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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01.

冬木市。深山鎮。

黯淡的天空, 薄煙缭繞,蜿蜒而過的黑藍色溪水,上面架着黑色的木橋。兩岸是深綠色的草坡,上面還有着淡紫色的花朵。很陰郁的配色,但卻別有一番風情在裏面。

那座橋是從間桐家出去和回來的必經之地,當織田神代這次回來的時候,不期然遇到了在橋上站着的間桐髒硯。

她淡淡地哼了一聲, 揚起下巴從他身邊經過。

“神代。”他叫了一聲。

如木乃伊一般幹扁的四肢和深陷的眼眶, 若不是那有着矍铄的精光眼睛, 間桐髒硯看起來和個普通的老頭子也沒什麽兩樣。只不過他的衣服幹淨而整潔,身上也沒有一般老頭子那種糟糕的體味。

織田神代停下腳步,然後巧笑倩兮地叫了一聲,“爺爺——”話音還未落下,她的眸子就猛然冷下, 腰畔的和泉守兼定悍然出鞘。

是非常蠻橫的攻擊方式,因為力量和速度的過大以至于空氣都發出了爆鳴聲, 而刀光則留下了彎月殘影,久久未曾散去。與此同時她的神力已封鎖了周遭區域, 而間桐髒硯擡手之際袖口冒出一大片黑色的蟲子來, 它們如同鋼鐵一般堅硬。

力和力的絕對碰撞,沒有過多的技巧,或者說,那動人心魄的力道足以代表了一切。

一擊不成後織田神代便收回了刀,然後歪了歪頭, 露出了純真可愛的笑容,“真是可惜呢——不過爺爺你是在等我嗎?”

間桐髒硯搖了搖頭。

間桐雁夜在五年前離家出走了,對此間桐髒硯感覺有些可惜,因為自從雁夜幼年的一場大病後(其實是未來的雁夜穿到了現在的雁夜身上),他整個人就變了很多,變得更“間桐”了,髒硯有時會覺得這樣的雁夜去繼承間桐家也不錯。

然而五年前間桐雁夜卻第一次對他露出了他的獠牙。

——他刺殺了他。

當然間桐雁夜失敗了,間桐髒硯把他打成了重傷,當天夜裏他便從蟲室裏跑了出去,徹底逃離了間桐家,從此不知所蹤。

但是在上個月,雁夜又主動回來了,而且還帶了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回來,說這是他的孩子。

……真見鬼,根據血緣魔法來看這特麽還的确真是間桐家的孩子。

鬼知道這玩意兒是從哪兒來的,也許是當年的雁夜少爺和某個女人春風一度留下來的,但這徹底打亂了間桐髒硯的計劃——因為神代的天賦太好了。

不過缺點也是有的。

她不願意學蟲子魔術,比起魔術她更喜歡直接砍人,如果說是日本劍術也就罷了,可她的劍法真的是一言難盡……那種粗魯的劍法,間桐髒硯只有在當年從軍時見到過。

真見鬼。

間桐髒硯忍不住想了第二遍,而且更見鬼的是她的戰鬥力居然還很強。

其實除此之外間桐髒硯對于神代還是比較滿意的,畢竟才十五歲,如果好好教導的話是聖杯戰的好幫手。

不過這孩子繼承了間桐雁夜的“優良傳統”,那就是喜歡刺殺他。就如同現在。

“呵呵呵……”間桐髒硯從喉嚨裏發出了潮濕的笑聲,“我是在等你,神代。”

“謝謝爺爺。”織田神代笑得眉眼彎彎,“看到爺爺這麽健康的活着,我出去玩兒的好心情一下子都沒了呢。”

間桐髒硯的表情垮了下來,“你這個丫頭,就這麽想讓老頭子我死掉麽?”

“是啊是啊,爺爺你死了後雁夜就可以成為間桐的掌權者啦,他才不會逼着我學蟲子秘法呢。”織田神代繼續笑眯眯地說道。

“蟲子秘術可是多少魔術師夢寐以求的秘術啊,你太不懂得珍惜了。”間桐髒硯搖了搖頭,嘆氣。

其實說真的,如果可以的話織田神代還真的想學一下如何驅蟲。可是她做不到——當初的血緣魔法是用聖杯最後的碎片完成隐瞞的,事實上織田神代怎麽可能擁有間桐家的血脈啊。

所以普通的魔術是可以學會的,但間桐家的蟲術,是需要間桐家的血脈才能使用的,如果織田神代真答應了間桐髒硯,那麽她也就暴露了她的真實身份。

“蟲子好惡心,太不優雅了。”織田神代說道,“我才不要學蟲術。”

間桐髒硯無語,你以為你的劍術很優雅麽親?

按照間桐髒硯的計劃,是想要将遠坂時臣的兩個女兒之一過繼到間桐家來,來培養出合适的間桐,成為他奪取聖杯的工具。

但織田神代讓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他當然不缺乏等待的耐心,可希望就在這裏,為什麽不去抓住呢?

這樣想着,他露出了慈祥的一面,“跟我來,爺爺有話要對你說。”

02.

自從來到型月世界後,織田神代就明白,她不可以信任這裏的任何人——包括間桐雁夜。她也毫不介意地,對間桐雁夜展示了“她不信任他”這一點。

間桐雁夜對此有些感慨,“即使我是重生的,但有時候依舊覺得自己在理智這方面遠不及你。”

因為她的“不信任”真的真的理智過頭了,而且很明智,間桐雁夜這麽想到。他是無法确定自己究竟會不會為自己的目的而出賣這個相識不過四個月的少女的……僅僅是認識了四個月而已。

如果是過去的間桐雁夜肯定不會這麽做的,但現在的雁夜,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認,即使他再排斥間桐家,但他體內依舊留着間桐家的血,那魔術師理智到冷酷無情的一面,他也有。

所以有時候,他甚至覺得,不是一切都是時臣的錯了(喂.

聽到雁夜這麽說,神代笑了,如果是成年人狀态的她,這一笑大概是有點漫不經心的妩媚的。但孩童時候的她這麽笑唯一的感覺就是……看起來很皮,仿佛欠揍咳咳咳。

間桐雁夜忍了忍,壓下心底突如其來的鬼畜想法= =。

然後神代說了句,看似與剛剛的話題毫不相關,但事實上又息息相關的話:“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站在當初的十字路口的。”

“所以,我想彌補當初的遺憾。”間桐雁夜這麽說道。

織田神代笑了,她搖着頭說道,“不對。”

“什麽?”他皺眉問道。

“你最大的遺憾應該是你死了。”她說道,“随着你的重生,你過去的一切應該都煙消雲散才對。”

間桐雁夜凝視着她,她則坐在床上搖晃着雙腿,看起來像個無害可愛蘿莉一樣,這身體縮水也是夠了。

這是個自信,強大,如火焰一般耀眼的女人。

厄,即使現在是個蘿莉。

對于追求一致的人,火焰能照亮讓他們前進的路,能讓他們感到溫暖,或者燃燒他們的熱血和靈魂,讓他們更加意志堅定地戰鬥。

但對于追求不一致的,與她相悖的人,那麽,火焰就具有着毀滅一切的可怕力量了。

對于間桐雁夜來說,她究竟是哪一種呢?

“你是個強者。”他由衷地說道。

“只遺憾自己的死去”,這本身就代表了一種極端的自信。自信活着的自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自信自己本身是最重要的存在。所以,他說她是個強者。

“還用你說?”織田神代不以為然地說道。

哈哈哈這已經不是自信,而是一種欠扁的自戀了吧。

間桐雁夜嘴角不由地抽了抽。

好吧,他應該習慣織田神代的這一點的。

“說實在的,重生對你的意義并不大,頂多是讓你多活了幾年罷了。”織田神代又認真地說道。

這是句批評的話,而且很不友好,但間桐雁夜沒有說話,沒有反駁。

“你當初會有遺憾是因為當初你性格上的缺陷,難道你以為現在的你就沒有缺陷——就不是當初的你了麽?”織田神代不客氣地說道,“依我看,即使重來,你照樣會輸。”

這句話已經不是普通的不友好了,而是直接告訴他他所追求的一定是失敗的結局。

“織田神代。”他沉聲,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有了動怒的跡象。

“間桐雁夜。”她從床上跳下來,輕巧地走到他面前,臉上并沒有一絲畏懼之色,反而依舊帶着淡淡的不符合年齡的笑容。

間桐老宅的夜晚總是無光且無聲,有時穿過一條走廊的感覺,就仿佛是從某個噩夢裏正在努力掙紮着醒來一般。在古老花紋和暗色雕刻的陰翳中與夢魇倉皇對峙,黑暗從四面八方如同怪獸般席卷而來,吞噬一切,抑或陰魂不散。

他們對視。

遠處有鐘聲傳來,厚重而沉悶,在空氣中回蕩着,揮之不去。

“你生氣了,你快惱羞成怒了對不對?”織田神代帶着輕快的笑意說道,“因為我說的也是你自己在擔心的問題。”

間桐雁夜沒有說話,他那張毀容的臉此刻看起來更可怕了。織田神代說得沒錯,他還是很怕,他怕即使重新來一次,他依舊會輸掉一切,遠坂葵會死在他面前,小櫻會被間桐髒硯洗腦,遠坂凜依舊一個人孤零零地長大……他真的很怕。

“你現在是不是發覺,你唯一的生機就在我身上?”織田神代再次問道。

間桐雁夜依舊沒有說話,她又說對了,甚至于,他對眼前這個少女産生一種名為心驚的感覺。

如果織田神代知道間桐雁夜此刻的心理的話,可能會帶着過分“和藹”的微笑說道,“你習慣就好”,或者露出令人想要揍她的驚訝表情說道:“你居然才開始怕我啦?”

好吧,無論哪種都很欠扁就是了。

……不過,也很裝逼- -。

見間桐雁夜一直不說話,織田神代笑了,“你這是默認啦?”

間桐雁夜依舊無言,織田神代聳了聳肩,感覺沒意思,然後轉身将燈點燃。

房間裏的燈火搖曳着,将黑暗驅逐的些許。

就如同風吹散了遮蔽月色的輕薄浮雲一樣。

“雁夜,雁夜。”她走到他面前扯着他的領帶将他拉到她身邊來,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毀容臉,然後她慢慢拉開微笑,說道,“現在是你有求于我,不是我有求于你,給我好好的記住這一點啊,間桐雁夜。”

——至此,織田神代和間桐雁夜的地位完全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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