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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汪夫人放下手裏的報紙, “這就是顧勵行送給熊家的洋房?”

今天吳媽準備的是西式早點,艾陽幾口把三明治吃完,看着“有圖有真相”的小報, “嗯,續伯母跟何太太讨房子, 何太太沒當回事,這不,出事了。”

小報上把整件事當做一件逸聞趣事來說,記者的文筆生動有趣,一個華國人跟洋人的小故事寫的跌宕起伏, 引人入勝。

但卻在文章的最後, 提出了這麽一個疑問,錢江路是洋人聚集的住宅區,而且住的都是洋商, 堂堂松滬軍後勤處的處長,怎麽會住在哪裏?

小報又細心的把“熊處長”的生平扒了一遍, 包括他的患難發妻何太太,然後提出另一個疑問:憑着松滬軍的軍饷,熊某人是怎麽買得起那樣的住處呢?

“伯母, 您看上頭, 連何太太的首飾都專門說明了一下,還有身上的旗袍, 哈哈, 佩服!”艾陽看的樂不可支, 續夫人這一招兒可玩的高明,一個故事吸引了滬市百姓的目光,還有後頭的疑問跟注釋,哪一樣都挑動着大家的神經,熊某人可是在要滬市出了大名了。

汪夫人笑了笑,“我就是覺得特別沒意思,何太太是個八面玲珑的人,我也知道她出來交際是有所圖的,可滬市的夫人太太哪個不是這樣?如果只單純為了交朋友,那只跟自己小時候的閨友玩就好了,但她這樣,真的是,”

超出了汪夫人的接受範圍了。

“何太太跟伯母您處的環境是不一樣的,做事自然最把結果擺在首位,”何太太恨不得天天在容公館報到,時間長了,汪夫人跟她多少有些感情也是真的,“現在好了,現世報來了,如果這次熊以民因為這個受了牽連,相信何太太也能老實一陣子。”

好好的女人家,誰不想在家裏帶孩子當太太,成天出來交際奉迎,為的還不是家裏那個野心勃勃的男人?

就是不知道如果熊以民背了處分,會不會把這筆賬又記在何太太身上。

……

熊以民已經完全瘋了,他把早上送到的報紙都翻了一遍,六份裏居然有四份都登了“熊處長”跟洋人的故事!

“這個顧勵行!”

他沖到電話機旁,給司令部的下屬打電話,可是撥通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難道叫人去查封這幾家報館?查封了又怎麽樣呢?登都登出去了,再做什麽都是掩耳盜鈴,甚至做的越多,錯的越多,“吃完飯你帶着人收拾東西吧,咱們還搬回以前的房子裏,這個仇,我慢慢報。”

何太太擦了擦眼淚,“嗯,我知道了,以民,都怨我,沒把事情辦好,可我真是盡力了,沒想到顧家這麽不講情面。”

……

顧勵行也在看報紙,他這會兒也是七竅生煙,“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會有人去熊處長家裏鬧?那個洋女人又是怎麽回事?熊處長沒有打電話來?”

何林擦了把汗,“早上我一看到報紙,就叫人問了,咱們托熊處長辦的事沒辦成,現在汪夫人閉門謝客,連汪家人都不肯再見了,熊處長的太太更是連門都進不去。”

“辦不成就辦不成,誰叫你們去要房子的?”一處房子罷了,為這個得罪松滬軍的軍需處處長,他還沒有瘋。

“是我叫人去的,這一切都是我做的,”顧勵行腿一好,就從黃山路搬回到了自己的住處,續夫人知道他看到報紙會是個什麽反應,幹脆早早就過來了。

“母親,你這是做什麽?”就算是因為養傷的關系,母子兩人的感情修複了許多,但發現續夫人居然擺了他一道,顧勵行還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火氣。

續夫人直接在顧勵行對面做下,“老板的早餐呢?趕緊端上來。”

“我哪兒吃的下?去給熊處長打電話,”

“現在打也是于事無補了,報紙登出來的那一刻開始,你跟熊以民就只會是仇人,不會是朋友,”續夫人微微一笑,“兒子,你說是不是?”

“可母親你為什麽要給我樹個強敵?你明明知道我想通過他跟柏廣立搭上關系的!”顧勵行眼睛都紅了,這是他的親娘嗎?為什麽要一直阻撓他的前程?

續夫人嘆了口氣,“你如果真的只是想結交熊以民,通過他再搭上柏司令的線,我不攔你,如果你真的覺得自己之前不應該那麽對重言,想跟他再做兄弟,我也不攔你,可是勵行,咱們江湖人,講究的就是刀裏來火裏去,木倉指到額頭上眼睛也不眨一下,而不是像像你這種機巧算計,你是洪門的幫主,這麽做,你叫重言哪只眼瞧得上你?”

顧勵行呵呵笑了幾聲,“重言哪只眼瞧得上我?容重言他就從來沒有瞧得上我過!不只是他,還有那個李艾,還有他身邊那些人,包括續貴生,還有母親你,你們都沒有瞧得上我過!”

“我傷了腿,就住在你那裏,他可曾問過一句?洪門連連遭挫,幫裏的形勢每況愈下,這裏頭只怕還有他的手腳吧?母親,你為我做過什麽呢?我現在只是想托人說幾句好話,讓他高擡貴手,給我這個一母同胞一條可走的路,也錯了麽?”

顧勵行越說越心寒,他疲憊的擺擺手,“罷了,母親你回去吧,熊以民得罪就得罪了,以後不論他怎麽報複,我都受着,誰叫我是洪門的幫主呢?”

“勵行,你不能這麽想,我說過多少次了,雖然重言還管我叫‘母親’,但我卻從來沒想過認回容重言,你父親也沒有想過,所以你們不是兄弟,永遠都不是!”續夫人也覺得跟顧勵行無法溝通,更不理解他的委屈從哪裏來,“你們橋歸橋路歸路,各自過好自己的日子不行嗎?”

他站起身,連看都不願意看續夫人一眼,他寧願容重言跟他沒有半點關系,如果兩人沒有半點關系,他倒可以跟容重言做個朋友,可惜那根本不是事實,滬市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親兄弟。

續夫人看着顧勵行往樓上走,揚聲道,“你也不必害怕熊以民,我敢這麽做,就是篤定柏廣立不會這麽輕易的放過他,他才當上松滬軍的軍需處長,不管因為什麽原因收了那麽大的好處,柏司令都不會讓他再留在那個位置上!”

熊以民面無人爸的從柏廣立辦公室出來,在裏頭的時候,他努力跟柏廣立解釋,而柏廣立也在耐心的聽,可熊以民心裏清楚,柏廣立肯聽,那是因為他們是一起走到現在的袍澤,不是因為柏廣立相信自己。

雖然熊以民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顧勵行身上,但他心裏清楚,他收了顧勵行的房子,這一點兒辯無可辯。

他知道現在只有老實認錯,把房子還給顧勵行,等着司令部給他的處分,他希望越重越好,只有讓柏廣立消了氣,也順便拿他給下頭的弟兄們立了威,以後他才不會被投閑擲散。

……

何太太帶着傭人收拾家裏的東西,這因為住了大房子,她沒少往家裏添東西,可現在這些簇新的,昂貴的東西,都成了累贅,他們以前那個小小的房子,根本裝不下,也不合适擺放這樣的東西。

“太太,續夫人來了,”經常跟她出門的傭人過來禀報,“人已經進來了。”

何太太臉一沉,左右已經這樣了,她也就是過來看個笑話,也不會掉塊肉,“走吧,我見見去。”

“續夫人又來催呢?您何必親自來呢,叫那什麽懷特太太過來多好啊,”何太太看到續夫人,也不請她坐,抱胸擋在她面前,冷笑道。

續夫人也不生氣,打量着這處宅子,“勵行在錢江路這處産業,我還真不知道,說起來也是,他是洪門的大老板,缺什麽也不會缺這些身外之物。”

她在客廳裏一堆堆大小樣式各異的箱子,“東西還挺多,還得再收拾幾天吧?不用急,這房子勵行也不急着用的。”

何太太氣的銀牙緊咬,半天才道,“謝謝了,我們會以最快的速度搬走的,畢竟別人家裏,不适合長住的。”

熊以民上班之前已經給她打電話了,要她立馬把東西收拾好,争取當天就搬走,也算是給柏廣立看看自己認錯的态度。

續夫人點點頭,“有件事我覺得你跟熊處長一直誤會了,所以得過來解釋解釋,不知道何太太願不願意聽聽?”

“什麽?”

續夫人道,“其實叫你們搬出來,是我的意思,我見你的時候,勵行都不知道你把他交托的事給辦砸了,不過你也是不地道,連容公館的大門都進不去了,還硬撐着不說實話,這不坑人嘛?坑人坑到洪門頭上,就沖這一點,給你點兒教訓,不過分吧?”

何太太氣的都站不住了,“續夫人,如果你今天是來落井下石的,那就請你出去,別耽誤我收拾東西,畢竟我們還得趕緊給你們騰房子呢!”

續夫人不去計較何太太的态度,如果這個時候,她還對自己客客氣氣的,那就該她害怕了,“我來其實是想告訴你,我從來沒有想過認回重言,也從來沒有想過讓重言跟勵行兩個重歸于好,他們是我生的不錯,但我不會強迫他們做我要求的事,尤其是重言,我沒有任何資格提出違逆他心意的要求。”

何太太愕然的看着續夫人,她怎麽也沒想到續夫人會不想要自己的親兒子,尤其是容重言還那麽能幹,“這,這不可能。”

就算是按照風俗,過繼出去的兒子不能再認了,但哪個親生母親不想認回親生骨肉,尤其是容重言還富可敵國?汪夫人這個養母已經對他沒有掌控之力?“你騙我呢!”

續夫人笑了笑,“我是跟顧千山一起打下洪門天下的女人,你不理解也是正常的,所以,再也別自以為是了,這是的事,只是給你點兒教訓,至于你那個男人,”

她靠近何太太,“我聽說他馬上要從軍需處長的位置上下來了,他是個有野心的,如果想複起重得重用,沒有比上戰場更快更便捷的了,但是呀,”

續夫人輕嘆一聲,“這戰場上子彈那可是不長眼的,你說是不是啊?”

何太太已經吓的連連後退,“續夫人,我錯了,我求你,千萬不要,我家裏還有四個孩子呢,夫人!”

“你不容易我是知道的,其實我也挺欣賞你的,誰不想有個功成名就的男人呢?”續夫人看着可憐巴巴的何太太,她早就沒有了以往的精明跟爽利,“我歡迎熊處長翻身之後來向洪門尋仇,但首先得等他翻身不是?”

……

“伯母,您這條疑兵之計太贊了,”艾陽沖續夫人伸出大拇指,熊以民怕死,不敢上戰場,那想再被柏廣立重用的機會要小許多,想報複顧勵行,也只能是有心無力,但如果他心一橫去了,又得擔心會不會被人放黑槍,這成天疑神疑鬼的,肯定會影響發揮,續夫人不派人,他也說不定就把自己作死了。

續夫人呷了口茶,“你汪伯母怎麽樣了?叫這些人鬧這麽一出,雖然我知道她不會多想我,但也有些不好意思過去見她了,畢竟顧勵行是個的兒子。”

唉,艾陽跟着一嘆,有續夫人在,她連把姓顧的關起來都不好意思,“這次也算是給他點教訓,伯母,如果再有下次,我可是不管他是誰的兒子了,就算是你将來來找我報仇,我也會先把他解決掉!”

續夫人鄭重的點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是絕不會讓他再傷害重言的,除非我死!”

你如果因為這個送了命,那跟傷害容重言有什麽區別?艾陽輕嘆一聲,“我知道伯母的意思了。”

續夫人不欲再提這些糟心事,“重言還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蕪州那邊到底是什麽事?”

艾陽搖搖頭,“如果他再不回來,我準備過去看看了,好像是商行之間的糾紛,但是因為事涉東洋人,所以重言才過去了。”

“又是東洋人,撮爾小國,偏又心大的很,”續夫人道,“我回去就叫貴生聯系在蕪州的熟人,看看有什麽可以幫重言的。”

艾陽嗯了一聲,沒接口,東洋駐滬的新任領事已經就任了,可依然是個對華國極不友好的人,容重言還要接着跟他們談關稅自主的事呢,就是不知道,這兩件事有沒有聯系。

見艾陽沒什麽精神,續夫人知道她在是擔心容重言,“別擔心,重言早年也是時常到處跑的人,這兩年容氏穩定了,才常留在滬市了,他身邊還跟着人呢!”

這幾個月容重言每天起來都得跟着艾陽一起練功,身體素質直線上升,加上他自幼跟着武師學武,在艾陽這兒等于上了個拔高班兒,五六個人是困不住他的。

……

容重言處理好蕪州的事回來,已經是一個月之後了,艾陽倒是想去看他,被他以蕪州條件太差,而且飛行學校的課不能耽誤為由給制止了,艾陽聽他在電話裏說話中氣挺足的,也就沒有再堅持,等看到容重言的時候,見他瘦了許多,還是心裏酸酸的。

“那邊的事情怎麽樣?解決好了?”從容重言回來,艾陽就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一眼不錯的看着他。

現在續夫人走了,汪夫人也休息去了,兩人終于有了獨處的機會。

容重言笑着捏了捏艾陽的下巴,在她唇上親了一下,“我都兩個多月沒見你了,你還有時間跟我說這些瑣事?”

這怎麽能算瑣事?她當然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事絆住了容重言,讓他不能及時回來,“你先回答我再說。”

……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吃早飯,艾陽才有機會提出昨晚的問題,“到底是怎麽回事?蕪州的事那麽麻煩嗎?”

這個還真是,“也不算麻煩,東洋人在那邊開了自己的商社,處處跟容氏打對臺,容氏在蕪州根基并不深,一個沒防備,還真被擺了一道,那邊的人還被他們傷了幾個,我不過去不行,去了,自然要把問題一次給解決幹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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