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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艾陽也聽說了顧勵行去高湖鎮找李照田的事了, 如果不是他去找人, 艾陽還不知道容重言在背後做過這樣的事呢, 她早就把李照田一家子給忘到腦後去了, “你呀,還瞞着我,怕我給你記功啊?”

容重言看着曬黑了不少的艾陽,心疼的撫了撫她的頭發,“我跟你之間, 還用誰給誰記功?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艾陽親了容重言一下, “甜言蜜語,不過我喜歡。”

有了飛行學校的工作, 她現在真的是忙到飛起,每天的運動量大了,食量大增之餘,個子也又長了一截,這個是最讓她開心的地方, 而且每天早上, 她還可以把容重言給叫起來晨練,兩人的日子過的安寧又惬意。

“你不說我都把李照田兩口子給忘了,不過你樂意養着他們,我卻不樂意,好吃好喝就免了吧, 李家的田産有多少收益, 就照那個給他們開銷, 李照田的兒女嘛,”罪不及兒女,但李照田的兒女明顯都長歪了,“李照田的兩個孩子還是給他們上學吧,去學校多聽點道理,省得跟他們爹娘一樣。”

“你呀,嘴硬心軟,”李照田不是她親哥,但還敢把她又賣一回,擱艾陽的脾氣,殺了也是不解氣的,可她卻對李照田的一雙兒女手下留情,“就照你說的辦吧,将來成龍還是成蟲,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艾陽對李照田一家子一點兒感情也沒有,只要這幾個人不給她添亂,怎麽都好說,“嗯,只是那個顧勵行,怎麽就是個記吃不記打的呢?他腿是不是好了?”

“可是有續伯母在,真是頭疼,”容重言這兩個媽對艾陽都是真心實意的好,這不看僧面看佛面,收拾起顧勵行來,艾陽也有些不好下手了。

容重言知道艾陽的顧慮,她是個記仇也記情的人,續夫人對她一片真忱,顧勵行有一個好媽頂着,艾陽手軟也是正常的,“這是我的家事,難道連收拾自己的親哥都要你幫忙,那我不是太沒用了?你別管了,專心學開飛機當你的教官去。”

艾陽擔心的反而是容重言顧及兄弟情,畢竟顧勵行要殺他的事是一年前了,所謂的親人哪有隔夜仇,萬一容重言心軟了,将來又被顧勵行擺一道就麻煩了,“那你可不許手軟,記住,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狠心,你不只有續伯母,還有汪伯母跟我呢!我可不想将來替你報仇!”

容重言沉吟一下,“我不知道該不該這麽問,好像從一開始,你對顧勵行就十分的排斥,嗯,怎麽說呢,你好像十分篤定他會害我。”

甚至他這個受害人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艾陽已經将顧勵行劃成重點提防對象了,在他們的感情并不深厚的時候,已經跟她提出要收拾顧勵行了,還是一次整的他無法翻身的那種。

艾陽點點頭,“你就當我是大仙兒吧,你跟顧勵行之前在這個世上,就只能存在一個,你的一切,其實就是給他準備的,只是我來了,就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但顧勵行跟你是絕不會化敵為友的,即便有血緣在,”顧勵行踩着容重言上位,這應該是作者一早就有的設定,艾陽不覺得自己有能力把這個設定給扳過來。

見容重言低頭不語,艾陽又道,“我之前就提醒過你,如果你死了,顧勵行是最大的受益者,而現在,你的事業越來越順,洪門卻是一片頹勢,這裏頭固然跟我之前的暗算有關,但氣運這東西,真的說不準的,你的松懈就意味要把你現在的一切拱手相讓。”

她加重語氣,“我是絕不會任由事情向這個方向發展的。”所以即便是容重言要顧念手足情,她也會出手阻止的。

原來是這樣的,容重言嘆了口氣,“如果那次我死了,或者是後來某次我死了,今天容氏的一切,都會成為顧氏,那我媽跟母親呢?”

汪夫人跟續夫人?

書裏沒寫啊,艾陽愣了一下,“呃,她們兩個啊,一個先沒了丈夫,又沒了兒子,跟娘家又不親,扛不住打擊,嗯,你自己想吧,續夫人,”續夫人的性子,如果一個兒子殺了另一個兒子,不應該會沒有反擊,艾陽一時編不出來,“反正顧勵信是被顧勵行給殺了。”

“所以你才讓我把顧勵信送走?”汪夫人跟續夫人他不問了,相信沒有什麽好下場,容重言輕嘆一聲,“這是我們原來的命數,你一直在幫我們?”

既然都說了,艾陽也不瞞着容重言了,反正他對這一切接受良好,“安梅清也落到了顧勵行的手裏,成了他的禁脔,柏廣彬戰死沙場。”

容重言站起身,“所以你才一直那麽關注梅清姐,在她被顧勵行調戲之後,鼓勵她出國去?”

柏廣彬戰死沙場這個容重言好接受一點兒,畢竟做為軍人,馬革裹屍是常态,也是柏廣彬的追求,“那柏司令呢?”

這個書裏真沒有,艾陽苦笑一下,“我并不能看到所有人的命運,其他人離我都太遠了,說白了,當初如果你去的早,柏廣立少了你們的財力支持,會不會生出弑上的心也不一定呢,”

艾陽走到容重言跟前,“與其是我是這個故事的轉折點,不如說是你,你活着,所有的人命運都改了方向,”

她踮腳在容重言唇上親了一下,“往好的方向。”

……

何太太知道汪夫人跟續夫人一起翻新梅山路的別墅,立馬猜到了其中的用意,能讓這兩位聯手的,就只有容重言這個寶貝兒子了,現在容重言小兩口可是如日中天,一個管着滬市的財務,一個在幫柏廣立練兵,還把自己男人揍的喉嚨疼了多少天,不是迫不得已,話都不肯多說一句。

只是看到連咽口水都艱難的丈夫,一直覺得自己挺心疼熊以民的何太太,居然發現自己心裏對艾陽有那麽一絲隐秘的欣賞。

何太太也不傻,人家給兒子籌備婚事,沒有開口請她幫忙,她自己也不好送上門,幹脆就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給汪槿婷挑男人上頭了。

她試探過汪槿婷,發現她對容重言根本沒什麽心思,但同時對再嫁,也沒有多少興趣,反而更願意幫着汪夫人打理善蔭會的庶務,她一個人,恨不得把汪夫人請的兩個學生的活兒都幹了。

也是因為這個,何太太身上的壓力就更大了,得找個汪槿婷滿意的男人,才能讓仝太太願意幫自己說話啊!

何況現在汪續二人走的這麽近,讓仝太太開口勸一勸,也只能算是順勢而為,何太太就不信續夫人不願意認回容重言,那可是她親生的,還比老大出息的多!

至于汪夫人,容重言多一個洪門老大的哥哥,不比多一個洪門老大的敵人強得多?兩家當親戚一樣走動,何樂而不為?

何太太想定了,迅速在松滬軍裏給仝太太挑了兩個人選,一個是熊以民的副官高訓,雖然也是苦孩子出身,但家裏沒有什麽挂累,何太太還拍胸脯跟仝太太保證,他們兩口子把高訓可是當侄子一樣看待的,那是心腹中的心腹,只要有熊以民在的一天,高訓的前程就是妥妥的!

另一個就更有來頭了,田家的子弟田增佑,雖然是個鳏夫,但田家在軍方的實力,在滬市又是有名有姓的人家,就算是年齡大些,也足配汪槿婷了。

一個年輕有為,一個家世耀人,仝太太恨不得自己有兩個未嫁的女兒,她左思右想,還是提出讓她先偷偷見見人,雖然何太太提的肯定不會差,但她先看看哪個更合眼緣,也好知道怎麽勸女兒不是?

高訓想見很容易,何太太一個電話,讓他過來幫着自己把給熊以民買的東西拿回去,仝太太就把人看了個清楚,說實在的,還真是挺滿意的,小夥子個子高長的俊,家裏沒人了也挺好,就當給汪家當了上門女婿,仝太太以後看女兒,還不用看婆家的臉色了。

見過了高訓,何太太又約了田雅芬出來,她跟田雅芬見過幾回,她慣會見人說話的,接觸幾回,跟田雅芬也頗為姐妹情深,田雅芬堂兄的事,她還是聽田雅芬說的,當時就一拍巴掌,把汪槿婷的事跟田雅芬說了,反正田雅芬也是善蔭會的,也是見過汪槿婷的,兩下就說定了,尋個機會讓他們見一見,如果看對眼了,也算是一樁兩全其美的好事。

田雅芬雖然離婚了,但日子過的還算不錯,鄭家越來越艱難的處境,反而田家人都松了口氣,田家女兒可是在鄭家敗落之前離的婚,而且還是因為鄭允山愛上了一個戲子!

現在田雅芬不肯跟鄭允山再續前緣,誰也不能說是田家人嫌貧愛富。

不過田雅芬被一定在恢複關系,再次贏回前妻心的鄭允山煩的夠嗆,最終還是何太太出面把鄭允山臭罵了一頓,揚言如果再敢來騷擾自己田妹妹,她就叫自己男人去跟鄭老爺子談一談。

也是這個原因,田雅芬覺得何太太是個難得古道熱腸的貼心人兒,對于她要給自己堂兄保媒的事,也是積極配合的,就算是何太太跟她說,仝太太想先見見人,田雅芬也同意了,兩人約了間咖啡廳,而田雅芬則讓田增佑開車送自己過來,給仝太太一個看人的機會。

田家這樣的人家,居然答應了她先看人,仝太太對何太太的感激無以言表,“何妹妹,真是太謝謝你了,就算是我們槿婷嫁不出去,你的情我也一輩子記在心裏。”

仝太太會記得別人的恩情?何太太才不相信呢,但她也不是真心想跟仝太太這樣的人結交的,“姐姐你怎麽淨說見外的話?咱們誰跟誰?我看到槿婷啊,心都是疼的,就想着這麽好的姑娘,怎麽能沒有個好歸宿呢?姐姐你放心,就算是田家跟高訓你都不滿意,也沒有關系,反正槿婷年紀也不是很大,人又生的漂亮,再等等也沒什麽的。”

怎麽不大啊,二十七的人了,還沒個一兒半女的,仝太太最擔心的就是将來女兒老了可怎麽辦?“我也是愁的每天偷偷哭,就怕将來我跟她爸不在了,沒人管她啊!”

何太太一臉驚訝,“姐姐說這不是胡說的麽?我最羨慕的就是你們家了,擱我們那兒,這出嫁的女兒,除非婆家給送回來,不然是絕對不肯接回來的,這不是白養一口人麽?可是貴府上呢?真是父慈了孝,叫人羨慕死了!”

聽人誇自己家風好,仝太太當然高興了,“我這幾個孩子啊,性子一個比一個厚道,他們又都是姐姐帶大的,怎麽能看着槿婷在蔡家受氣?所以我一說要把人接回來,二話沒說都答應了,可是,”

答應接回來,跟答應一輩子是兩碼事啊!

“可不是麽,這什麽也沒有一奶同胞來的親近,這打虎親兄弟,不就是講這個麽?”何太太嘆了口氣,“我們家那位,沒有兄弟,成天遺憾的不得了,說是有個事,連個幫忙的都沒有!”

自己家裏倒不存在這些問題,汪家人丁可是出了名的興旺。

何太太又道,“就像容老板,那麽大份家業,愣是一個人挑起來,多不容易啊!他能不想要個兄弟幫幫忙嗎?”

提起這個仝太太肺都氣炸了,“他這個人最獨了,我都跟他提過多少回了,有事就叫他的表兄弟們去做,結果呢?什麽事都攥在自己手裏,一點兒權都不肯放!”

寧願相信外頭來的那個離婚女,也不相信自己的兒子們!

何太太呷了口咖啡,“到底是隔着一層呢,叫我說,與其走容老板的路子,倒不如好好勸勸汪夫人,”

何太太話沒說完,就被仝太太打斷了,“嗐,你不知道,我那個小姑子眼裏就她那個抱來的兒子,根本就沒有汪家人!”

這也是仝太太最不滿的地方,嫁的那麽好,卻不肯拉拔娘家兄弟們,汪夫人這是忘本!

“姐姐別怪我說話直啊,我覺得槿婷若是想找個可心的,這嫁妝上頭,您還得破費一些,就拿眼前這兩個來說吧,高訓什麽都好,也有前程,但家底太薄了,如果您不陪的厚一些,小兩口日子畢定艱難,您也舍不得槿婷再受苦吧?”

何太太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如果是田家,那就更得厚厚的陪送了,不然,槿婷到了那樣的家裏,在妯娌中間,都擡不起頭啊!”

仝太太絞着手絹,何太太說的有理,但女兒的嫁妝全留在蔡家了,接她回來又花了一筆,她雖然是大嫂,汪家幾房也沒有分家,但如果給二嫁的女兒置辦豐厚的嫁妝,這錢從哪兒來啊?

她可還有兩個兒子沒娶媳婦呢!

仝太太越不說話,何太太心裏越有底,她輕笑一聲,“瞧我,淨跟姐姐說這些有的沒的,咱們槿婷人好,就算是沒有嫁妝,也多的是人想娶,這年頭,只有配不上鍋的蓋,哪有配不蓋的鍋?”

是鍋都能配上蓋,可這蓋也分着三六九等的,她的女兒,怎麽也要嫁個好人家啊,不說像小姑子那樣,但也得好吃好喝呼奴使婢當太太,難道找個成天為生計奔忙,一個大洋都要算着花嗎?

仝太太看着咖啡廳裏的大鐘,她的心裏更希望女兒能嫁到田家去,雖然現在是柏司令當家,但田家也不只有一個人在軍隊裏,田家二爺跟着陸士珍,可田家第三代裏,也有在松滬軍裏的,如果他們聯了姻,有容重言這個表弟在,還怕田家慢待女兒?

而且田增佑已經快四十了,有子有女了,如果女兒真的不能生養,也不會被夫家嫌棄。

但田家那樣的家世,女兒光身子嫁進去嗎?

“話不能這麽說,女人家想在夫家站穩腳跟,還得有嫁妝才成的,不然過去讓人瞧不起,不只是瞧不起她,連我們汪家也擡起頭來,”仝太太迅速盤算着自己能給汪槿婷的嫁妝,就算把自己這些年的體己全折進去,嫁高訓夠了,進田家,還是欠點兒啊!

“唉,其實吧,那些浮財都是虛的,給女兒幾間店面,或者一處宅子,才是最要緊的呢,”何太太身有同感道,“我家大丫頭也十一了,現在我都開始替她張羅了,雖然說現在讀過書的女孩子最吃香,但該讀的書讓她都讀夠了,該給的陪嫁咱們也得準備好不是?不瞞姐姐說,我們家那位升了官之後,家裏也多少有些路子,現在我手裏新入的店面,可都是将來要留給姑娘們的。”

店面,如果能給女兒陪兩間鋪子,那是再好不過了,要是嫁的是高訓,如果能照艾陽住的那什麽公寓有一套,将來姑爺住着女兒的陪嫁,還怕他跟女兒挺腰子?

仝太太啧啧嘴,同樣都是女兒,人家的才十一就開始準備嫁妝了,自己的女兒卻一無所有的被接回來,她看着眼前的咖啡,一點兒喝的欲望都沒有了,“我回去跟姑太太說說,她那麽喜歡槿婷,不會看着她光身子嫁人的。”

何太太一把握住仝太太的手,“可別!”

“你想想啊,你開口,汪夫人肯定會幫的,就算是一家人不說人情不人情的,将來呢?如果再有什麽事,你還開不開口了?容家可不是這麽用的!”何太太怎麽能讓仝太太開這個口?汪夫人真給了,她後頭的事怎麽說?

仝太太訝然的看着何太太,“不會吧?佩蓉不是那樣的人,這些年……”

小事她同意,真到了關鍵的時候,自己小姑子跟汪家可不是一條心,如果将來女兒再求到容家呢?“那怎麽辦呢?”

終于叫她給等到了,何太太嘆了口氣,小心翼翼的看着仝太太,“我這兒倒是有個巧宗兒,就怕仝姐姐想多了。”

仝太太也沒傻透,原來在這兒等着自己呢,可她又不能拂衣而去,不論是高訓還是田增佑,都像挂在嘴邊的胡蘿蔔,哪一個她都舍不得放啊,“你說吧,什麽事?”

……

就這事?仝太太覺得何太太有點兒傻,叫自己勸小姑子,讓她同意容重言認了續夫人,現在續夫人成天往容公館跑的比她這個正經嫂子都勤,還用得着專門認?“顧老板不會又想害重言吧?”

仝太太再不喜歡容重言,也知道容家是汪家的大樹,顧勵行想害他,那是在害汪家!“不行不行,我妹妹把重言養大成人,親兒子也沒有幾個像她這麽用心的,認續月華,憑什麽?”

何太太聽仝太太起了腔,忙安撫道,“姐姐沒聽懂,不是這個意思,”

何太太把一早準備好的說辭跟仝太太耐心的講了一遍,“說穿了是顧老板想跟容老板握手言和呢,這兄弟同心,其利斷金,這滬上要是容老板跟顧老板聯了手,還有什麽事是他們辦不成的?這對汪家一點兒壞處也沒有啊!日子還是像以前那樣過,對汪夫人也沒有任何的損失,倒是多了個洪門老大的侄子,而且汪夫人這麽大度,不但續夫人會感激她,我覺得容老板也會念她的好的,咱們都是當娘的人,想想續夫人的心情,咱們也都有兒子,哪個兒子不念着生身之母啊!”

“姐姐想想,要不是想兒子,續夫人能成天往容公館跑?圖什麽?還不是為了多看兒子一眼?如果真的對續夫人有怨言,容老板能睜只眼閉只眼的由着她來往?我看就是汪夫人,心裏也是願意的,不然,早把人堵在家門外了,姐姐你呀,就是給大家搭個梯子遞個話的事,還能落的幾頭的感激,多便宜的事啊!”

仝太太被何太太說服了,眼前這三個人,确實相處的好極了,仝太太聽小姑子的意思,是準備開始着手容重言的婚事了,這樣的人生大事,汪夫人都沒有把續夫人排除在外,說明什麽?

汪夫人也是不反對容重言認親娘的,說不定将來容重言結婚的時候,續夫人還能跟着受禮呢,自己在中間勸一勸,挑個話頭,肯定是不會招人煩的,而且,就搭個梯子的事,法租界就白得兩間鋪子,還有一千大洋,有了這筆進賬,女兒的嫁妝就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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