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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柏廣立看了陸天恩一眼, “李中校是我們飛行學校的教官, 飛行技術連彭将軍跟外國的飛行教官們都十分肯定, 而且, ”

他微微一笑,“既然是松滬軍自己的空軍, 當然得我們自己的飛行員來開了, 難不成以後一直用外國飛行員?”

這麽簡單的道理陸天恩當然懂, 但不是有那麽多男飛行員嘛,為什麽要用個女人?一群大老爺們坐着一個女人開的飛機, “難道飛行學校就沒一個比李中校更優秀的男人?”

“确實沒有, ”柏廣立笑道, “李中校非一般人能比,如果陸司令不信的話,等一會兒下機之後, 可以派人跟李中校切磋一下。”

柏廣立在松滬軍搞什麽近身格鬥, 杭城那邊是知道的,但他沒怎麽放在心上,戰場上靠的是真刀真槍, 只要炮火夠利, 什麽格鬥不格鬥的,有什麽用處?

柏廣立一笑,懶得跟陸天賜解釋, 率先往那架“鐵皮鵝”走去。

陸天恩真的不想上機, 但衆目睽睽之下, 他不跟着,恐怕又要被人嘲笑了,想了想,只能硬着頭皮,跟着柏廣立走下主席臺。

進了機艙,彭建志帶着柏廣立到駕駛室參觀,卻發現艾陽并不在那裏,彭建志看向右邊的副機長,“怎麽回事?李中校呢?”

陸天恩臉都黑了,“人呢?這不是馬上要起飛了嘛?吓跑了?我就說了,這種大事就不能交給女人,看看臨陣脫逃了吧?”

別說是一個女人,就是他,想想後頭坐的都是什麽人,也會緊張好不好?

彭建志活到這把年紀,頭一次看到這樣的主帥,他看了一眼副機長,“怎麽回事?”

副機長也是飛行學校裏最優秀的學員之一,才被艾陽指點過來給自己當助手,“我也不知道,本來都準備好了,李中校突然就下去了。”

突然下去了?容重言眸光微閃,“司令,不如咱們先到後頭等一等,李中校不是輕率的人,應該是出了什麽事。”

……

艾陽正含笑看着被她扔在地上的兩個男人,“怎麽裝上去的,給我怎麽拆下來!”

她對身邊驚恐的睜着藍眼睛的技師道,“你帶着學生們一起把飛機給再檢查一遍,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不過我想是沒有了,他們上不到飛機上,更沒能力把飛機給拆了,”能在副油箱下頭粘上個□□,已經是這些人的極限了。

兩個內奸在艾陽的逼視下瑟瑟發抖,不等他們否認救饒,艾陽一腳踹在其中一人身上,“趕緊老實交代的話,死你們兩個,負隅頑抗死一家,就光棍一條也簡單,不說我把你們挂在秋千架上,讓學員們練槍法!”

因為飛行學校又開了機械班跟着幾家飛機廠來的技師們學習,不得不從周刊招進來了幾個做雜事的校工跟廚師,沒想到這裏頭,居然就藏了奸細。

他們選的時間點也挺好的,不早不晚,大家登機之時,誰會注意下頭藏了兩個人?

……

“怎麽回事?”柏廣立見艾陽進來,冷着臉問。

艾陽不好意思的一笑,“沒什麽大事,現在已經順利解決了,”說完沖柏廣立敬了個禮,轉身往駕駛室去了。

陸天恩差點兒沒氣背過去,“這,這算怎麽回事?我說廣立兄,不能因為這李中校是容老板的人,就對她格外寬容吧?軍法無情,你這麽搞,底下的兵可就不好帶了。”

陸天賜跟着點頭,叫一個女人壓軸已經很過分了,還在起飛前鬧這種幺蛾子,叫他們在飛機上等了足足半個鐘頭,這叫什麽事?“天恩說的沒錯,”

他回頭看着坐在後面的容重言,“重言啊,這女人,好好養在家裏生孩子就行了,出來抛頭露面不說,這種大事,怎麽能叫她參與?出了什麽事,還不是你跟着背鍋?”他現在真的很想下機了,可柏廣立巋然不動,先走一步的話實在是出不了口,他斜眼看着臉色發白,幾乎要倒下去的關耀宜,心裏巴望着這個老頭趕緊昏過去,這樣他們就有理由先走一步了。

容重言微微一笑,“陸司令放心吧,李中校不是沒輕沒重的人,”他一指走過來的乘務員,“要起飛了。”

……

一直到飛機平安落地,陸家兄弟才長舒一口氣,陸天恩拿手帕抹了把頭上的汗,“真是要了親命了,”他看了一眼一臉平靜的站起身的柏廣立,“廣立兄可真是成竹在胸,我只要一想到前頭看飛機的是個女人,能老實坐在這兒,都需要極大的毅力!”

艾陽在駕駛室裏已經聽到陸天恩的話了,她把後續工作交給副機長,自己從頭出來,“陸司令擔心的其實很有道理,剛才我臨時下機,是因為飛機副油箱被人粘上了□□,”

“什麽?”陸天賜伸手就要掏槍,“我斃了你這個臭女人!”

“陸司令你想做什麽?”柏廣立一把摁住陸天賜的手,看着笑眯眯的艾陽,“已經處理了?”

艾陽點點頭,“人抓住了,□□也拆下來了,技師也把飛機檢修了一次,确保安全之後,我才再次起飛的,剛才沒說,就是怕兩位陸司令像現在這樣。”

柏廣立深深的看了艾陽一眼,“做的好,把人交給袁處長,這次試飛能夠順利完成,是你們這些飛行學校教官們的功勞,等回去軍部會給你們嘉獎!”

……

柏廣立他們一出艙門,整個滬市百姓都沸騰了,他們知道自己離坐上飛機那一天還很遙遠,甚至他們認為自己就不會有坐上這種大家夥的那一天,但松滬軍有了飛機,這一點還是讓所有的滬市人都極為興奮。

這些天報紙上連番報道了松滬軍組建飛行大隊的新聞,還用極為通俗的文字給大家科普了戰争中空軍的重要性,這讓許多關心國事的百姓對目前松滬軍的實力有了進一步的了解,就如艾陽建議的時候說的那樣,只有了解了,才會信任,才會有認同感,才會真正接近跟百姓們的距離,得到更多人的支持。

現在大家看到英姿飒爽的飛行員,看到一架架據說可以往下扔□□的轟炸機,戰鬥機,看到警備司令跟陸家的兩位少帥都從飛機上走了下來,之前對飛機的所有疑慮全都打消了,這些權貴們都敢坐的東西,絕對不會像他們認為的那樣,一不小心就坐天下掉了下來,而滬市上空有這樣一支隊伍保護,他們的日子才會更安穩。

柏廣立看着沸騰的人群,冷峻的面上顯出些許激動,他這些年一心往上爬,為的是自己的強國夢,而容重言告訴他,不但軍力軍心可用,民心亦然,現在,他真的看到了,“重言,你說的對,我們的百姓并不蒙昧,他們只是習慣了沉默,習慣了隐忍。”

容重言笑着點頭,“司令,我還有一個計劃,今天正好借着這個熱鬧勁兒實施。”

得到了柏廣立的首肯,容重言大步走上主席臺,把容氏推出愛國彩票的計劃跟所有的百姓說了,每張獎券只需要一毛錢,除了中獎的獎金跟必要的人工開支之外,其他的收益,将全部用來跟幾家飛機制造公司購買最新式的戰鬥機。

一毛一張的獎券許多人還是消費的起的,尤其是後頭還有大獎等着,就算是不中獎,捐幾毛錢給松滬軍買飛機,大家還是很樂意的,一時之間,機場外容氏公司的彩票檔口就被擠的水洩不通,看着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陸天恩已經回過味來,“重言啊,你真是,真是,”這能賺多少錢啊,買飛機?呸,不買那些老百姓又能怎麽樣?

想到這些錢最後的流向,陸天恩的眼睛都紅了,“怪不得人家叫你容財神呢,你想賺錢,真的只是一句話的事!”

這一套他回去也要照着在杭城搞一搞!

容重言沒理會陸天恩,這種人油鍋裏伸手的人,講什麽民族危亡沒有任何意義。

倒是陸天賜,臉已經黑了,“柏兄這是準備再購入飛機?”

柏廣立也沒瞞着陸天賜,沒能力幹掉松滬軍,那陸家兄弟就只能被他牽着鼻子走,“如果能籌到錢,我還想再買幾架戰鬥機,東北軍那邊,飛行大隊能上陣的各種機型,加起來三十多架,其實我更想的是,有咱們自己的飛機制造廠,這麽給外國人送錢,我心疼的很。”

還準備自己弄飛機廠?陸天賜不以為然的一笑,“柏兄雄心可嘉啊!”

處處照着東北走,他們這邊能跟獨占幾省之地的東北比嗎?“我看只有空軍也不行,咱們還得有自己的兵工廠,你也知道,咱們在金陵就有一座兵工廠的,要什麽,只管跟我說。”

陸天恩眸光一閃,金陵的兵工廠是誰的還不一定呢,憑什麽叫他挂在嘴上做人情?“大哥說的對,咱們都是一家人,這武器肯定是先緊着自己人,柏兄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

柏廣立似乎對兩兄弟的表态很滿意,哈哈一笑沖兩人抱拳,“那我可替松滬軍的兄弟謝過兩位司令的慷慨了,說實話,前陣子我下去到各處巡查,松滬軍的裝備,也确實日漸老舊,真打起仗來,沒有精良的裝備,就等于是讓兄弟們去送死。”

松滬軍的裝備還不精良?陸天賜強壓心裏的火氣,如果不是柏廣立手裏的人馬戰力太強,他用得着在這兒陪笑?

……

因為有艾陽的“恐吓”,袁有辰很快就把兩個奸細給查清楚了,聽說是東洋人派人做的,柏廣立一點也不吃驚,“米英準備把咱們當成遠東的一把快槍,東洋人自然不會等着我們坐大的,今天飛機失事了,你說會是個什麽結果?”

結果袁有辰已經想過千百遍了,每每想到都是冷汗直流,整個江南都亂了呗,說不定江南就又是另一個東北了,“他們的膽子太大了,可做這事的偏又是兩個華國人,就算是有他們的口供,東洋人也可以一推二五六,不認這個賬,而且就算是認了,咱們也光彩不到哪兒去。”

華國人拿了東洋人的錢,要炸自己國家的飛機,這本身就不是什麽說得出口的事。

柏廣立點點頭,“這事就到這兒吧,就叫李中校說的,把人給我吊到飛行學校的秋千架上,讓學員們練槍法,叫所有人的都去看着!”

……

容重言現在都在慶幸他同意艾陽去飛行學校了,如果這次沒人艾陽在,未必有人會發現檢查幾次的飛機上又被人悄悄裝了□□,那今天的滬市,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平安喜樂了。

不止是容重言,整個飛行學校,甚至松滬軍,都把這位唯一的女中校當成了幸運女神,沒幾日嘉獎令下來,艾陽因為在這次試飛中的卓越貢獻,被晉升為大校,直接壓了柏廣彬這個校長,成了軍銜僅次于彭建志的教官。

柏廣彬對這些本身就不熱衷,看着嘉獎令比艾陽還高興呢,嚷嚷着讓艾陽請全校師生一起吃大餐,反正艾陽有容財神這個男朋友,自己本身也是個富婆,一個月也吃不窮他們。

升職了請大家吃飯,這個要求再合理不過,艾陽不但請了所有的飛行學校的師生,連這次送飛機來的幾國技師跟飛行員也沒有忽略,對于還在幼苗期的松滬軍飛行大隊,這些人的知識跟經驗,都是寶貴的甘露,艾陽甚至暗中撺掇着柏廣彬,好好跟這些人攀交情,最好能留下幾個來,工資照着他們之前的兩倍三倍開,只要把人留下,他就是最稱職的校長。

柏廣彬倒是也有這個想法,但他外語不過關,這攀交情溝通不良,等于是天線根本就搭不上,沒辦法只能跟容重言賣了個慘,拉着這位優等生做陪,一個負責喝,一個負責說,坐在外國技師的桌子上就不走了,一個一個套近乎,恨不得個個跟人家拜把子,只求能留下一兩個來,為他們飛行學校所用。

因為要幫柏廣彬,容重言跟着也沒少喝,等結束的時候,他幾乎是被艾陽給扛到車上的,幸好整個飛行學校對艾陽的武力值都有了充分的認知,也沒有人覺得這情景太過驚人,大家面無表情地看着“李大校”把自己的男人扔到後座,然後開車呼嘯而去。

飛行學校試飛汪夫人也去看了,當看到艾陽開着最大的那架飛機,帶着整個江南最有權勢的男人們飛上藍天的時候,說不自豪那是假的,從認識艾陽開始,艾陽就用實際行動來跟汪夫人證明,男人可以做的事,女人做的也不差。

今天見艾陽架着容重言回來,汪夫人忍不住過去拍了容重言一巴掌,“你這個孩子,陪着小艾出去吃飯,怎麽自己先醉成這樣了?”

艾陽嘻嘻一笑,“誰叫重言脾氣好呢,不但幫我擋酒,還幫柏廣彬擋酒,這不,喝的最多的就是他。”

幫艾陽擋酒是應該的,幫柏廣彬擋酒算什麽?汪夫人嗐了一聲,要幫艾陽去扶容重言,卻被艾陽躲開了,“伯母您別管了,我力氣大着呢,他一身兒酒氣,您一扶他,還得再洗一回澡,重言其實也是心裏高興,這飛行學校可以說是用咱們華商們的辛苦錢捐出來的,要是辦的不成功,最傷心的就是重言了,現在好了,看到進展的這麽順利,我覺得他自己都想讨酒喝呢!”

汪夫人憐惜的撫了撫容重言被酒熏紅的臉,“這孩子跟他爸一樣,做什麽事都恨不得拼盡全力,唉,可不最累的就是他麽?走吧,咱們趕緊把他送回屋子,這麽架着他,你累他也難受。”

……

容重言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已經上午十點多了,他很少這麽晚起床的,忙洗漱了下樓,就見汪夫人正吃早餐呢,“媽,小艾呢?”

汪夫人放下牛奶,“你怎麽樣了?頭疼不疼?小艾一早就去萬國百貨了,她說今天飛行學校放假半天,她不用去那邊,就到百貨公司看看去。”

容重言撫額,“我醉的太厲害了,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來的。”

“不知道我就告訴你,”汪夫人想起昨天兒子醉的人事不知的樣子,“你呀,酒量不行就不要學人家見酒就喝,我聽小艾說,你還幫廣彬擋酒?他需要你擋酒?昨天啊,是小艾那麽點兒的小姑娘,把你給硬馱回來的!”

容重言失笑,艾陽是個小姑娘沒錯,但他這樣的,她能一手拎一個,“昨天我是真的很高興,媽您不知道,我們跟松滬軍一起發行的愛國彩票,也進展的很順利,相信用不了多久,松滬軍就可以再添幾架飛機了。”

江南是富甲天下,但財政大權卻不在柏廣立手裏,柏廣立要擴充軍備,他們這些工商聯合會的華商們,再支持也是有限的,把滬市百姓發動起來,倒是可以給他們減輕不少壓力,“我跟您說,其實這主意還是小艾出的呢,只是她不讓我對別人講罷了。”

汪夫人嘆了口氣,“不講就不講吧,小艾太招眼了,對她也不是什麽好事,”這天下恨人有笑人無的人太多了,艾陽的出色已經不是相貌家世學歷跟夫家這些可以涵蓋的,外頭已經在傳,她是個妖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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