆了口氣說道,“那就是跪倒在她腳下,請求她使用自己。”

能被她緊握住揮劍對敵,就已是身為刀劍的無上榮幸了。

02.

這邊織田神代那倆付喪神正往她房間裏走呢,不動行光一路小跑追了過來,“主上,主上!”

“怎麽了?”織田神代停下腳步。

“剛剛宗三說的那句話……呼呼……嗝……”不動行光俯下身喘着氣說道。

織田神代站在原地等他說話,她對短刀有着格外的耐心,大家逐漸也都看出來了。

“那句話是蘭丸說過的!”不動行光直起身體來大聲說道,“是蘭丸對信長公說的!”

“哪句?”織田神代問道。

“‘我要竭盡全力同時量力而行’那句。”不動行光說道。

織田神代看向壓切長谷部,他點了點頭,表示不動行光說的是實情。

“嗯,我知道了。”她點頭,“但是,能從他人身上得到學習是一件好事吧。”

不動行光“啊”了一聲。

“莫非你覺得宗三是在剽竊嗎?”織田神代忍不住笑了,“不動行光,你的主人是誰啊?”

不動行光打了個激靈,立刻說道,“是主上您!”

看起來還不算太呆嘛。

“那前主呢?”織田神代問道。

“是信長公。”不動行光說道。

“蘭丸呢?”她問道。

“啊,蘭丸也是前主之一吧……”不動行光抓了抓頭發,他總是說自己是信長公最喜歡的刀,然後下意識覺得自己的前主只有信長一個。

“信長只是你的一個主人而已,你有過很多個主人,身為刀劍時你盡心盡力地輔佐每一個主人,沒有二心。怎麽現在擁有人心後連‘別無二心’都做不到了呢?”

這句話把不動行光吓了一跳,他結結巴巴地說道,“不不不,不是的,我會聽您一切的命令的……”

“那信長呢?”她看向他。

“您是信長公的後人,所以我會全心全意輔佐您的。”不動行光說道。

“唉。”織田神代搖了搖頭,然後轉頭對長谷部說道,“這孩子之後交給你了,多管管他。”

雖然織田神代對短刀比較寬容,但是她可沒有多少耐心去哄小孩子。

“大概到什麽程度?”壓切長谷部問道。

“我原本打算通過極化的考核後,把不動行光第一個送出去修行的。”她說道。

“我明白了。”壓切長谷部颔首。

“诶——”不動行光卻興奮了起來,“主上我是第一個極化對象嗎?主上您果然像信長公一樣喜歡我呀!”

“別整天信長信長的,”壓切長谷部皺起了眉,“很煩。”

“你在說什麽啊!信長公也給了你很多照顧不是嗎?”不動行光大聲說道。

壓切長谷部挑了挑眉,一瞬間不動行光還以為他會笑,但他卻依舊是沒有表情的樣子。“認清現在,不動行光,認清你存在的現實。你的過去,無論是被喜愛也罷,還是沒有保護好自己的主人,這些在這裏都沒有任何意義了——當然,誇誇其談來炫耀自己的過去是更沒意義的行為。”

“壓切長谷部。”不動行光故意慢慢地念出了他的名字,然後說道,“你是在嫉妒吧?因為我是被當做忠義的象征賜給蘭丸,但你卻被随手送給了連臣下都不是的家夥。你絕對是在嫉妒我吧——壓、切、長、谷、部。”

“無聊。”壓切長谷部說道,“你如果繼續說這些廢話的話那我就先走了。”

不動行光心情變的更差了。

其實能看到織田組的刀他還是很開心的,但很快他就覺得他和這個本丸有點格格不入的感覺。昔日為天下象征的宗三左文字一心繞着審神者轉悠,似乎完全忘了信長公。藥研則撲在了內務和研究上,有閑暇的時間也是出去練級征戰。壓切長谷部更過分了,對他基本連一句敘舊之話也沒有,虧他還想和他們聊一聊信長公的事情呢。

不過說起來,壓切長谷部好像和每個付喪神的關系都一般,盡管大家都很敬重他,但和他像是隔着一層什麽東西似的,有着十足的距離感。

“像你這種性格,怪不得會被送人。”他說道,“我覺得不管是信長公還是主上,都……”

“不動行光。”打斷他的居然是鶴丸國永。

鶴丸國永起初在一旁笑嘻嘻地看好戲來着,在聽到這話後連忙這麽說道。卧了個大槽,你吵架就可以了啊,為啥要扯到主上呢……

織田神代的微笑在一瞬消失了,但在鶴丸國永出聲後她又含笑看了他一眼,“鶴丸,我真的要懷疑你把不動行光帶回來的動機了呢。”

“嘿嘿嘿,我是無辜的,我只是随手撿了後想要效忠主上而已。”鶴丸說道,“如果主上不喜歡的話也可以拿來送人或者丢掉。”

“鶴先生……”不動行光露出意外的表情來。

“很好,”那邊的壓切長谷部看着不動行光,他終于露出了第一個表情,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個森然的冷笑,“如果你以激怒我為目的的話,那麽恭喜你成功了。

“你、你要幹什麽?”不動行光被他的氣勢所攝,後退了一步。

“走吧,去手合室。”壓切長谷部說道。

“去就去,誰怕誰!”

壓切長谷部轉過身對着織田神代行了一禮,“非常抱歉,主上,這次不能和您同行了。不過勞煩您有時間來手入室一下,我會盡量将他控制得不要重傷的。”

“手合室那麽狹小的空間,你該擔心自己別被不動行光的真劍爆傷才是。”織田神代說道。

“多謝主上的關心,但我在這樣情況下受傷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我懷念主上為我手入的感覺所以故意為之。”壓切長谷部親吻了她的手背說道,“現在資源有限,我是不會任性的。”

織田神代從抽回了手捏了下他的臉,“感情資源充足你還會故意受傷來引起我的注意啊?”

“我會盡量不留痕跡的。”壓切長谷部再次握住了她的手,或者說按住了她的手,讓她的手貼在他的臉上。

“你不用那樣。”織田神代微微一笑,兩人的手指觸碰了。手指其實很敏感的,這樣由輕到重的觸碰所帶來的感覺一路蔓延到了心裏。她看着他紫藤色的眼睛,感覺自己仿佛浸入了紫藤的花海中,然後她放任着自己的思維說道,“因為,即使你什麽都不做,我也會注視你的。”

兩人對視。

織田神代率先抽回了手,轉身說道,“走吧,鶴丸。”

“哦呀,長谷部的目光要殺鶴啦。”鶴丸一邊大笑着一邊跟了上去。

03.

秋草開遍了原野,若是有詩人、畫家來此的話可能會大發雅興,但是在本丸結界的籠罩下也無人欣賞。那些草株因為無人采摘的緣故也都開了花,風拂過花海的樣子讓人驚嘆。

秋天的花和夏天的花不同,夏天的花蓬勃而妖豔,秋天的花多了一種幽幽的氣韻。那日耕地之後織田神代随手采摘回來一大把扔到門前不予理會,後來被壓切長谷部用剪刀依次修正過後插了好幾盆花,他分別給各個庭院送去了一些,留下最好的一盆給她。

将廣口的花瓶放在房間的一角,那裏頃刻間便秋意盎然。寧靜而樸素,靜看便有着令心靈和緩的神奇效果。

踏入房間後外面的燥熱便一掃而空了,房間的那邊放着一個大水盆,是長谷部那天背過來的,說可以用來降溫,他每天午後都接來清涼的井水傾瀉其中,還真弄成個人工空調了。

長谷部有————這麽好。

鶴丸進來後也啧啧稱奇,“怪不得主上您這麽看重長谷部。”

“如果是你的話會怎麽做?”織田神代問道。

鶴丸摸了摸下巴,想了會兒,說道,“把主上您扔水裏涼快涼快?”

“你信我現在把你扔水裏嗎?”織田神代撸起袖子說道。

“主上冷靜!”鶴丸立刻後跳了幾步,“男女授受不親!”

但織田神代卻依舊步步緊逼,鶴丸想了想直接一頭栽進了旁邊的池塘,驚得裏面幾條魚也竄了出去。接着他在湖面起起伏伏,說道,“主上,我主動跳總可以吧?”

“……原諒你了。”織田神代對鶴丸有點無語,這家夥真的是太歡脫了,而且真的會做出意想不到的事。

十分鐘後,渾身濕透的鶴丸坐在了織田神代對面,兩人終于開始談正事了……

“主上,每個本丸都是藏在時空縫隙間的,坐标只有時之政府的高層才知道,連本丸彼此都不知道。”鶴丸國永說道,“是這樣嗎?”

“應該是。”織田神代點頭。

“如果時間溯行軍得到了一個坐标,就會襲擊那個本丸。”鶴丸國永說道,“本丸雖然有結界,但用力攻擊就可以顯形。時間溯行軍總不能随便逮着空間就胡亂攻擊,所以如果沒有坐标的話,本丸相對來說是很安全的。”

“但是你知道我的本丸的坐标,而且你也在時間溯行軍裏待過。”織田神代很直白地說道。

“是的。”鶴丸國永歪了歪頭,“這個是主上你當時讓我暗堕時沒有料到的吧。”

“人無完人,而且結果看起來也不壞。”織田神代說道。

“應該說多虧了隔壁山姥切國廣的那一刀。”他說道。

“沒有他的一刀也會有別人的一刀,付喪神裏的靈刀神刀又不罕見。”她擡眼看向他,“你既身為四花太刀,又是輾轉于神社墓xue之間的鶴丸國永,一時沉淪也就夠了,難道還會永久沉淪下去嗎?”

“時間溯行軍裏未必沒有鶴丸國永。”他說道。

“但你是我的鶴丸國永。”她說道。

鶴丸國永捂住臉笑了起來,“果然呢,主上你與其說是相信我,不如說是有自信吧。”

“細究那麽多幹嘛?”織田神代也沒否認,“你繼續說吧。”

“就不讓我受傷的心緩一緩嗎?”鶴丸問道。

“你要怎麽緩,我幫你揉揉?”織田神代伸出爪子來說道。

“……主上你這架勢好像要襲胸。”鶴丸國永捂住自己的胸說道。

“不是好像,是我就要襲胸。”織田神代說道。

“額,主上,我想我們還是繼續說正事吧。”鶴丸國永一秒變臉,“我想說的是,我知道了那振山姥切國廣本丸的坐标。”

“其他時間溯行軍也知道了?”她問道。

“是。”鶴丸國永點頭,“不過最近來說那邊也沒什麽危險,因為第一次進攻時間溯行軍大大受挫了……厄,作為他們領頭的我被捅了,所以下次進攻至少得間隔兩個月。”

“但是這邊也沒接到時之政府的頒布的任務,”織田神代挑了挑眉,“那個83號本丸的審神者那麽自大嗎?以為自己可以對付得了那麽多時間溯行軍?”

鶴丸國永目光灼灼地看向她,“主上,理論上,本丸之間是不允許知道相互坐标的。”

“哦?你的意思是……”

“如果在時之政府不知情的情況下攻陷那個本丸呢?”鶴丸說道。

“除了殺了無辜之人外我能得到什麽好處?”她問道。

“大量資源。”鶴丸說道,“還有倉庫裏堆積的沒有化形的刀劍。”

“真誘人。”織田神代聳了聳肩,“怪不得時之政府不怎麽允許審神者來往。”

“主上對這個不感興趣嗎?”鶴丸問道。

“你猜對了,我對這還真不感興趣。”織田神代說道。

“我還以為主上會有興趣。”鶴丸挑了下眉,“主上原來是個道義很強的人啊?”

織田神代沒說話。

老實說她不是什麽道義很強的人,但是沒做到那種地步其實只是因為,她現在依舊把審神者只當做一個臨時的職業而已,如果她打心底裏認同審神者這個位置并且以提高本丸戰鬥力作為夢想和目标的話,她說不定真能幹出那種事來。

不過也只是說不定了,到時候會怎樣,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還有其他情報嗎?”織田神代問道。

“情報有很多,不知主上想聽什麽?”鶴丸問道。

“時間溯行軍究竟是什麽啊?”她問道,“你差點成為時間溯行軍吧?但是時之政府可以召喚的付喪神我也都認識,時間溯行軍的刀劍我卻大部分不認識。”

“時間溯行軍的确也是刀劍沒錯。”鶴丸國永說道,“不過呢,他們大部分都是歷史上籍籍無名的刀劍啦。雖然後世沒有任何名氣也沒有被任何人贊頌,但是他們所飲過的鮮血也不亞于我們這些名刀呢。”

“你是這樣認為的嗎?”她問道。

“名刀成為名刀,不過恰逢其會罷了。”鶴丸國永淡淡地說道。

“你這可要否定絕大多數付喪神存在的意義了。”織田神代說道。

“難道不是麽?”鶴丸國永看過來,重新回到本丸後他用神力把自己僞裝成了原來的模樣。雖然騙不過付喪神們,但是讓狐之助以為這是新來的鶴丸國永就足夠了。而僞裝過的金色眸子不再像往昔一般的如甘甜的蜂蜜,此時細看來居然帶了幾分獸性。

“你否定自己也就夠了,別扯上其他人。”織田神代拍了拍他的頭說道,“就說燭臺切,普通的刀劍能一劍切斷燭臺嗎?割喉可比切燭臺容易多了。”

“好吧。”鶴丸國永也沒說什麽,而是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做出一副被她拍扁了的樣子,還給她桌子上弄了一大堆水漬。

織田神代從桌子下面用腳踢了踢他,“快點給我擦幹淨,幹了後會留印子。”

鶴丸國永“嗷嗚”了一聲,然後照做了。

“所以究竟為什麽要改變歷史呢?”她支着下巴看着鶴丸擦着桌子,說道。

“所以究竟為什麽要守護歷史呢?”鶴丸一邊擦着桌子一邊反問道。

“好吧,看起來我們的意識形态和基本核心價值觀不同。”織田神代說道,“有時候我都忘了你已經暗堕了,說起來,你會忘記你自己暗堕了的事實嗎?”

“不會。”鶴丸國永說道,“因為身體會一直很饑渴,很痛苦。”

“哪種饑渴?我給你找個妹子的那種嗎?”她随口問道。

“最好是審神者。”鶴丸國永說道。

“所以說,是對力量的饑渴嗎?”織田神代問道。

“準确來說是神力……甚至是,蘊含着神力的血肉之軀。”鶴丸說道。

“啧。”織田神代伸手用指甲集聚了神力給自己的手腕來了一下,血立刻湧了出來,她吹了個口哨,對鶴丸說道,“試試?”

鶴丸咕嚕咽了下口水。

織田神代覺得這畫面有點似曾相識。

“可以嗎?主上。”鶴丸國永問道。

“你好啰嗦哦。”她說道。

于是鶴丸國永便抓起她的手,開始吮吸上面的血。她仔細觀察着他的表情,她注意到他的僞裝消失了,他的發色和羽織顏色都變成了黑色,接着他的表情越來越狂熱。

織田神代皺了下眉,抽回了手。

但是鶴丸國永卻用力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扯了過來,猝不及防地因為慣性她踉跄地撞在了桌子上,緊接着就被他反手扣住肩膀壓在了桌面上。

男性的吐息就在她耳邊。

低沉的,緩慢着,野獸般的呼吸。

房間裏起了迷幻的霧氣。

織田神代閉上眼,發出嘆息,而後睜開,那一刻她的目光仿若有實質一般,似仿佛穿透歷史昏暗塵埃中的亮光,用驕傲和凜冽披荊斬棘,一路譜寫下新的史詩。

驀然爆發出的神力與鶴丸國永身上已蔓延出來的骨刺碰撞迸射出星星點點的光,她火紅的神力似烈日撕開雲翳。

“這樣就會失去理智嗎?”

鶴丸國永從牆上軟軟地滑落,拉下一道不長不短的血痕。

她低下頭看着他,冷淡地說道:

“真令我失望。”

在她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衣角卻被拉住了。她低頭看去,鶴丸國永微微睜開眼,聲音有點沙啞:“這不怪我啊,主上。都怪你太有魅力了。”

然後他努力揚起唇角,想要做一個和平時一樣的笑容,但是失敗了。

剛剛,織田神代幾乎動用了所有神力将他轟擊出去,他所遭受的重創,可想而知。

“這個時候還想着開玩笑嗎?”織田神代問道。

“那當然……咳……人生還是需要一些驚吓的啊。如果盡是些能夠預料到的事,心會先一步死去的。”他斷斷續續地這樣說道。

織田神代頓了下。

鶴丸國永啊。

她俯下身将他扶起來,然後說道,“我去試試看能不能給你手入吧。”

與他觸碰的手指立刻感受到了燒灼的疼痛。

——終歸是暗堕的身份。

但織田神代知道,至此一劫,她才算徹底信任了鶴丸國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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