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十章

01.

——主上, 我是在用忠誠來掩飾我對您的貪婪。

窗外月光闌珊卻是無暇顧及。

壓切長谷部背對着月光,紫眸接近了黑色,尊敬和絕對的忠誠似掩在了狂落的暴雨中。極化後他的裝束本就偏暗,在這樣的場景下更顯示出幾分別樣的壓迫性來。黑色是秩序,是法則,是不可違背的冷酷命令。

織田神代只披着一件單薄的外衣,隐隐約約能看到她優美的腰部曲線。月光自她的脊背流淌而下, 她在聽了他這大逆不道的話語表情沒有什麽變化。

“長谷部, ”她幽幽嘆氣, “你不該這個時候說這種話的。”

“莫非主上不相信嗎?”他問道。

她凝視着他,沒有說話。

“莫非主上您相信了嗎?”他又這麽問道。

她閉了閉眼,然後說道,“出去。”

壓切長谷部愣住了。

“我說,現在給我出去, 我不想看到你了。”她冷淡地說道。

“……是,主上。”他行了一禮, 盡量壓抑着自己的情緒,轉身離開。

長谷部離開不久後加州清光就來了, 審神者的庭院和長谷部的庭院中間隔着新撰組的地盤, 所以他回去勢必會被新撰組發現的。

加州清光叩了叩門,然後問道,“我可以進來嗎?主上。”

“進來吧。”織田神代說道。

加州清光拿着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裏面放着幾個小碟子,還有一把小刷子。

“我昨天看到主上的指甲掉色了, 所以特地拿來了新做好的指甲油。”加州清光解釋道。

他的聲音其實本質來說也是可以很低沉的,但他和鶴丸一樣平日裏總是興致勃勃的,此時他的聲音也充滿着少年人蓬勃的朝氣,讓織田神代的心情不自覺就好了起來。

“好啊,你要給我塗指甲油嗎?”織田神代問道。

“能給主上塗指甲油是我的榮幸。”加州清光笑着說道,“這樣我就能和安定那個家夥炫耀了!”

織田神代也笑了笑,掀起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今天她幾乎在床上待了一整天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加州清光将染指甲的工具都放在了桌子上,她便也坐到了桌子旁。

桌子上放着佩蘭和馬蘭組合在一起的插花,是長谷部送過來的,鮮豔的色彩為肅殺的秋天增添了濃豔感,但仔細品來卻也有着風雅和閑寂的意味。

顏色是織田神代最喜歡的紅色。

插花樣式和花瓶也是織田神代喜歡的感覺。

也只有長谷部能做出這麽符合她心意的東西了。

織田神代歪着頭看着桌上的花,然後目光又落在了一邊的避暑湯,這是由文蛤、豆腐和茶葉用特殊方法熬制而成的,但長谷部端過來的時候她一口都沒喝。

“主上?”加州清光叫了一聲。

“你把這個放在玄關的燈籠下面吧。”織田神代回過神來,指了指長谷部的插花。“這樣正好給染指甲騰個地方。”

“好的,主上。”加州清光乖巧地答道。

刷子細細地掃過指甲,一層一層精心的染上熾熱的紅色。

“感覺比你指甲油的顏色更濃。”織田神代說道。

“嗯,主上的觀察力很敏銳呢。”加州清光輕輕握着織田神代的手,垂眸為她仔細塗着指甲油,說道,“我覺得主上更适合那種豔麗的紅色……嗯……與其說是豔麗,不如說是熾熱,仿佛十指燃燒着火焰一般的感覺。”

“那是啥?手拿菜刀砍電線,一路火花帶閃電?”織田神代問道。

“……那是什麽,主上?”加州清光想要努力跟上自家主上的思路。

“意思是二逼青年歡樂多。”織田神代說道。

“……”加州清光決定放棄跟上自家主上思路的這個想法。

因為塗得很仔細,所以相對來說也很慢。織田神代無聊之下就開始盯着加州清光的臉看,加州清光是個很漂亮的付喪神,真的可以用“漂亮”來形容,精致的五官,美人痣,富有光澤的柔順發絲。

織田神代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臉,他的手抖了一下,然後将指甲油塗到了外面。

“主上,突然亂動吓了我一跳啊。”加州清光淺淺地抱怨道。

“好吧。”織田神代收回手,繼續神游天外。

加州清光小心翼翼用紙巾将她皮膚上的指甲油擦掉,開始繼續塗抹。

“你是看到壓切離開後才過來的吧。”織田神代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啊……是的。”加州清光說道。

“不好奇嗎?”織田神代問道。

加州清光遲疑了一陣,然後小心翼翼地說道,“好奇……但是主上和長谷部殿的事情,是我們所不能插手的。”

“這樣啊。但我記得你的執念的确是想要得到主上的喜愛吧?”她問道。

“喜愛是更側重于‘喜歡’的,‘喜愛’不是‘愛’,也不是其他。太多的,”加州清光說到這裏後又遲疑了一下,慢慢地說道,“……在下不敢奢求。”

“作為刀劍而言你從我這裏得到的已經夠多了。”織田神代說道。

“是的,所以我僅僅會在長谷部殿不在您身邊時才出現在您身邊。”加州清光眨了眨眼說道,“您是最好的審神者。”

織田神代失笑,“你這高帽給我帶的。”

——加州清光是個很聰明的付喪神啊。

“我只是說出了我內心的想法。”加州清光真誠地說道,“作為刀劍,遇到您這樣的主人,真的是三生有幸。”

“我也覺得能擁有你們這些手下,我挺幸運的。”織田神代說道。

她說這話時是認真的。

當時見坂田銀時時,他問她啥時候打算卸任,她那時的确僅僅把這當作一份工作而已,但現在已經不同了。

即使有一天她和時之政府公開對立了,那麽她也會想方設法把刀劍們都拐跑。

畢竟她可是連歷史都欺騙過的人,拐走一些付喪神,豈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說到這裏,織田神代問道,“清光,你覺得我對長谷部怎麽樣啊?”

“很好啊。”加州清光說道。

“是嘛,我怎麽沒覺得。”她說道。

“長谷部殿是主上最看重的付喪神吧?”加州清光問道。

聽到加州清光這樣說,織田神代好奇了起來,“诶?你們私底下是怎麽看本丸形勢的?”

“嗯……長谷部殿是主上最看重的付喪神,然後三日月殿似乎和他不對盤,但因為……厄,長谷部殿有主上撐腰,所以兩邊暫時保持着平衡。”加州清光說道。

“聽着好像宮鬥。”織田神代點評道道。

加州清光大囧。

“然後呢?”她問道。

“除了長谷部殿和三日月殿,接下來大家認為主上最看重的就是長義殿了。”他說道。

“果然是宮鬥。”織田神代點了點頭。

加州清光這次徹底囧得說不出話來了。

指甲油塗完,織田神代吹了吹,凝視了一會兒漂亮的紅色,然後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我對長谷部生氣了,然後趕他走了。”

但加州清光很順暢地接了,“長谷部殿做什麽讓主上不滿的事情了嗎?”

“沒有,他做得很好,是我的問題。”織田神代搖頭,“他做了所有我認為他會做的事情,但他沒有做我期望他做的事情……其實那份期望我從未表達出來,至少對于現在的他是這樣的。”

在聽到長谷部說那話時其實她并不意外,反而在預料之中,或者說長舒了一口氣。

在三日月宗近将長谷部鍛造出來,她對長谷部下達了第一個神隐方面的命令後,她就料到有一天他會以這種姿态出現。可是在那一剎那,她卻懷念起鳥羽的那夜了。他為她擋下違非檢使的□□,然後說不想離開她的那次。

“也許我沒看起來的那麽堅強……不對,應該是我比我想象的還要任性一些。”織田神代若有所失地笑了笑,然後說道,“你先回去吧,今天晚上我想一個人呆着。”

“……是,主上。”加州清光說道。

“對了,把這些端到你那邊分給新撰組的諸位吧。”織田神代指了指桌子上的消暑湯,說道。

“多謝主上。”他點頭。

待加州清光離開後,織田神代坐在窗邊開始發呆。

忠誠和愛情當然不同了。

占有欲也與愛情不同。

但是在很多時候,朝不保夕、浴血奮戰、背負着更多東西前進時,它們看起來又沒什麽不同。

畢竟思考戀愛啦感情啦,一般是閑的沒事兒幹的人才會那麽想,忙起來的話誰有時間細究那些事啊。

還有就是,既然能夠擁抱,能夠親吻,那麽就彼此珍惜吧,因為你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會死去。

織田神代本質來說是個很極端的人,正因為如此,她真正追求的一般都是很純粹的東西。曾經長谷部可以擁有很純粹的感情,可是卻被她搞混亂了。她開始懷念那個微笑着坦露心跡的長谷部,而不是現在這個……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她問自己。

這樣的壓切長谷部就手下而言,是最适合她的吧。

所以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可是,她現在這份壓抑和懷念的心情、又從何而來呢?

答案很簡單,很明确。

她對壓切長谷部産生了其他感情,不光是統領者對下屬的感情。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