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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吳媽沒想到艾陽才出去沒多久就回來了, “小姐你回來的好快,把舅太太送回去了?”

艾陽氣咻咻道, “什麽舅太太, 我就沒見過這種吃裏扒外的親戚!我把她從車上扔下去了, 以後容家不許她再來!”

聽見艾陽這麽說, 吳媽眼眶一紅, “小姐做的好,我們夫人就是面情太軟了,老是被人欺負,你放心吧, 我這就跟外頭人說, 以後不許舅太太再來的。”

“伯母呢?是不是也在生氣呢?”艾陽有些發愁, 這個時候如果容重言在,好好開解一下汪夫人,來一段母子情深,估計很快就能把人給哄好了, 但她去, 似乎不太有立場。

吳媽嘆了口氣,“這麽多年了,夫人也習慣了, 攤上這麽個娘家, 也是沒辦法, ”吳媽拉住艾陽的手, “還好小姐你是個剛強的性子。”

“那我去看看伯母吧, ”艾陽想了想,容重言去了蕪州,還不知道幾天才能回來,總不能讓汪夫人一個人消化這些負面情緒。

……

艾陽敲門的時候,汪夫人已經整理好情緒了,她早就看透自己娘家人了,所以仝太太的話除了惹她生了會兒氣,倒也沒太放在心裏,看見艾陽進來,笑道,“怎麽,吳媽跟你告狀了?”

艾陽搖搖頭,“我回來的時候,正好遇到舅母,”艾陽也不隐瞞,把路上的事跟汪夫人說了,“其實我早就覺得何太太動機不純了,只是她一直沒有明說,又小心殷勤的,我敲打過她一次,沒想到她還是不肯收手。”

這樣的人最可怕了,躲在背後撺掇別人出頭,自己跟沒有人一樣,“我直接把何太太收顧勵行的禮給點出來了,舅母肯定不會跟她幹休的!”

汪夫人笑了笑,“咱們這樣的人家,看着來鮮花着錦烈火烹油,其實呢,惦記着咱們的可不在少數,就算是給咱們添堵他們也落不到什麽好,但能讓咱們不痛快,她們就認為是值得的,何況顧勵行還許了重利?”

“你舅母還說什麽重言跟顧勵行是親兄弟,這如果是親兄弟,用得着拐這麽大的彎托不相幹的人來說和?”汪夫人蹙眉道,“也不知道又憋什麽壞呢?我得跟你續伯母說一聲,我的兒子我護着,她的兒子,她自己管教。”

對,就是這個道理,艾陽冷哼一聲,“我看顧勵行是又想找點兒事煩一煩呢!”

汪夫人知道艾陽是個暴脾氣,“這事你別管了,重言又不在,你犯不着跟他對上,先看你續伯母怎麽安排吧?”

艾陽知道汪夫人是不放心自己,但容重言不在,她要真做什麽,最擔心的就是老人了,“嗯,我知道了,不過我準備找表姐談談。”

“槿婷?你跟她說什麽?”汪夫人連忙摁住艾陽,“槿婷也是個可憐人,這事跟她沒關系,你找她說了,她該在這兒住的不安心了。”

艾陽可不這麽認為,“你跟舅母在小客廳裏說話,表姐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仝太太勸你接受續夫人跟顧勵行,表姐一點兒風聲也沒有聽過?”

見汪夫人搖頭,艾陽又道,“成,表姐是無辜的,但如果您一直留她在容公館住着,汪家人就不會認為您是真的生氣了,這些年他們依仗的,不就是你對家裏晚輩的一片慈心嗎?可是您的疼愛換來的是什麽?不過是讓他們以為找到了您的軟肋,惹您生氣了,只管叫孩子們過來纏您,您不好跟小輩計較,所有的委屈都是您來忍,汪家有損失沒有?”

汪夫人心疼汪槿婷,艾陽卻不這麽認為,“我看表姐這陣子情緒好多了,我又不是說讓她不要去善蔭會了,我還聽她在打聽,想找個工作呢,其實這樣挺好的,我也跟下頭幾個廠子打招呼了,如果有職位就介紹她去,在容氏的廠子裏做事,算是有個照應。”

汪夫人想想,艾陽這是旁觀者清,自己确實是心裏對娘家有怨氣,但看到侄子侄女們,又本能的會勸自己,這些往事跟孩子們都沒有關系,“你這麽安排也行,但盡量委婉一些,槿婷才出了這樣的事,別讓她太傷心了。”

艾陽撇撇嘴,“伯母,你別怪我說話難聽啊,表姐夫是表姐害死的?”

汪夫人吓了一跳,“哪有的事,他自幼身體就不好。”

“那這門親事是你給定的?人是你挑的?”

“你大舅舅跟親家是朋友,父母之言,我一個出嫁女,哪有我插手的?”

“那不就行了,這事怎麽算,也算不到容家頭上,為什麽處處照顧表姐的,是咱們呢?而且表姐當時也不是小孩子了,有沒有說過不願意嫁呢?”

汪夫人想了想,“其實你表姐夫生的還挺俊,聽說對槿婷也挺好的,唉,就是身體差了點。”

艾陽聳聳肩,如果直的是夫妻恩愛,還弄了個姨太太?而且就算是曾經有過美好時光,只怕因為最後養子守寡這些事撕的,恐怕連這些年相處的親情也撕沒了。

“表姐夫已經去世一年多了,我看表姐已經緩過來了,而且她是成年人了,不論再不再嫁,以後要面對的事情只會更多,您難道還要一直這麽保護着她?”艾陽站起身,“伯母您別管了,我去跟表姐談。”

這個惡人就由她來當好了。

……

汪槿婷顫抖着嘴唇,半天才說出話來,“小艾,這是姑媽的意思?”

艾陽搖搖頭,示意汪槿婷坐了,“表姐別急,這是我的意思,不過已經跟伯母說了。”

汪槿婷沒想到艾陽還沒有嫁到容家呢,就容不得她了,“小艾,你,我一直最佩服你的,”

艾陽一笑,能佩服她而不是瞧不起她,汪槿婷就比好多女人明白事理,“那謝謝表姐了,表姐,你知不知道這些天舅母往家裏來,圖的是什麽嗎?”

見汪槿婷搖頭,艾陽又問,“伯母跟舅母在樓下說話,伯母氣的把舅母趕出去了,表姐也不知道?”

汪槿婷臉一紅,“那個我是知道的,我媽嗓門大的很,只是之前姑媽攆她走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我沒當回事,畢竟是自家骨肉,哪有隔夜仇啊!”

自家骨肉還自相殘殺呢,艾陽三言兩語把仝太太打的主意跟汪槿婷說了,“表姐,你也是明白人,現在還覺得舅母把汪伯母當骨肉嗎?”

汪槿婷眼淚已經下來了,如果仝太太沒有收人的錢,只是單純的勸汪夫人,她還可以說仝太太是好心辦了壞事,但內心也是為了汪夫人着想,但現在她要怎麽為母親辯解?“她,她那個人……”

艾陽不想再聽任何為仝太太解釋的話了,“表姐,以德報怨,何以報直?表姐比重言還大一些呢,這些年汪家是怎麽對伯母的,相信表姐心裏很清楚,我就想問一問,在汪家那麽對待伯母的時候,你們姐弟們是怎麽做的?”

不論兄嫂們如何對待汪夫人,她對侄子侄女,都是一片真心,每個人的生辰都記的清清楚楚,到那一天必會在那天送上精美的禮物,不論是那個上學或者找到差事,汪夫人也會給他們做一身新衣裳。

聽吳媽說起這些,艾陽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汪夫人對汪家人太寬容了,所以才把這些人給慣起來了。

“你們勸過自己的父母嗎?告訴過他們這麽做是不對的嗎?”仝太太那樣的人,看到女兒受苦,都會賠錢也要把女兒接回來,可是小姑子這些年,她伸過手沒?

汪槿婷低下頭,“子不言父過,我們真的不好說什麽的,這都是長輩們的事。”

“呵,”艾陽連連冷笑,“原來表姐表哥們都這麽孝順啊,那我請你回自己家裏,你應該也是很樂意的,畢竟那邊才是你的家,你的父母,你需要孝順的人,都在汪家呢,姑媽算什麽?所以啊,表姐收拾收拾東西,回自己家去吧。”

人除了親情,還要講個是非,尤其是汪夫人并不是陌生路人,她是給了汪家兄弟姐妹很多疼愛跟關懷的親姑媽,汪槿婷居然可以說出這樣的話,艾陽覺得跟她再沒有什麽話可說的了。

汪槿婷咬着嘴唇,“一家人難道非要分個是非對錯嗎?你媽是做的不對,但姑媽也沒有聽她的話啊,容家并沒有什麽損失,這不就行了嘛?人人都要争個對錯高低的話,還說什麽親情?”

艾陽噗嗤一笑,“現在被賣的是我伯母跟重言,收錢的是你媽,你當然說的清高了,那你為什麽非要回來呢?你老公姨太太生的兒子,你就不能當自己的兒子養嗎?你是蔡家的媳婦,一家人為什麽非要分那麽清呢?你把你丈夫的兒子當自己的兒子,這不是嫡母應該做的嗎?你把你跟你丈夫幾年的夫妻之情放哪裏了?扔他棺材裏埋了?”

“我,”汪槿婷委屈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你不能那麽比,是蔡家欺人太甚,我媽也是心疼我……”

“我伯母就不心疼你了?仝太太的心疼你感激不盡,我伯母的心疼就什麽都不算?蔡家欺人太甚,難道仝太太做的一切,就不欺負人了?呃,你現在哭成這樣,一定是覺得我也在欺負你了吧?那對不住了,我愛容重言,誰敢欺負他的母親,我就欺負誰,我就這麽講道理!”

艾陽走到門口,看着俯在西洋彈簧床上哀泣的汪槿婷,“表姐,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明白人,伯母想留你在身邊,也是想好好給你補補身子,另外容公館比汪家人口少,更清靜,可你呢?父母是親人,姑媽呢?如果你把伯母當外人,那就更不該還留在這裏了,不是麽?”

吳媽聽見艾陽叫她,忙放下手頭的事上來,就聽艾陽道,“表小姐要回自己家了,你幫她把東西收拾好,讓司機送她回去,記得把所有的東西都給表小姐帶上,這陣子她應該不會再過來了。”

起碼在汪家人不正式過來跟汪夫人道歉之前,艾陽是絕不會再讓汪家人進容家門兒了。

……

仝太太被艾陽硬從車下拽下來,連骨頭都被捏疼了,她撣了撣旗袍上的土,氣哼哼的沖遠去的汽車啐了一口,準備叫輛黃包車回家。

可一上了車,她又不甘心了。何太太家住着大別墅,仝太太是知道的,她還羨慕何太太,嫁了個好男人,這一升官就馬上就大宅子住,但她絕想不到,那別墅居然是顧勵行送的!

想到這個仝太太憋屈的要吐血,她跺跺車板,“去錢江路。”

……

何太太沒想到這個點兒仝太太居然來了,她驚喜的拉着仝太太的手,“姐姐怎麽這時候來了,正好,今天我買了一只板鴨,才擺上桌呢,”她沖何太太眨眨眼,“我們家老熊不在,咱們姐倆兒喝兩杯。”

仝太太沉着臉跟在何太太後頭,錢江路在法租界,這一帶住的多是洋人,黃包車一拐進來,一路鮮花洋房,恍然到了另一個世界,一想到這些原本應該是自己的,仝太太就想撕了何太太!

“你這房子可真不錯,值不少錢吧?熊處長這差使,油水可真夠厚的,”仝太太也不着急,仔細看着熊家的小樓前的園子,“喲,那邊還有個草坪,還擺着西洋搖椅,可真時髦。”

何太太不自然的笑笑,“叫姐姐見笑了,姐姐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這是在埋汰我呢,這宅子不值多少錢,也是趕巧了,一個法國人急着回國呢,要出手,我們就便宜接下來了,因為這房子,我們還欠着債呢!且得還幾年。”

“是嗎?”仝太太跟着何太太進了小樓,這裏頭的家具擺設一色簇新,哪裏像接別人的?“何太太真是說瞎話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啊,我今天可是帶來了個壞消息,”

她看着餐廳裏擺好的飯菜,熊家的兩兒兩女一邊兩個,已經坐在桌前等開飯呢,“這是貴府的公子小姐?喲,長的真喜性。”

她的女兒成了寡婦,想尋門好親,卻連像樣的嫁妝都湊不齊,而何太太的女兒,才十一,就給準備好鋪子了,仝太太越想越氣,大步走到餐廳裏,直接将桌上的板鴨盤子給掀到了地上,“你這是喝我的血呢!”

何太太跟四個孩子被仝太太吓了一跳,“仝太太,你這是做什麽?我把你當姐姐一樣,你來我家鬧事,當我們好欺負麽?”

她過去抱住最小的兒子,沖大女兒道,“帶弟弟妹妹先回屋呆着。”

“不是我當你好欺負,是你當我好糊弄吧?”仝太太一指熊家的屋子,“錢江路別墅,小洋樓,顧勵行送你的吧?為的就是讓你想辦法說通我小姑子,讓他跟我那個外甥兄弟相認,這樣,他才好借着我外甥的路子,攀上柏司令吧?”

一通百通,仝太太路上已經想明白為什麽顧勵行要下這麽大的本錢了,“聽說顧老板不但送了你宅子,還送你許多小黃魚,拿出來讓我也開開眼嘛。”

何太太沒想到仝太太居然連這個都知道了,“姐姐,你聽誰說的?絕對沒有的事,我是受了顧老板所托,但顧老板托的人是你,人家又不傻,怎麽會許我那麽多東西?什麽小黃魚啊,我家就算是有,那也是我們老熊攢下的饷銀,根本不是誰送的。”

仝太太氣歸氣,但心裏也清楚,她是勸不動汪夫人的,所以顧勵行送的宅子再好,跟她也沒有關系,“行吧,你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吧,不過我那小姑子說了,今後不許我再進容家門了,你呢,估計也進不去了,”

她環視一圈,“啧,這小樓可真漂亮,只可惜啊,你們也住不久喽,想想怎麽搬家吧!”

說完也不理何太太,昂首挺胸的出了熊家,叫了輛黃包車,回家去了。

仝太太揚長而去,何太太傻眼了,她太了解仝太太了,她買通她替顧勵行說話的事,早晚是要被傳遍滬市的,那她苦心經營的人脈跟圈子,恐怕要對她關上大門了。

而熊以民,絕不會認為這是意外,只會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在她的頭上,何太太跺跺腳,轉不知道該怎麽解決這件事?

艾陽絕不是好糊弄的,她也警告過她,是她利欲熏心,将她的警告當成了耳旁風。

……

汪槿婷在吳媽的無聲“催促”下,不得不老實的整理好箱子,“我去跟姑媽道個別。”

出必告返必面,汪槿婷在家裏住了這麽久,搬走不跟汪夫人說一聲,确實是很失禮,吳媽也不好攔她。

汪槿婷一看到坐在鋼琴別的汪夫人,眼眶就紅了,汪夫人的鋼琴是後來學的,她也聽汪夫人說過,當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彈琴來排解,看來她現在,是真的心情很不好了。

“姑媽,”等汪夫人一曲結束,汪槿婷小心翼翼的走過去,“我要回去了。”

汪夫人頭都沒擡,“路上小心些。”

汪槿婷訝然的看着汪夫人,她以為自己說要走,汪夫人就算是為了艾陽的面子,不挽留她,也會囑咐幾句,她就可以替母親道個歉,緩和一下關系,可沒想到汪夫人居然不肯給她機會?

“姑媽,”汪槿婷覺得自己不能這麽走了,如果這麽一走,有艾陽在,汪家就真的跟汪夫人生分了,“我媽做的事,我聽李小姐說了,是她不對,您也知道她那個人,耳根兒軟的很,叫人幾句好話一哄,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其實她也是無心的,您一向大度,就別跟她計較了,回去,”

汪槿婷低頭絞着手指,“我說說她,叫她過來跟姑媽賠禮。”

汪夫人苦笑一下,仝太太如果沒有收顧勵行的好處,她還可以諒解她,“你爸媽年紀也不小了,你出嫁多年,回去好好陪陪他們,這些年你媽應該也挺想你的。”

見汪夫人不肯接她的話,汪槿婷眼淚下來了,“姑媽,你真的別往心裏去,我媽就是那樣的人,以前這種事不也老有嘛,怎麽這回……”

汪夫人就真的生氣了呢?

汪夫人嘆了口氣,艾陽說的沒錯,汪家人之所以敢這麽做,其實都是自己縱容的結果,“算了,你回去吧,善蔭會的事你還繼續做着,你不是說想找個文員的工作可以自己養活自己嘛,小艾說已經跟容氏下頭的廠子打過招呼了,有位子你就過去,你爸媽也一天天老了,以後的路,你真得自己走呢。”

汪槿婷淚水漣漣的被送了出去,臨上車,她拉着吳媽的手,“吳媽,姑媽就交給你了,要是有什麽事,你一定得給我打電話。”

吳媽抿嘴一笑,幫汪槿婷打開車門,“表小姐放心吧,這麽多年我們夫人都過的挺好的,現在又有了李小姐,我們夫人啊,別提日子過的多有奔頭兒了,”

她幫汪槿婷合上車門,“只要呀,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別老來給我們夫人添堵!”

吳媽嘴裏還在小聲嘀咕,“這是欺負我們少爺不在家呢,叫我們少爺知道了,哼!”

……

仝太太沒想到她才到家,氣都沒喘勻呢,女兒居然帶着行李回來了,“槿婷,你怎麽回來了?”

汪槿婷瞪了仝太太一眼,抱怨的話卻沒辦法說出來,她被接回來已經很感激汪家上下了,哪還有資格再怨母親,“沒事,我聽說你跟姑媽生了點兒氣,就想着回來看看你。”

仝太太看着汪槿婷身邊的幾大箱行李,她去的時候只有一只小皮箱,現在的行李,可以說全是汪夫人給她重新置辦的,“那你怎麽把東西都帶回來了?你不回去了?”

仝太太一推汪槿婷,“你怎麽那麽傻呢,回來幹什麽?不是媽不讓你回自己家,你好好想想,你住在容公館跟住在家裏能一樣嗎?你怎麽那麽傻啊!”

借着在容公館住着,汪槿婷才能更好的找人家,将來出嫁的時候,汪夫人必然也會厚厚的添一份嫁妝,仝太太氣的一巴掌拍在汪槿婷身上,“你這個蠢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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