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王之雲抱着趙楠，一矮身護住了光着屁股的趙鋒，老太太這一下實打實的砸在了王之雲的脊梁骨上。
別看小老太太個頭不大，力氣可不小，獨自拉扯大兩個孩子，十幾年的苦力活讓她下手的力道那叫一個瓷實。王之雲登時就覺得脊柱從被老太太砸到的那一塊斷成兩截了……
她想站起來，但是掙紮了一下竟然沒能成功，胳膊一虛懷裏的趙楠緩慢地滑到了地上。
濕漉漉的小屁股沾滿了泥，地上的沙粒紮到趙楠的肉肉，小孩子細皮嫩肉的哪受過這個，趙楠小嘴一癟，委屈得水汪汪的大眼睛開始掉眼淚。
趙楠會哭，但是不像他妹妹趙勝岚那樣叽歪狼嚎的。他的哭更多的體現在淚珠的碩大，不追求聲音的響亮。
“哎呦喂，這是做的什麽孽啊……”老太太見寶貝孫子掉眼淚了，也不再和趙鋒計較，扔了蒲扇趕忙把趙楠抱起來：“不哭不哭哦，我的寶貝哦。”
趙楠不聽她哄，急的小臉通紅得向下探着身子，兩條肉呼呼的胳膊一個勁得往半跪在地上的王之雲那邊探。
“寶貝兒乖，你媽不要你了，她更喜歡那個小崽子，以後奶奶帶你，乖哦……”老太太覺得這回占了上風，得意洋洋的就要抱着趙楠往屋裏頭走。
“小雲，小雲你怎麽了？！”
趙昌明本來心情愉悅的往家趕，他今天剛給兒子買了新玩具，正想着回到家裏後媳婦兒能誇他兩句，沒想到一到家門口就看見他媳婦表情痛苦的跪在地上，立馬也顧不得什麽玩具了，從新買的摩托上跳下來，飛奔到王之雲身邊。
旁邊，趙昌明的大嫂還在哄着抽抽噎噎的勝岚，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在趙昌明進來的時候瞬間垮了下來，條件反射得往後退了兩步。
扶着他媳婦兒的小孩兒趙昌明認得，他不止一次聽王之雲和他念叨過。他也覺得這孩子可憐的緊，能幫的也不多，給趙楠買什麽吃的喝的，有時候會給趙鋒也帶點。
“叔叔，姨姨痛。”趙鋒緊張得跑過去拉着趙昌明的褲腳指了指王之雲，然後很快又回去，小心翼翼的用小手摸着王之雲的頭發。
每次他被趙東打了，曲婉婷都會抱着他，摸着他的頭發哼着歌哄他睡覺。在他的認知中，不管哪裏疼，只要摸摸頭仿佛都能化解。
老太太白了一眼回來的趙昌明，腳下頓了一下。
“昌明回來啦，正好和你說個事。”
趙昌明沒理他，把旁邊的凳子拿過來，扶着王之雲坐下。
老太太偷瞄了一樣趙昌明的神色，沒看出要動怒的跡象，繼續正色道：“你這個媳婦不會帶孩子，趙楠是我們老趙家的獨苗苗，給她帶我不放心！打今個兒起，我的大孫子我自己來帶，你少叫你媳婦兒過來摻和！”
趙昌明還是沒說話，淡淡得盯了老太太一會兒，漠然地輕笑了一聲：“呵……”
“你笑什麽？我跟你說話呢，沒長耳朵啊？！”說着老太太腳尖一挑就要去踹趙昌明。
在她的人生軌跡中，她的兩個兒子不聽話的時候，讓她不高興的時候都是可以随意的踹上那麽一腳的。棍棒下出孝子，她的家現在過得這麽好都是她一腳一腳踹出來的。
可是老太太做夢也沒想到，她那個任打任罵的小兒子今天居然變了性子。
“媽，我讓你踹我這最後一次……”趙昌明語氣冷得吓人，老太太被震的一個沒留神，趙楠已經被趙昌明抱了回去：“從今天起，你再也別想踹我一下，再也別想欺負小雲，再也別想搶我兒子！”
“搶你兒子？笑話！你都是我兒子，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我用的着搶嗎我？”老太太跟只炸毛的鬥雞一樣，跳着高的指着趙昌明罵：“好啊，有能耐了，娶了個狐貍精變成六親不認了……”
“夠了！”趙昌明一聲怒吼，老太太吓得咯噔收了聲。
趙昌明當初一點家底都沒有仍然堅持分家，怕的就是發生今天的這樣的事情。可他百般妥協，卻讓心尖上的媳婦兒幾次三番的受委屈。他捧在手裏都怕摔着的人，現如今竟然被打的腰都直不起來，他怎麽還能忍？！
“我和小雲今晚就帶着楠楠搬出去，不會再在你老人家面前轉悠，白白惹您老人家不高興。”
他一口一個老人家，老太太一時間沒覺出味兒不對，還以為兒子只是和以前幾次一樣護着媳婦和她頂嘴。
旁邊老大家的顧曉曉卻聽出來了，老二家的這是要和老太太徹底鬧掰。
事情說到底是顧曉曉挑起來的，她自打在王之雲後面生了閨女，對王之雲的不滿便在心中埋下了種子。
有事沒事她都要膈應一下王之雲，就連孩子的名字也不例外。
她知道王之雲給孩子取了趙楠的名字之後，硬是給她的閨女取了個勝岚的名字。
勝岚、勝男、勝楠！她叫着高興，就是要勝過男孩，就是要勝過趙楠。
她敢找點王之雲的小麻煩，但是不敢鬧大，因為她一見趙昌明這個小叔子打心裏犯怵。也因為她的老公是個窩囊廢，一個娘胎裏出來的，趙昌明又聰明又能幹，長得還俊俏，怎麽他老公偏是個吃啥啥沒夠，幹啥啥不行的廢物點心！
趙昌明臉一橫，趙昌盛連個屁都不敢放，她就更不敢放了……
眼瞅着局勢不妙，顧曉曉就要逃。她屏住呼吸，貓着腰往後緩慢得移動着，沒挪出去一米遠，趙昌明叫住了她。
“大嫂，以後媽就靠你和大哥照顧了。生活費這邊我每個月一號準時送給你，麻煩你了。”
顧曉曉一聽有錢，一對丹鳳眼瞬間亮了。
“哎呀，他小叔這說的什麽話，照顧媽是我和你大哥應當的。”她笑嘻嘻得往王之雲跟前湊了湊：“弟妹，今個兒是大嫂不對，你別往心裏去哈……”
說完，趁着趙昌明還沒開始瞪她，腳底抹油抱着勝岚一溜煙兒跑得老遠。
“媳婦兒，還疼不？不然我們去醫院吧？”
“不用，也就剛才猛地一下有些受不住，現在緩緩好多了。”王之雲試着緩緩得直起了腰，在趙昌明的攙扶下慢慢站起來。
“昌明，先給孩子們沖沖，我回屋躺會兒……”王之雲有氣無力得說着，“小鋒，讓趙叔給你洗幹淨，然後把小鋒送回家好不好？”
小鋒一臉擔憂得盯着王之雲，又看了看在趙昌明懷裏攢淚珠的胖弟弟，鄭重其事的搖了搖頭。
“不要，小鋒不要回去，要陪着姨姨和弟弟！”
王之雲和趙昌明相視一笑，不再說話，轉身留下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大罵兒子不孝順的老太太。
晚上十點多，距離老太太一家不到一百米遠的一處小院子裏，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皺着眉頭嘬了一口煙嘴兒。
“昌明啊，你可得想好了，這一搬出來，以後萬事都得靠你自己了……”
八月份的夏夜，小院邊上的草叢中傳出此起彼伏的蟲鳴聲。
“沒什麽差別，我原來也是靠自己。”趙昌明把手裏又數了一遍的錢往前遞給老人：“舅舅，這是這半年的房租，你點點。”
趙昌明的舅舅，老太太的弟弟張天佑也住在他們村。
張天佑年輕時在外跑生意，現在上了年紀不願意勞心費力地幹了，把多年打拼賺下來的一點底子都交給了兒孫打理，一身清閑得在村口開了個小賣鋪，整天就和來他店裏買糖塊的小孩子們逗趣兒。
他拍了拍趙昌盛手裏的錢，誠懇得說：“這院子是家裏頭留下來的老宅子，我現在有新房子住，這裏放着也是放着，你來住正好。”
“那也不行啊，舅舅，這錢你一定得拿着！”趙昌明為人耿直，不願意白住。
張天佑一咬牙，佯裝生氣把手裏的煙鬥一擡往趙昌明腦袋上招呼。
趙昌明被吓得往後縮着脖子，眼睛猛地一閉。預料中的敲打沒來到，反而是張天佑語重心長的一句話。
“昌明啊，舅舅這輩子沒什麽大本事，但是有一點，你舅舅我看人特別準！我還不清楚你的人品嗎？你的菜店剛有點起色，正是要用錢的時候。我知道，這一年來你可能也掙了點，可你分了家過日子，孩子那麽小，還要往你媽和你大哥身上貼補，又添置了摩托車，恐怕也是緊巴巴的吧？”
“舅舅……”趙昌明趕緊把他舅舅往大門口推了推：“小點聲，別讓小雲聽見了。”
“你得了吧，真當小雲不知道呢，人家也就懶得和你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你小子，上輩子積了什麽德便宜你娶了小雲這樣的好姑娘。”
趙昌明一聽舅舅在誇他媳婦兒，連帶把他也誇了，美滋滋得開始傻笑。
“行了，出來了也好，清淨，以後好好過，有什麽事來找你舅舅我，能幫的我一定幫一把。”
“嗯，謝謝舅舅！”
張天佑嘬着煙袋走遠，留下站在院門口望天發呆的趙昌盛。
“以後一定得加倍對小雲好，再也不能她受委屈了！”趙昌明捏緊手裏的幾張票子暗自發誓：“要做到每一分錢都交給小雲，不準再藏私房錢去……”
趙昌明向着老太太的家的方向望去，長嘆一聲，決定不再多想。
“趙哥……”
黑暗中，一個畏手畏腳的身影慢慢出現在趙昌明的視線中。
“趙哥……”她又叫了一聲：“小鋒在裏面嗎？”
現在是晚上，有點微不足道的風。但是夏天的風都是熱的，晚上的風充其量是溫度稍微低了一點，還是悶悶的，讓人喘不過來氣。
問話的人帶着一個奇怪的口罩，可能是因為臉太小了，口罩幾乎将她的整張臉都遮住了，只隐約看的見她散亂的發絲後面一雙躲閃的眼睛。
“我是小鋒的媽媽，來接他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