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趙昌明一家單出去過在村裏不大不小的傳了兩天，最後大家統一得出了一個結論：都是老太太瞎鬧的太過了，就該讓她嘗嘗被兒子扔下的滋味。
老太太在村裏明裏暗裏得罪過不少人，要不是看在她以前一個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大家拉不下臉和她一個寡婦算計，誰願意白白堵一肚子氣。
這下好了，趙昌明這個村裏最能幹的忍不了老太太出去單過，讓一衆吃過虧的都出了一口氣。
可這口氣沒順溜幾年，村裏那些個小心眼兒的看着趙昌明的菜籃子越開越紅火，還開了好幾家分店，眼紅的跟兔子眼一樣。
“哎，你說人家趙昌明怎麽就那麽有本事呢？你瞅瞅，我們這塊兒新蓋的幾片小區，哪家小區的菜籃子不是他趙昌明包下來幹的……還有他們家那個老太太，呦呦呦，不得了了，前幾年剛被趙昌明扔了的那會兒喪氣的像只得了瘟的小雞。你看現在，恨不得踩着高跷在村裏走道兒，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兒子掙大錢了一樣！”
“你有本事你也去啊，鋪子擺在那裏，你想幹拿錢去盤就是了，在這瞎嘀咕有什麽用啊。”
“诶，你這個人和我擡什麽杠啊，我說的又不是你，你較個什麽勁？！”
“行行行，打住打住，多大點事就瞎吵吵。要我說啊，最該着急的不是你們，是……”說話的婦女擠眉弄眼得往旁邊努着嘴，她身後的路上，趙昌盛蹬着當初從趙昌明那裏要來的三輪車慢騰騰過去，“該是那位大爺……”
衆人恍然大悟得露出了然的笑容，心滿意足得揭過這個話題。
“爸爸！”
十一假期第二天，趙勝岚正在院子裏踢毽子，見到趙昌盛騎着車進來，一蹦一跳得跑過去迎。她今年七歲，剛上一年級，入學剛好一個月。
“爸爸買什麽好吃的了？”趙勝岚翻着三輪車後面，裏面只有幾把青菜和一條兩斤左右的鲢魚。
“今晚我們吃紅燒魚好不好？”趙昌盛把菜從鏽跡斑斑的三輪車後面拿出來往廚房走。廚房是趙昌明他們原來住的偏房改的。
“你怎麽又買魚，勝岚不喜歡吃魚你不知道啊？！”顧曉曉不大高興，白了木然的趙昌盛一眼，但還是接過魚開始收拾。
她問的這個問題，完全是多餘，她甚至可以自問自答：“當然是因為魚最便宜啦……”
他們村沿着一條河，臨近的地界別的沒有，就是魚塘子多，大鲢魚比地上種的青菜都多。
“媽，我不想吃魚……”趙勝岚在旁邊鬼精靈得搖着兩條小辮子撒嬌，家裏誰的話好使她在很早之前就門清兒了，想吃肉必得是老媽說了算。
顧曉曉雖然怨恨老太太重男輕女，但是總歸是自己的閨女，她還是真心疼着的。
“行了行了，別晃我了……”她在起身在院子裏的水龍頭下面沖了沖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開始掏褲兜。
趙勝岚兩眼直勾勾得盯着她媽手裏的錢，等到幾張票子在她媽手裏左手右手得倒騰了好一會，她終于心願得償的得到了晚上吃肉的錢。
她和趙昌盛去買肉的路上，趙昌盛當着說笑問了一句：“閨女，你怎麽知道你媽一定會給你錢買肉吃啊？”
“因為今天是二號，二叔昨天剛給媽送了錢。”趙勝岚舔着手裏剛買的棒棒糖，理所當然的說道。
趙昌盛雖然窩囊，但是男人都有自尊心。他閨女的話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都讓他覺得身為男人的尊嚴受到了打擊。
他沉默着吃了晚飯，期間沒動一筷子的紅燒肉。
“你拉着個臭臉給誰看呢？！”顧曉曉收拾完碗筷，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趙昌盛嚷嚷：“老娘好吃好喝的伺候你還得看你臉色，我欠着你了還是怎麽地！”
“吵吵吵，一天到晚就知道沖我喊！”趙昌盛正在郁悶的，顧曉曉往槍口上一撞，當即點燃了他的怒火。“你看看人家小雲，你連人家一分的溫柔都沒有，還指望我天天向供老佛爺供着你不成？！”
他們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日子過得不舒坦，吵一吵發洩發洩也有利于身心健康，可顧曉曉的死xue是萬萬提不得的，那是往她心窩子捅刀子。
王之雲是知識家庭出生，貨真價實的高中生，在他們村那是數一數二的文化人兒。趙楠滿一歲以後，王之雲在趙昌明的鼓勵下繼續學習考取了教師資格證，去年被他們村裏的小學正式聘請為學校的老師，帶的正是趙勝岚和趙楠他們這批一年級的孩子。
顧曉曉一想到自己天天在家累死累活伺候完小的伺候老的，王之雲卻穿着時髦的衣服，天天騎着自行車去上班，順路還把趙楠一路帶着，簡直是羨慕嫉妒恨，難受的牙根癢癢。
奈何趙昌明沒克扣過老太太一分錢，王之雲也是逢年過節的好吃好穿的往老太太這裏送。還有她閨女，小丫頭聰明也争氣，學習上道，王之雲給趙勝岚單獨輔導過好多次，還建議說按着現在趙勝岚的學習能力，可以嘗試着明年跳一級。
顧曉曉腦子裏瞬間過完這些念頭，一轉臉就看見趙勝岚正偷摸地趴在門口。
“哎……随你說什麽，我懶得跟你吵。”顧曉曉出了門，捏了捏趙勝岚的小臉：“我有我閨女就行了……”
趙勝岚在家別別扭扭得過了一個假期，好不容易等到開學，跟只撒歡的小兔子一樣一路狂奔。
“勝岚，勝岚你慢點兒……”
“哈哈哈，你追不上我，追不上我！”
趙楠和趙鋒相視一笑，無奈得搖了搖頭。
“小鋒哥，你說我這個傻妹妹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愁人。”趙楠雙手抱懷，稚嫩的小肉臉寫滿了高深莫測。
趙鋒雖然比趙楠大一歲，但是他沒有上戶口，那個混賬爹也不願意出錢讓趙鋒上學，晚了一年還是曲婉婷沒日沒夜得出去打零工交了學費，加上王之雲在學校那邊多方走動，趙鋒才進了學校，所以現在趙鋒和趙楠是同位。
趙鋒站在趙楠旁邊，也不揭穿他，順着他想聽的往下說：“是啊，以後還得靠你這個大哥多看着點。不然小姑娘家家的不懂事再到處捅婁子就麻煩了……”
“放心吧小鋒哥，我一定能保護好勝岚。”趙楠拍了拍胖嘟嘟的小胸脯信誓旦旦的接着說：“我也會保護好小鋒哥的，別怕！”
接下來的大半個學期，小勇士身體力行的踐行着諾言。不準男生靠近趙勝岚，不準別人抄趙勝岚的作業，不準趙勝岚多吃糖等等……
種種不準讓趙勝岚最終爆發：“啊啊啊啊，趙楠，你再這樣我就去告訴嬸子說你欺負我！”
趙楠可不吃這一套，他相信他的媽媽不會相信趙勝岚不真實的小報告。
最後，趙勝岚沒有打小報告，但是仍然成功擺脫了趙楠這個小尾巴。
原因是深夜裏她和趙鋒的一場秘密交易。
“三根棒棒糖，不能再多了！”
“五根。”
“那，那我再加一根，四根……”
趙鋒淡定得晃了晃五根手指頭：“你要是不介意以後在學校裏一直交不到朋友，我可以一根都不要。”
“別別別，好吧……五根就五根。”趙勝岚心疼得把手裏攥的都出汗的棒棒糖交給了趙鋒，“這可是我全部的存貨，你可得說到做到。”
趙鋒一個悠然的轉身，把戀戀不舍目送她剛剛失去的棒棒糖的趙勝岚丢在黢黑的小河邊。
交易達成，趙鋒開始實施計劃。他的方法是溫水煮青蛙，并沒有猛然打斷趙楠對勝岚的注意。
而是，每一次趙楠又打算對勝岚施行‘不準’，趙鋒總會有些小事情擾亂趙楠。
一開始是‘我鉛筆丢了，你可以借我一支嗎？’，接着是‘我這題不會，你能講給我聽聽嗎？’，大招是‘我突然不舒服，你陪陪我好不好？’。
每一次趙楠全程陪在趙鋒身邊把勝岚的事忘了的時候，趙鋒都會‘獎勵’趙楠一根從趙勝岚那裏得來的棒棒糖。
幾周之後，原本和趙勝岚形影不離的趙楠，徹底黏在了趙鋒身邊。
“姨！”
傍晚放學，趙楠拉着趙鋒去辦公室找王之雲。
“小鋒也來啦，”王之雲打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來兩塊山楂糕，給了他們一人一塊。
趙楠三下五除二地剝開包裝紙，一整塊放進嘴裏使勁嚼着。
“媽，小轟金娃和唔一起住行不？”他口齒不清地說完，一把拉住趙鋒的手。
“當然可以了。你們倆先回家，我把這點教案寫完再回去。回去給你們做好吃的！”
趙楠歡呼着拉着趙鋒跑出了辦公室，路上還用他的零花錢在學校門口給他和趙鋒一人買了一根煮面筋。
冬天冷，學生們都喜歡吃熱乎乎的煮面筋。十厘米一段的圓咕碌面筋穿在竹簽子上放在電飯鍋裏煮透了，湯裏頭老板調了味兒，面筋出鍋就能吃。
蜂窩眼兒密布的面筋吸滿了湯水，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口中迸濺，而後是面筋的筋道彈牙，最後細細一嚼，豆制品特有的植物蛋白香氣回蕩在口中，真香！
趙楠胃口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處于待命狀态，任何食物對他而言都是一聲嘹亮的軍號，食欲一秒鐘列陣到位。
他三口把滾燙的面筋吃完，咬着竹簽子砸吧嘴。
趙楠看了一眼趙鋒手裏剛咬了一口的面筋，皺着眉頭搖了搖頭，強忍着把視線抽回來。
“楠楠，你要是不嫌棄我咬過，這個給你吃。”
趙鋒沒有問趙楠想不想吃，憑借的是他對趙楠的了如指掌。
趙楠只買了兩根，說明他身上的錢只夠買兩根，如果有更多的錢，他會買更多。而且不管買多少根，趙楠都會分他一半。
吃貨的本質和趙楠一臉痛不欲生看着他手中面筋的眼神，都沒有一點懸念的說明趙楠還想吃。
“那……我不嫌棄！”趙楠一口叼下來趙鋒送到他嘴邊的面筋，香噴噴得嚼完了之後，攬着趙鋒的肩大步流星得往前走。
手裏的簽字成了他畫筆，他在半空中胡亂的畫着些東西，邊畫邊興高采烈的報菜名：“焖豬蹄，炖老鴨，糖醋排骨，炸醬面！回頭我讓我媽都做給小鋒哥吃一遍！不對，一遍不夠，要好多好多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