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上回說到這個小型飛船吧唧撞了個居酒屋。
那家居酒屋是提供游女服務的, 所以一下子砸過去後，裏面各種五花缭亂的場景都映入了眼簾，裹着被單尖叫的，沒裹被單尖叫的，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論世間百般風貌，到底離不開利益和欲望……”織田神代感慨道（你感慨個毛啊。
山姥切長義第一次露出羞澀不安的表情來, “這、這真的是太荒唐了……家主請不要再看了。”
“好的。”織田神代倒也乖巧地收回視線。
那邊坂本辰馬倒是四平八穩地從廢墟中爬出來, 然後抓住她的手腕當機立斷說道：“我們趕緊跑。”
“看起來你很熟練啊。”織田神代吐了個槽。
“啊哈哈哈哈……”坂本辰馬只是發出标志性的笑聲, 看起來他真的很熟練，可能是這種事做多了吧。
織田神代忍不住把他的笑聲和三日月的笑聲比較了一下，嗯，果然三日月的笑聲是最魔性的。
在引起更大的騷動前他們就悄悄撤離了現場，飛行器已經報廢了, 山姥切長義還在跑之前記得抱上了那箱種子。
“你的飛行器沒事嗎？”她一邊跑一邊問道。
“這邊警察局會扣下來，等回頭我再把它偷出來就可以了。”坂本辰馬說道。
好吧, 連善後都這麽熟練了啊。
一臉跑了幾條街才停下，坂本辰馬去街邊買了兩杯果汁遞給神代和長義, 然後解釋道：“這個星球有些麻煩, 因為是天人直接管理的，所以規章制度特別嚴。換句話說，這裏很安全。”
坂本辰馬剛說完，馬路上一個天人一鞭子把一個人類給抽邊上了。
“……相對來說。”坂本辰馬補充道。
織田神代看向那個天人，她的臉色稱不上好看。
坂本辰馬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臂, “冷靜一點，神代。”
織田神代的目光很冷，像海浪起于暗夜，無聲湧動着冰冷的潮水，每一次起伏都隐匿着駭人的殺機。
“放手。”她說道。
坂本辰馬卻更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當然那不能放手了，如果織田神代在這裏真做出什麽事來，就會惹上大麻煩。
這個星球是天人王族的一個少爺的直屬領地，管理得極其極其嚴格。
另一邊，山姥切長義以拇指推刀出鞘，随着铿锵的金屬之聲他的眸色暗下，“放開家主。”
織田神代的目光太冷了，以至于那個天人若有所感，慢慢轉過頭來。
因為山姥切長義的刀已經抵到了坂本辰馬的後心，所以坂本辰馬只能松開手，他低聲喝道，“即使你是審神者，但你也只是人類，別忘了你來這裏是幹什麽的！”
那個天人轉過頭來的時候織田神代終于垂下了眸子，避開了他的視線。天人什麽都沒找到便嘟囔了一句轉身離開了，坂本辰馬被驚起一身冷汗來，幸好無事發生。
見坂本辰馬松開了手，山姥切長義便也歸刀于鞘。
在那個天人走後坂本辰馬猶豫了一會兒，說道，“雖然……但是我這是為你好。”
“我知道。”織田神代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她将袖子撸了起來，上面很清楚地印了個淤青。剛剛坂本辰馬太用力了。
“對不起。”坂本辰馬說道。
他這個“對不起”是有着兩個意思的。
他和她都懂。
“你也不容易。”織田神代慢慢說道。
陽光如清澈的水溫滑過她的面孔，她的視線在那一剎那失了焦距。坂本辰馬謹慎地移開目光，心中驀地湧現了點其他的感覺。
但那只是須臾而已。
旋即她便側頭看向山姥切長義，和他對視了片刻。他有點想逃避她的目光，但還是堅持着沒有做出失禮的動作。
然後織田神代挑了下眉，“給那個家夥一點教訓，能做到麽？”
“遵命，家主。”山姥切長義松了一口氣，說道。
織田神代有點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她想了想，說道，“哦對了，你去那邊整個白布單披在自己身上，你懂的。”
“是，家主。”山姥切長義的表情變得輕松了，他臉上掠過一絲笑容。
如果被拍攝到或者被看到而暴露出山姥切長義的身份的話，織田神代也随之被曝光了，因為現在只有她一個人有山姥切長義。所以她讓他扯個白布單，假裝自己是山姥切國廣。
審神者都是人類——這一點織田神代是知道的，只有人類才有成為審神者的資質。在人類和天人産生沖突還是蠻正常的事、這樣的前提下，一共那麽多審神者呢，那麽多山姥切呢，查到她身上的概率是很小的。
畢竟這個時期，她的被被可還在遠征中。
但是……
織田神代先前和山姥切長義對視其實不是毫無緣由的，也不是她突然色迷心竅看得停不下來了……等等好像沒人會這麽認為吧？
事實上，她是在和他确認某個信息。她知道如果跟在她身邊的是壓切長谷部的話，她可以對他下任何命令，他會無條件遵守的。比如，暗殺掉那個天人。
但是，那個對視中，山姥切長義用目光告訴她，他做不出那樣的事來。是的，山姥切長義對織田神代想做的事情已經有點察覺了，所以他才會感到不安。
一，無論是天人還是人類，對于付喪神來說都是異族，所以不會有着感同身受或者說，同族被虐待的憤怒。
二，在他們那個年代，這種事其實蠻常見的。
三，他并不知道織田神代和天人的恩怨。
四，天人代表着政府。
所以綜上所述，山姥切長義想要逃避那個對視，這是一種無聲的拒絕。
幸虧織田神代沒有逼迫他去，僅僅是下達了給他教訓這樣模糊的命令。尺度全在山姥切長義自己把握。……這就沒問題了。
山姥切長義那邊松了口氣，坂本辰馬聽後也沒說什麽，他從心底裏也是贊同的，剛剛阻止只是為了防止織田神代惹禍上身而已。
山姥切長義又行了一禮後便離開了，而坂本辰馬也兌現了自己的承諾，立刻取出一個手機來——不是他之前用的那個。這是手機裏只存了一個號碼，坂本辰馬撥通後，對方很快就接了。
“是我，雁夜。嗯，我答應了一個朋友帶她來見你……抱歉，這個很重要，我已經做出了承諾……嗯，是關于型月世界的事，好的，我們四十分鐘後到。”
他在她面前直接打完了這樁電話。
“雁夜？”織田神代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點評道，“這名字挺好聽的。”
“間桐雁夜，型月世界的三大魔術師家族之間桐家的少爺。”坂本辰馬介紹道。
“魔術師？變魔術的？”→這是織田神代的第一反應。
“應該算是魔法吧，但是他們管那叫魔術。”坂本辰馬說道，“好像因為魔法使是更為高端的存在，所以他們謙虛的稱自己為魔術師。”
“很強嗎？”她有點躍躍欲試。
“他很強，動起手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對手。……對了，用我們這裏的話來說，他算是蟲師。”
“蟲師。”織田神代皺了皺眉，“我不喜歡蟲子。”
“沒人喜歡蟲子。”坂本辰馬聳了聳肩，“他也不喜歡，但是他說蟲子是他們家的傳統魔法。”
“好吧，既然是家族的話也可以諒解。”織田神代說道。
坂本辰馬看着她欲言又止，織田家的慘狀他也是親眼目睹過的，如今她輕描淡寫地說出這些話來，心裏又會有怎樣的波瀾，他并不知道……所以他遲疑了下，扯開了話題，“他毀容了，不過他不在意他的相貌，所以待會兒見了後你也不需要刻意回避。”
“這還真是……”她這樣說着。
緊接着……
“——嘭。”
織田神代用手捂着頭俯下了身，腦袋瓜子一陣疼痛。
坂本辰馬被吓了跳，“開槍了？你中槍了？怎麽回事——”
接着，那邊傳來了小孩子大笑的聲音。
“哈哈哈我打中她了！哈哈哈哈——”
織田神代推開湊過來的坂本辰馬，看向那邊拿着玩具手嗷槍的小男孩。看起來比較養尊處優，手裏拿着個大號的玩具手嗷槍，正在嬉笑着揮舞着。另一邊，他的母親坐在小區前的椅子上，慈愛地看着她的兒子。
好了。這就是傳說中的熊孩子了。
“媽媽我打中她了啦啦啦！我是神槍手啦啦啦！”那個小孩一邊用槍指着她，一邊對自己的母親炫耀道。
他母親看了一眼她，看到她沒啥事，便笑吟吟地誇起了自己的兒子。
織田神代翻了個白眼，走到那孩子面前，直接拎起他的後領然後沖他屁股來了那麽一下，小孩兒頓時嚎啕大哭。
他媽立刻站了起來，一把拉過了自己的小孩兒“你幹什麽呢随便打我兒子！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啊！你為什麽打我兒子！你怎麽這麽沒教養！連尊老愛幼也不懂！你是個大人你就不能忍讓點？”
那個小孩兒則嚎啕大哭道：“媽！她打我！她打我！
那個女人一邊說着一邊扯住了她的領子，“來你跟我去派出所——”
織田神代又翻了個白眼，再次舉起了自己的拳頭，“我不僅打你兒子，我特麽還想打你這個沒教養的家長……“
“嗷！”那邊的坂本辰馬再次發出一聲痛呼，“冷靜啊神代！”
織田神代想了想也是這麽個理兒，然後她直接眼一閉，一頭栽倒在地，開始渾身抽搐，口吐血沫。她認真地抽搐了十幾秒後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那個小孩兒也不哭了，驚恐地抱住了自己媽媽的胳膊。
坂本辰馬立刻吼道，“看！你兒子把我朋友給打傷了！你該怎麽賠償！——還是去派出所吧，你兒子這樣應該會被送入少管所的。”
那個婦女起初懷疑織田神代有詐，無奈織田神代演得太生動了，她也被吓得臉色蒼白，直接哭了起來。
“算了，看你這樣也不容易。”坂本辰馬說道，“賠、錢、吧。”
還真有默契。織田神代一邊抽搐着，一邊給坂本辰馬在心裏比了個大拇指。
“我，我身上帶的錢少……”那個婦女顫抖着嘴唇說道。
“三千。”坂本辰馬說道，“轉賬給我。”他一邊說着一邊把地上的那個沖鋒手嗷槍玩具握在手裏，直接掰斷。
一旁的織田神代還在盡心盡力地抽搐着身體，好累啊，咋還沒談判好？她心裏想到。
最終那個婦女完成了轉賬，織田神代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用手拍掉身上的灰塵，若無其事地說道，“好了，這次錢我們平分。”
“你七我三吧，畢竟你抽了那麽久也挺不容易的。”坂本辰馬說道。
“成。”織田神代點頭，然後她走到呆若木雞的婦女邊上，摸了摸她身邊那個小男孩的頭，溫柔地說道，“小弟弟，你這次做得很好，下次記得再打幾個人啊，最好沖着天人打，記住了嗎？”
說完後她直接和坂本辰馬兩個人轉身離開。
在他們身後，傳來了那個婦女的狼嚎聲：“你這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叫你再亂玩手嗷槍！”
還有那個小孩高一陣低一陣的哭聲。
爽歪歪。
織田神代和坂本辰馬轉了個彎後，兩人不約而同爆發出一陣大笑聲。笑了好一會兒後，坂本辰馬率先直起身體來，揉了揉肚子說道，“不過說起來，你的頭沒事吧？”
“沒事。”織田神代說道，“剛剛有一點點痛，只是玩具手嗷槍而已，真槍我都中過。”
坂本辰馬哈哈哈地笑了起來，“不愧是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