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富存
富爾敦看着祖父祖母半晌無語,覺羅氏神色有幾分無奈,但也奈何不得。
納蘭明珠思考了一圈,最後蹙眉道:“要不然換成七公主吧,五公主六公主長得一模一樣,這很難分辨呀。”
五公主、六公主确實長得一模一樣,但兩人秉性不一樣,愛好不一樣,所以并不難分辨。
富爾敦內心歡快地吐槽祖父,面上卻無甚表情地說:“瑪法,這是我能選擇的嗎?”
納蘭明珠摸了摸下颚上短短的胡須,嘆道:“是啊,不過放心,瑪法會竭力周旋,其實如果是八公主就更好了。”
富爾敦面癱臉:“瑪法,你怕不是得隴望蜀?”
“哼!”納蘭明珠傲嬌了,片刻後,他幽幽道:“只怕八公主會被皇上賜婚給佟家呢。”
作為皇帝外家,只要佟家不犯上作亂,佟家就立于不敗之地,皇上和皇貴妃怎麽可能會略過佟家呢?
富爾敦張了張嘴,但終究沒把四阿哥所言‘近親結婚危害性大’的言論講出來,他怕祖父真搞事,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現在也長大了,祖父年紀也大了,該頤養天年了,只要不是毀家滅族大事,就別讓祖父操勞了。
同一時間,鄂爾泰直接騎着快馬回京了,西山離着京城并不算遠,所以明天早晨他騎着快馬完全來得及趕回西山。
大概戌時正,鄂爾泰趕回家中,他的祖父及父母看到他特別驚訝,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情呢。
鄂爾泰父親鄂拜是國子監的博士,鄂拜是在鄂爾泰十歲那年考進國子監當先生的,鄂爾泰也才随着父親進入國子監讀書。
西林覺羅圖彥突這一支一直都只是八旗中底層百姓,還是圖彥突當初做了官,現在又是戶部郎中,這才跻身中層,鄂拜對長子寄予了深切的厚望,振興家族的厚望。
鄂拜進入國子監教書,順帶把兒子送入國子監讀書,未嘗不是想讓兒子結交一些上層權貴公子,比如像佟家子弟、赫舍裏家子弟、納蘭家子弟等等。
但他兒子超乎他的想象,居然認識了四阿哥,得到了四阿哥的青睐,得到了四阿哥的認可。
鄂拜忍不住,急切道:“這個時辰怎麽回來了?”
“孫兒拜見祖父,兒子拜見阿瑪、額娘。”鄂爾泰朝三位長輩深深作揖,然後才靠近幾步,仔細講了講四阿哥所言。
圖彥突、鄂拜及西林覺羅夫人倒吸一口氣,還有這等好事?
鄂爾泰待三位長輩平靜下來,非常冷靜地說:“瑪法、阿瑪、額娘,孫兒特意趕回來,就是想提前和你們商量一下,孫兒今年十五歲,五年內不要給孫兒定親,孫兒想要争取一下。”
所謂的争取,鄂爾泰能做的也有限,他不可能跑到諸位公主面前獻殷勤,且他也不敢那樣做,若是那樣做,不用皇上排出他,單單太子和四阿哥就不會看中他。
他唯一能做的只能讓自己更優秀,且兩年後的鄉試,他一定要中,不然更沒有資格娶公主。
補熙、富爾敦和鄂爾泰三人都要參加兩年後的鄉試,當然明年他們要先參加童生試,對于童生試,他們有把握百分百通過,鄉試雖然沒有百分百把握,但也有八-九分。
三位長輩忙不疊地點頭,一室安靜過後,圖彥突、鄂拜徹底冷靜下來,圖彥突說道:“孫兒,你不要有太大的壓力,就算不成,也無甚大礙,咱們家現在是越來越好,瑪法相信你以後不會比任何人差。”
鄂拜、西林覺羅夫人附和,他們家雖然不太富裕,但那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相比于街坊鄰居及親朋好友,他們家已經夠好了,只要徐徐圖之,西林覺羅家總能走進權利上層,獲得皇帝的看重。
鄂爾泰的表情随之一松,笑了笑說道:“瑪法放心,孫兒心中有分寸。”
圖彥突随之又嚴肅地吩咐了大兒子鄂拜和兒媳婦,這件事情他們自己心中有數就行了,誰也不能往外說。
若是外面有一絲一毫的流言蜚語,那才是徹底絕了尚主的希望。
鄂拜和夫人忙不疊地點頭,他們還是知道好歹的,怎麽也不能把兒子尚主的那丁點希望給撲滅了。
鄂爾泰心中微微松了口氣,同時又很感動,用四阿哥的話來說,家中有通情達理的長輩,對于他而言是多麽地幸運。
當然鄂爾泰也是知曉祖父和父母的秉性,否則換了二嬸那樣的母親,他根本不敢告訴母親。
圖彥突有兩子一女,長子鄂拜,次子鄂禮,最小的女兒已經出嫁。次子鄂禮三十歲,讀書天賦有限,去年才考中舉人,今年春闱不出所料地名落孫山了,現在鄂禮辦了一個私塾,以教蒙童啓蒙謀生。
鄂禮妻子別的缺點沒有,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一旦自己家中有什麽好事,鐵定忍不住往外炫耀,所以絕對不能讓二房知道。
次日,天光微亮,城門剛開,鄂爾泰就騎着快馬出城,徑直往西山行宮而去。
在西山行宮有專門安置像鄂爾泰這樣被阿哥帶來的陪讀貴公子,他們沒有長輩在行宮,家裏在西山這片區更沒有別莊,就只能住在行宮安排的地方。
晨光熹微,山道上草木上挂着晶瑩的露珠,枝頭上又有小鳥唱歌,行走在山石之上,鄂爾泰深呼出一口濁氣,望着滿眼的青翠,胸腔抒發出一股豪氣。
當然他沒有高聲喧嘩,駐足欣賞了好一會的自然風光,這才一步一步繼續往山上走去。
快走到行宮所在的平地上了,突然身後有人叫住了他,他回頭一看,立即作揖行禮:“見過八阿哥、八公主。”
八阿哥領着妹妹晨起散步,他在寬慰自己妹妹,因為自從端靜公主、恪靖公主被賜婚之後,底下的公主們也都開始‘激動’了,她們內部圈子讨論,要找一個什麽樣的驸馬呢?
當然僅限于五公主到十公主,她們也都過了十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已經開始對小男生感興趣了。
八阿哥為了妹妹可謂操碎了心,讓妹妹別想那麽多,她還小,以後她的驸馬,他一定會挑選一個最好的男子,讓他一輩子不敢欺負她。
八公主就眨着漂亮的眼睛,純然的點頭道:“當然啦,我又認識不了那麽多的男生,八哥你做主就好啦。”
她這樣說,八阿哥更憂心了,因為不是他和驸馬過日子,而是妹妹要和驸馬過日子。若是驸馬無能,那也丢妹妹的臉,但若是驸馬是一個內心藏奸的人,妹妹這麽單純,被欺負了怎麽辦?
此番看到鄂爾泰,八阿哥也沒有多想,只是雙方打了招呼,而後一同進入行宮,這才分道。
直到看不到鄂爾泰的身影,八公主才拉扯着八阿哥的衣袖,低聲道:“八哥,五姐姐、六姐姐對四哥的伴讀很有好感呢。”
八阿哥悚然一驚,眼珠子轉的同時,腦子也跟着轉,五公主、六公主她們也就才十三歲吧,這麽快就開始考慮驸馬了?是不是太早了呀?
“四哥的伴讀,除了多出來的鄂爾泰,家世都非常顯赫,只怕阿瑪給五姐、六姐選驸馬,還真會挑中補熙和富爾敦他們倆。”
至于鄂爾泰?現在西林覺羅家不顯,但鄂爾泰作為雍正帝的兩江總督,肯定是有能力的。
當然八阿哥推測,雍正帝上位那會,朝堂清算的比較嚴格,所以沒有多少官員可用,這也就是鄂爾泰的機會。
但八阿哥與鄂爾泰認識四年了,對鄂爾泰極強的自制力表示佩服,且以前可能鄂爾泰還沒有良師教導,但自從跟在四哥身邊之後,鄂爾泰肉眼可見成長特別快,且他對學習之外的事情并不怎麽關心,別人閑暇之餘還會偷看女孩子,就鄂爾泰心無旁骛、目不斜視,就連諸位公主,也沒有見他對她們有過特別的對待呢。
嗯嗯,怎麽說呢?這種人天生就對做官更感興趣,如果不是鬼迷心竅,只要保持清醒、冷靜,他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八阿哥眨了眨眼,嘀咕道:“蘭嫔、柔貴人可是知道鄂爾泰未來的成就的,所以……”
“八哥,你在說什麽呢?”八公主歪着頭疑惑道。
八阿哥搖頭:“沒事,我們該回去給額娘請安了。”
說罷,八阿哥領着八公主朝行宮西苑而去,女眷都是住在西苑內,淑妃衛氏住在第四院景秀園,她也是剛同諸位嫔妃一道回來,讓宮人準備好早膳,就在等兒女回來,母子三人一道吃早飯。
午後,陽光灼人。
東苑,阿哥們紛紛呆在自己屋子裏午休,勤勉的人自然依舊在看書。
“四哥,四哥?”八阿哥的聲音傳來,靠坐在背陽的玻璃窗戶下,四阿哥閉着眼假寐,他一天的精神很好,只要睡夠六七個小時,就不會倦怠,但偶爾心情煩躁時,也會加一點睡眠時間。
八阿哥剛竄進來,四阿哥就張開眼,他挑了挑眉道:“大呼小叫做什麽?”
八阿哥嘿嘿一笑,蹬掉鞋子爬上涼榻,這才壓低了聲音說起富爾敦、補熙等被挑中做驸馬的事情。
四阿哥神情很淡定道:“這事我知道,我額娘也知道,不過一切都是未知數,五妹、六妹也還小,往早了說,三年後,阿瑪會給五妹六妹選驸馬,往晚了說,再多等兩年也行。”
“四哥,你倒是輕松,但我有親妹妹啊。”八阿哥幽怨的望着四阿哥,當兄才知妹控的艱難啊!
四阿哥優哉游哉道:“別忘了,這輩子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你妹妹也是我妹妹。”
“四哥,你明明理解我的意思。”八阿哥怨夫臉,看得四阿哥好笑不已,但四阿哥忍住了。
他依舊神色淡淡道:“這還只是嫁妹妹,以後若是嫁女,你該怎麽辦?豈不是攔着花轎不讓閨女離開?”
八阿哥胡攪蠻纏了好一會,才又試探性地問:“四哥,鄂爾泰怎麽樣?”
八阿哥也有伴讀,但一個是衛家親表哥,一個同樣是表兄,但是姨表兄。畢竟衛家是包衣出身,家世低微,他選這兩個伴讀,就是為了提攜外家,讓他們盡快成長起來,靠裙帶關系,總歸不是長久之計,還要家族的男丁自己有出息,才是家族興旺之道。
且衛家現在還是包衣,八妹妹是萬萬不可能嫁到衛家的,只有等衛家表兄他們掙了功勞,以後他才能把衛家及姨母等等拔出包衣,成為正經旗人。
四阿哥看了八阿哥一眼,說道:“你要是相中了鄂爾泰,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能說服阿瑪。但我可不會幫你,太子也不會幫你。”
八阿哥瞬間就萎了,要說服康熙帝,沒有太子和四哥,他要辦成的難度實在是太大了。
當然八旗不是沒有上進有才的子弟,像各個阿哥身邊的伴讀,那都是出自八旗大族,當然除了太子和四哥身邊的伴讀及朋友,其他阿哥的伴讀和交好的人,就算再優秀,他也不會選中他們 像三哥,風流倜傥,他身邊的伴讀也都是有樣學樣,年紀不大,在家中紅袖添香的事情沒少做,他就是腦子壞掉了,也看不上他們。
五哥身邊的伴讀一個出自是郭絡羅氏,一個出自博爾濟吉特氏。他雖然和五哥關系和睦,但終歸隔了一層,絕對不可能把妹妹嫁入郭絡羅家。
六哥身邊的伴讀更不行了,那是麗嫔娘家侄子,和他的表兄一樣家世低微,當然馮家還比他好一點,馮家是漢軍旗,而衛家是包衣。
七哥身邊的伴讀倒是可行,一個出自瓜爾佳氏,一個出自伊爾根覺羅氏,就是兩人滑不留手的,整個嬉皮笑臉,沒個正經樣子。他妹妹心思單純,驸馬若是沒有一點成算,他覺得哪怕他們是最受寵的公主、驸馬,只怕也會被人算計的最後皮毛都不剩。
盤算來去,八阿哥覺得還就是鄂爾泰最合他心意。鄂爾泰一門心思都在讀書和振興家業上面,有城府,但心思正,正好适合心思單純的八妹妹。且鄂爾泰還有四個弟弟,若是兩人結合之後,子嗣不豐,随便從他弟弟那裏過繼子嗣也很便宜……所以,鄂爾泰是最好的人選了。
“四哥,你怎麽這麽無情無義?”八阿哥喪氣地抱怨,登時就讓四阿哥差點沒被噎住,他是不是瓊瑤劇看多了?
四阿哥白了他一眼,揮揮手:“趕緊走,你這樣讓我很想揍你一頓。”
八阿哥不情不願的離開,四阿哥沖他背影淡淡吩咐道:“你要怎麽努力都行,但不許告訴鄂爾泰。”
八阿哥頭也不回,搖了搖手:“我知道,我又不是蠢蛋。”
因為諸位公主還小,所以雖然蘭嫔、柔貴人她們的動作引起了內部小小的漣漪,但終就沒有掀起波浪,康熙帝都不知道他的嫔妃越過他在為幾個女兒相看驸馬了。
八阿哥自然不會這麽沒頭沒腦地跑到康熙帝面前說三道四,他只是杞人憂天,沒過幾天就漸漸放下了,只是叮囑随侍注意宮裏的動向,若是哪天有公主議親的消息流傳,立即告訴他,他才好行動。
行宮這裏的小插曲,安蓉從四阿哥那裏知道一點,她是說了一句,公主年紀還小,着什麽急?然後就把這事抛到九霄雲外了。
烏拉那拉家自富昌大婚之後,很快十天過去,輪到富存大婚。
天公作美,前一天晚上又下起了瓢潑大雨,雨水沖刷了積存空氣的熱氣和灰塵,整個天地變得幹淨、清爽。
一大早,安蓉又向十天前那般,與安敏和六格領着侄女雲淑跑到三哥富存的院子。
富存住的院子叫沉香苑,被裝飾一新,房檐下、樹枝上都挂着紅綢,放眼望去,全都是一片紅。
安蓉他們進去時,富存還沒有穿喜服,他還正在院子裏打拳,額頭上的汗珠不斷冒出來,嘴裏哼哈有聲,滿臉嚴肅,看他那樣子,似乎很沒有把大婚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呢。
“三叔,你都不着急嗎?”雲淑樂颠颠地跑上前,她覺得三叔肯定是‘臨死抱佛腳’,用打拳的激烈掩飾他內心的恐慌。
成家立業可不只是四個字而已,立業或許沒有那麽明顯的概念,但成家就代表着一個男人以後要負責另一個女人的一生,及他們未來的孩子,所以不忐忑是不可能的。
富存收了拳,拿着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滿腦門的汗珠,義正言辭道:“我急什麽?我不着急呀!”
“作為新郎,難道不是最輕松的嗎?”
富存一副大無畏的樣子,但院子外面傳來撲哧一聲笑,赫然是星禪和富昌,兩人眼底流轉着掩飾不住的揶揄笑意。
“三弟,你就死鴨子嘴硬吧!”
富昌只是咳嗽了一聲,倒是沒有取笑富存,畢竟十天前,他也才剛剛成親呢,對富存的心态是深有體會。
安蓉他們只管笑,但富存還真死鴨子嘴硬不承認呢。
接下來成婚的過程和十天前富昌大婚的流程沒什麽兩樣,安蓉、安敏和六格也第一次看到了新娘西林覺羅葉吉。
葉吉的長相和爾曼是兩種不同的風格。爾曼容貌偏向于豔麗一些,行為舉止很有些風風火火的意味;葉吉長了一張包子臉,不豔麗、不清純,而是可愛,至于性子如何,還沒有相處過,所以安蓉也不好評價。
洞房花燭夜,自不必提那些美事。
次日,辰時不到,一對新人就已經起身來到大廳,等着見長輩,不只是費揚古和德寧格格,還有隔壁祖母及大伯大伯母一家人。
安蓉與安敏、六格站在邊上,暗暗地觀察着三嫂葉吉。
作為新婦,葉吉是忐忑的,所以只能繃着一張包子臉,但這就是她的優勢,她的包子臉很讨長輩歡心,老夫人和大伯母、德寧格格看着她那是要多滿意就有多滿意了。
同為新婦的爾曼心中難免不心酸,似乎公公婆婆對她都沒有那麽和善,她是哪裏做的不好麽?
富存朝前伸手,終于把小妹抓住了,心中松了口氣,他直接把小妹的手往妻子手上一放。
“葉吉,這是小妹安蓉。”他臉上帶着笑,大廳裏其他人也都笑了起來。
就連忐忑不安的爾曼都沒有忍住,嘴角微微上翹,帶着十二分的笑意。十天前富昌也是這般做的,直接把小姑子的手抓住往她手上一放,她才看到安蓉的呢。當時她還以為是自己眼拙,沒有看到,心中自責忐忑了許久,想必今天的新婦也和她是一樣的感受吧?
葉吉心裏更忐忑了,這麽大個人,她居然沒有看到?是她的錯,她于是連忙把見面禮送上。
安蓉雙手捧着,美滋滋道:“謝謝三嫂。”
葉吉心中松了口氣,再看安蓉,而後眼角餘光微微瞥向安敏,心中驚訝不已,兩個小姑子不是雙胞胎嗎?怎麽長得不一樣呢?且這個是不是長得太好看了點?
葉吉也只是分心這麽一小會,在富存的引導下,向其他堂兄嫂子、侄子侄女一一見禮,送上見面禮,大婚後第一天的敬茶禮才算是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