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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這問題柏廣彬從來沒想過, 在他看來,這根本不是他需要考慮的問題, “有我大哥呢,他肯定早就想好了。”

行吧,有柏廣立是, 是她多慮了,艾陽失笑, 她好像老是擺不正自己的位置,一個做将軍的, 成天惦記着元帥才會思考的事,“走吧, 咱們去接重言。”

艾陽跟柏廣彬到了工部局才知道自己撲了個空,問過秘書,連柏廣彬都一臉愕然,“姓陸的到滬市來了?他來做什麽?”

“陸大帥?”大帥出行, 他們居然一點兒消息也沒收到?太奇怪了, “不是說他現在身體不好嗎?”

陸士珍久經風雨, 什麽事情沒遇到過?

但相伴二十多年的姨太太居然給他戴了頂綠帽子,還懷了別人的孩子,這個事實還是讓陸士珍氣憤不已, 尤其是知道自己并不是精力還如年輕一般, 陸士珍就如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整個人都郁郁起來, 脾氣也變得越發的不好, 甚至開始疑神疑鬼,懷疑府裏那些年輕的姨太太們是不是都耐不住寂寞,背着自己跟別人勾搭在一起了。

結果一查之下,還真叫他抓了幾個,而趁自己不在的時候,睡了自己姨太太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幾個兒子!

這次陸士珍真的是扛不住了,恰又受了風寒,雖然華國跟西洋大夫輪番上陣,奈何病去如抽絲,加上這病又有一多半兒是心病所致,陸士珍這身體就開始一天不如一天了。

艾陽之所以這麽清楚,實在是因為續夫人愛子心切,時刻派人盯着杭城的動靜,陸士珍病了,對續夫人來說,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她恨不得陸士珍就此一病不起,那顧勵行露面的日子就不遠了。

艾陽沒辦法跟續夫人說實話,而且她在續夫人跟前,從來都不掩飾自己對顧勵行的厭惡,甚至還會暗示續夫人,不要對此抱太大的希望,畢竟華國人還講究個“父死,三年不改其志”呢,只要有陸家在的一天,顧勵行就休想再恢複以往的風光,當他法租界的地下皇帝。

秘書苦笑道,“不是大帥來了,是少帥,陸天賜。”

好吧,傳聞中的陸家老大,這都“少帥”了,看來是想趁着“大帥”病重,登上政治舞臺了,“你知道他悄悄抵滬,有什麽事嗎?”

秘書搖搖頭,“聽說是來了就到警備司令部去了,也是柏司令請的容先生。”

柏廣彬“嗐”了一聲,“這還用問嗎?大帥這一病,幾個兄弟可不都沉不住氣了?陸天賜跟陸天恩,雖然都是權夫人生的,但大帥只有一個,誰不想要?別說後頭還有陸三四五六七八呢!”

見艾陽看着他,柏廣彬有些小得意,“怎麽?真當我除了打仗什麽都不懂?這陸家老大老二,我可是都打過交道,別看親兄弟,但私下裏誰都不服誰,在大帥跟前争軍功,在權夫人跟前比孝順,這事還有不知道的?”

艾陽知道,但她看柏廣彬并不是在誇獎柏廣彬懂的多,而是在想,陸士珍這場病跟柏廣立到底有多少關系?

雖然艾陽可以肯定,自己跟容重言的行動柏廣立并不知情,但這并不妨礙柏廣立成為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順水推舟借坡下驢,柏廣立不要玩的太高明。

……

容重言也沒有想到陸天賜會悄悄過來,但一見人,就明白他的目的了,陸士珍病了,陸天賜這是為将來做準備來了。

柏廣立沒想到杭城的局勢已經到了這一步了,他收到的情報,陸士珍的病離要命還遠着呢,這些年他早就不親自再上戰場了,在杭城裏掌握一切,再活個十幾年是沒有一點問題的。

當然,陸士珍的幾個兒子應該不是這麽想的,不然一向眼高于頂,以陸士珍當然繼任者自居的陸天賜,也不會悄悄的跑到滬市來,跟他示好了。

這當然是柏廣立樂見的,陸士珍身邊幾個兒子鬥的越厲害,他的駐滬軍才越安然,甚至可以在其中為松滬軍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而陸天賜這次也極有誠意,一改以前倨傲的态度,一口一個柏兄,恨不得立馬跟柏廣立歃血為盟,結為異姓兄弟。

甚至看到容重言,都不吝溢美之詞,不住稱贊容重言在蕪州的舉動,說他有華國人的氣節風骨。

只可惜這些看似掏心掏肺的話,并不能讓兩位老江湖動容,陸家可不止陸天賜一個兒子,松滬軍對于他們幾個來說,正是奇貨可居的好時候,想得到柏廣立的支持,得拿出足夠的誠意才行。

艾陽都忍不住感嘆柏廣立運氣好了,他們忙忙活活做了這麽多,結果,好像是專門給柏廣立鋪路來的,他只跟在後頭推波助瀾,然後收割勝利成果就好了。

被艾陽一說,容重言也覺得好笑,“難道這就是人家說的‘真命天子’?”

容重言的話成功的把艾陽逗笑了,“你還信這個?”

容重言其實真的是在問艾陽,柏廣立是不是最終的勝利者。

艾陽搖搖頭,“我不知道,我不可能知道未來的事,”她穿越而來的只是一本書,她知道故事的結局是顧勵行帶着安梅清遠走他鄉,柏廣彬戰敗而亡,“但不管未來是什麽樣的,我都會陪着你,用盡全力,不讓他朝着最壞的方向走。”

相信就算是小說,也不會把史實歪曲的太過了。

容重言點頭笑道,“不管怎麽樣,現在局勢是往好的方向走的,陸天賜一來,柏司令就叫人給陸天恩送消息了,相信陸三陸四很快也會知道的,有這麽幾個好兒子,我看陸大帥的病,還要再拖上一陣子。”

拖就拖着呗,反正對艾陽來說,現在華國誰主政,也都差不多,“我現在只關心飛機什麽時候到,松滬軍的飛行大隊什麽時候才能上天。”

容重言有些失望,“我以為你會關心咱們的婚事還有多久呢!”

艾陽一吐舌,“那個事不是有伯母操心嘛,我看汪伯母對這個件事熱情滿滿,我們就等着做新郎跟新娘好啦。”

就聽艾陽道,“我們在天上辦個婚禮怎麽樣?我開飛機帶着你?”

容重言失笑,“你試試,看看能不能過了我媽那一關?”

……

果然不出容重言所料,陸天賜人才離開滬市,陸天恩就來了,為了拉攏柏廣立,陸天恩給出的條件更高,不但要跟柏廣立結拜,更是認他為兄,還會退到金陵,把杭城直接送給柏廣立,整個江南,他願意跟柏廣立共享。

這手筆大的連柏廣立都吓了一跳,如果他是陸天恩,既然做好了分出一半勢力範圍給人的準備,那為什麽不直接把地盤跟親哥哥平分呢?

不過陸天恩給的夠大方,柏廣立自然對他的到來“表現”出極大的熱情,陸家這對嫡出兄弟,一個比一個性子驕傲,又因為年齡比下頭姨太太生的長了許多,從來沒把庶出的弟兄看在眼裏過,在他們看來,江南之主,就在他們兄弟二人之間。

得益于陸家兩兄弟內鬥,松滬軍定購的飛機順利的在松滬機場降落,做為大客戶,米德法幾家飛機制造公司,還派來了飛行培訓教官,這個舉措大大提升了松滬軍飛行學校教官的教學水平,就連艾陽,幹脆都搬到了學校裏,潛心跟教練們學習。

因為被艾陽提醒過養護維修問題,容重言跟柏廣立商量之後,幹脆在飛行學校又成立了一個機械班,從滬大直接抽調了機械專業的學生,跟着從外國過來的技師們學習,務求在他們離開的時候,把真經取到。

……

“沒想到這次那幾個國家這麽配合,我怎麽覺得他們還有一種默默支持的含意在裏頭?”艾陽連着在飛行學校呆了好幾天,今天是被容重言硬接出來的,只可惜吃完飯,她就歪在容重言身邊昏昏欲睡。

容重言心疼的看着艾陽,“因為東洋人崛起的太快了,米英都希望在華國扶植出一個可以掣肘東洋的力量,其實華國,不過是他們另一個角逐場罷了。”

艾陽嗯了一聲,“不管他,真把世界當棋盤了,他們當咱們是棋子,咱們就趁着這個風勢,抓緊時間積蓄力量好了,”不管什麽時候,自己強大了,才有不被人左右的能力。

容重言俯身在艾陽唇上親了一下,這幾天松滬機場正式投入使用,還有有飛行表演,柏廣立把這次試飛當成宣示松滬軍軍威跟實力的重要活動,而艾陽,做為華國第一個女飛行員,要壓軸出場,可以說試飛的壓力,大半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

這次松滬軍的手筆極大,除了維美型大型運輸機之外,他們還購入了法制布萊蓋十四型及德制容克斯K-53型偵察轟炸機,又購置了兩架英制愛弗羅504K型及法制高德隆做為訓練機。

當這些飛機在機場上全部排開的時候,艾陽偷眼去看柏廣立,發現這個沉默的老狐貍眼眶都紅了,對他來說,這些不僅僅是一架架戰鬥機,而是他實現自己理想跟抱負的起點。

在飛行學校當教員這幾個月,艾陽時不時的能見到柏廣立,對他這個人了解的比之前更多了一些,相較于粵海的陳黎,跟陸家的兩個兒子,柏廣立似乎沒有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愛好,他的所有心思跟專注力,好像都用在了手中的軍隊上,确切的說,是壯大軍隊力量上。

如果他的步子能跟艾陽的希望保持一致的話,艾陽很樂意盡全力去幫助他,甚至為他所用。

“彭将軍,李中校,這次的試飛就交給你了,”柏廣立深吸一口氣,看着彩旗招展的飛機場,今天滬市大半百姓都過來了,大家都想親眼見一見飛機是什麽樣子的,又是怎麽被人開到天上去的。

彭建志點點頭,帶着身後的飛行員們沖臺上的所有松滬軍将官跟滬市政要,還有互不理睬的陸家兄弟們敬了個軍禮,轉身大步向拟定好的試飛機型走去。

在公開試飛之前,彭建志已經帶領着選□□的上機的飛行員們試飛過多次了,但在這麽多人前要把飛機開上天,飛行員們還是有些緊張,艾陽敏銳的捕捉到了他們起伏的情緒,笑道,“沒事的,就跟之前一樣操作就行了,最壞的結果,就是試飛失敗,”

她伸手往遠處一揮,“那邊全是水田,跳傘保命就好了,至于飛機,大不了我再叫容重言給咱們買一架。”

一個飛行員小聲嘟哝,“李教官說的輕松,這得多少錢啊,要是出了事,我寧願自己沒命,咱們的戰鬥機磕花一點兒我都心疼。”

彭建志皺眉,這些人都胡說八道什麽呢?他剛要訓斥,就聽艾陽道,“我跟你們說,買一架飛機不過是花點兒錢,但你們是松滬軍,甚至整個華夏空軍事業的寶貝,哪樣更寶貴是我跟彭将軍說了算的,不是你們自己!還有,都開心一點兒,這都飛了多少次了,沒什麽大不了的,你們想想我,一會兒我可是開‘鐵皮鵝’的,上頭坐着柏司令呢,你們能緊張過我?”

什麽事都怕比,一想到艾陽壓軸,幹的卻不是飛行表演,而是帶着柏司令跟關耀宜他們在滬市上空轉上一圈兒,其他飛行員都替艾陽捏了把汗,“李教官,你放寬心,你一定可以的!”

見飛行員們都笑了,艾陽白了他們一眼,“走吧,趕緊的,教官們怎麽教的你們,照着來就行了。”

今天柏廣立是完全豁出去了,直接要當着全滬市人的面,登上由艾陽負責駕駛的客機,之前試飛的時候,艾陽也帶着柏廣立跟警備司令部的那些人飛過,她可是清楚的記得,那些從來沒有坐過飛機的人将官們,當時的緊張表情。

容重言坐在看臺上緊張的盯着艾陽,雖然他也是第一批試飛的乘客,還因為“裙帶”關系,被艾陽帶到駕駛室去過,但這一次艾陽是要當衆試飛,他的心情還是緊張莫名。

随着一架架教練機跟戰鬥機順利起飛并平安落地,柏廣立站起身,沖身邊的陸天賜跟陸天恩“柏某十分感謝兩位陸司令一起來參加松滬軍飛行大隊的成立儀式,在咱們滬市成立飛行學校,建立屬于松滬軍自己的飛行大隊,也是大帥的一直所希望的,現在柏某終于完成了大帥的囑托,只可惜大帥染恙不能親至,還請兩位司令與柏某一起,來見證咱們松滬軍的新時代!”

看着機場上的飛機,陸天賜跟陸天恩沒有一個心裏高興的,飛行大隊,他們也想要,任誰手裏有這麽一支力量,都可以輕易的将對方碾為齑粉,可是他們偏偏一早沒想到建立屬于自己的空軍力量,叫躲在一邊的柏廣立搶了先。

陸天恩膽子不大,剛才在看臺上就聽說了,他們要乘坐的客機是由一個女人當機長的!“那個,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咱們坐的這架飛機,為什麽不是由彭将軍來開呢?就算不是彭将軍,那些外國飛行員也可以啊,一個女人,她開的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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