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教拼音
蔡兆炎打量的目光, 穆永學是感受到了的,感受到後, 他少不得眉頭皺起。
他覺得蔡兆炎這麽看他, 肯定是在笑話他。
這麽一想,穆永學就有點生氣,想到昨晚的事情, 就更生氣了。
當初從上海回到北京之後,穆永學跟呂绮彤大吵過一架,至于吵架的原因,便是錢。
吵過之後,他因為不滿呂绮彤, 就在外面找了個女人。
那女人名叫巧巧,只有十八歲, 生的花容月貌, 還會讨好人,唯一的缺點,就是以前家裏窮,沒讀過什麽書。
穆永學年輕時, 覺得自己沒辦法跟這些沒讀過書不能交流的女人待在一起,因而他對朱婉婉的不喜一日勝過一日,哪怕朱婉婉是他的妻子,他認識呂绮彤之後, 也沒再碰過朱婉婉。
但這會兒,他突然又覺得……這女人沒讀過書, 也不是壞事了。
巧巧沒讀過書,于是特別崇拜讀書人,他随便說點什麽,巧巧都奉為至理名言,還總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在巧巧面前,他有找回了年輕時意氣風發的感覺。
同時,他也發現,教導巧巧讀書,是很有意思的事情,看着巧巧認真地描畫他的名字,他的心都熱了!
穆永學就這麽每日跟巧巧待在一起,都不願意回家去了。
他身上雖然沒有什麽錢,但每個月幾百塊的薪水,足夠讓他過得舒舒服服,再把巧巧養得嬌俏了!
而巧巧,也是真心跟他過日子,有了他之後,就再沒看過別的男人,後來他把巧巧贖出來,租了一個院子安頓巧巧之後,巧巧更是将他當做了天地,一心一意伺候他。
穆永學之前除了朱婉婉和呂绮彤,沒有過其他女人,認識了巧巧之後,方才知道女人竟然這麽好,少不得沉迷其中,一開始他還記得家裏人,就算不滿呂绮彤,呂绮彤讓幾個孩子跟他要錢的時候,他還是會給的,但跟巧巧在一起久了,他就把錢全給巧巧了,讓巧巧攢着買房子。
呂绮彤拿了他那麽多錢,反正是不缺錢的。
不久前巧巧懷孕之後,穆永學更是心中得意,覺得自己再厲害不過,
然而就在昨天晚上,呂绮彤找上門來。
昨晚上的混亂,穆永學都不想回憶。
呂绮彤要錢,而他也怕呂绮彤把事情鬧大,丢了臉面,最後商量了一晚上,才商量出一個結果來,那就是他以後每個月給呂绮彤一百五十元,而呂绮彤要接納巧巧。
如此一來,巧巧就是他過了明路的姨娘了!
穆永學為了這些一晚上沒睡,今日少不得衣冠不整,還忍不住打瞌睡……他靠在桌上,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蔡兆炎見穆永學這樣,更同情了。
至于其他人,這時候卻是忙起公務來,而其中幾個年輕人,做事更是認真。
倒是那些跟蔡兆炎穆永學這樣年紀大的,好些都有些随遇而安的樣子,上班的時候,就只看看報紙喝喝茶,又或者,就聊天講一講子女,比如說孩子的學業之類。
“我家那小子,不肯好好讀書,我就想把他送去日本,讓他吃點苦頭!”
“現在去日本可不大好,如今同樣是留學生,大家都喜歡從西方回來的!”
“還有,最近山東那邊一直在鬧騰你們也是知道的,還有《傳染》和《特務》這兩本書……還是別去日本了!”
“這我也知道,只是去歐美的船票不便宜,更別說到了那邊之後花銷還很大……”
……
這些人一邊嘆氣一邊說,雖說有公費留學生可以考,但考得上的人真的很少,自己花錢去,又很貴。
去日本倒是便宜,但如今這情況……
這些議論,蔡兆炎也都聽在耳朵裏。
他對自己手底下的人不幹活光聊天,是有些不滿的,但也沒有太生氣,他能理解這些人。
他們這年紀的人,經歷過的事情太多了,從大清走到如今的民國就算了,現在這北京城做主的人,還三天兩頭的換。
如此一來,他們哪能踏實做事?
但有些事情,還是要做的。
他總是想自己努力一點,多掙一掙,給自己的孩子掙出一片天地來。
他也想讓這個國家好一點,再好一點,這樣他的子孫後代,便能過得幸福。
蔡兆炎将幾個踏實做事的年輕人叫了過來:“我這裏有一趟差事,要去上海辦,你們誰願意去?”
蔡兆炎沒說這差事是什麽,但這些年輕人裏兩個很有拼勁的人,卻紛紛道:“我願意!”能去上海看看,多好!
“那……”蔡兆炎看了這兩人一眼,最後道:“那你們就一起去吧!”
其實蔡兆炎自己都想去,但他這邊事情多,不好過去。
蔡兆炎讓不想去的回去,然後就給這兩人交代起任務來,說了學拼音的事情。
這兩人聞言,都有些興奮,這興奮一方面是因為拼音,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這一趟去,能見到樓玉宇。
那可是樓玉宇!他們都是看過樓玉宇的書的,很想見見樓玉宇,更想知道穆永學的兒子是怎麽樣的。
得了任務的兩個人很高興的時候,那幾個之前很猶豫,因為種種原因沒有說“我願意”的人,都後悔了。
蔡兆炎都不肯跟人說這一趟是去做什麽的,明顯這事兒很重要,他們竟然放棄了……
不過到了現在,後悔也沒用了。
他們後悔确實沒有用了,因為蔡兆炎第二天,就讓他選中的那兩人南下了,同時也不忘給穆瓊發了電報。
穆瓊沒想到蔡兆炎動作竟然這麽快,苦笑了一下,就拿出筆記本,開始将自己知道的拼音一一寫下。
他在現代的時候,使用電腦的時候是用拼音打字的。
雖說用拼音打字比用五筆打字慢,但他們寫小說的,碼字除了手速還講究腦速,一邊打字一邊還要斟酌詞句的用法還有情節之類。
而他的腦速……一小時想個兩千字也差不多了,既如此,碼字的速度也就沒有必要非要多快多快。
而正是托他習慣用拼音的福,那些拼音,他都是記得的,只是有些韻母戴帽子不帶帽子之類的事情,他早就忘了……
好在這些可以讓那些人去完善。
穆瓊拿着字典,一個個地寫字,再給那些字注音。
這事兒,穆瓊是抽空做的,五六天過去,也沒把常用字做完,只照着字典做了幾百字,而這個時候,蔡兆炎安排的人來到上來了。
蔡兆炎找來跟穆瓊學拼音的,其中有一個人穆瓊不認識,但另一個人……那人又是個穆瓊曾經在史書上見過名字的。
這人寫過很多文章,也很有名,雖然晚年受了點波折,但好歹後來的日子又好過了,而且挺長壽的……
穆瓊見到對方,又聽了對方的自我介紹之後,微微愣了愣,然後就笑着把人請到了屋裏。
時間緊迫,穆瓊也不耽擱,當即跟他們商量好,說是以後每天下午,在他的家中教他們拼音。
穆瓊原本是想要在別處教他們拼音的,但後來仔細一想,又覺得那樣安排浪費時間——若是在別處教人學拼音,他少不得要到處跑,在家裏就不一樣了,省了路上來回的時間,好歹能讓他在教過這些人拼音之後,立刻開始寫作。
要做的事情太多,他只能放棄去醫院陪着傅蘊安了。
穆瓊的這個決定,那兩人都沒有意見,還很快就在附近找了一個旅店,安頓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穆瓊起來之後照常鍛煉吃早飯,然後就去了岳朝郢那邊學外交。
他去的時候,岳朝郢還沒有起來,他就先跟着韓禛學習,學了一會兒等岳朝郢來了,再向岳朝郢詢問一些他不太懂的東西,并跟岳朝郢聊天。
外交這樣的東西,是要多聽多看多實踐的,穆瓊這會兒不能實踐,就只能多聽岳朝郢說了。
岳朝郢嗓子不好,總是捧着個搪瓷杯子,上午的時候,裏面一般泡着他喝慣的安吉白茶,到了下午,就改為菊花茶。
穆瓊跟着學了一上午,在岳朝郢倒掉白茶去泡菊花茶的時候告辭,而他到外面的時候,已經有包車在等他了。
他上車回家,随便吃點東西,他的學生就來了。
穆瓊的普通話還是很标準的,不過他上輩子是南方人,就不怎麽分得清前鼻音後鼻音,好在蔡兆炎找來跟他學習的那兩人,都是地道的北京人,國文說得非常好,能分得很清楚。
也因此,穆瓊的教學很輕松。
看到自己的學生在“w“下面注音“烏”,不停地背誦,穆瓊想到了自己剛學英語的時候做的事情……
穆瓊教導這兩個學生,是很用心的,有些他不懂的地方,就跟他們一起探讨。
而這,無疑讓他的兩個學生很感動,也很敬佩。
他們來之前,很想見到穆瓊的同時,也是有些擔心的,就怕穆瓊不好相處,畢竟……從穆瓊對待穆永學的樣子來看,他脾氣很大。
但穆瓊實際上非常好相處,平易近人。
這日教學結束,其中一人就道:“穆先生,你跟我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你們覺得我是怎麽樣的?”穆瓊笑問。
“我們覺得你應該不好相處。”那說話的人道:“之前在北京教過你讀書的老師,就說你不愛說話。”
原主是在北京讀過書的。
因為穆永學不靠譜,他被迫讀了小學。
這年頭的人讀書都晚,學不出還會留級,在普通點的小學裏,十七八歲的學生不少見,可偏偏,穆永學讓他跟着他弟弟去讀的小學,是一所很不錯的小學——呂绮彤給自己孩子挑的學校,能差嗎?
在這樣的好學校裏,自然鮮少有一大把年紀還在讀的。
于是,原主就成了學校裏年紀最大的學生之一,再加上還有個異母弟弟也在學校裏讀書,就總被人用異樣的目光看。
原主對學校非常排斥,幹脆就不理會任何人了,便是上課也不聽,就只自己認真看書,學中學裏的知識,畢竟小學教的,原主其實早就會了。
而且那時候,原主還是惦記着想要考上北大預科班的。
而正是原主這樣的做法,讓穆瓊完全沒有露餡——原主沒有朋友,北京城裏認識他的人對他的了解就是不愛理會人但成績很好,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還一直看中學的書……
這樣一個人,能寫出那樣的小說來似乎也是正常的。
這些人得知他如今的情況,一點都不會懷疑,只會強調一句,說他被穆永學耽擱了。
那跟穆瓊搭話的人,很快就把這些都跟穆瓊說了。
穆瓊都快忘了穆永學了,但這時候聽人說起,還是多關注了一下,甚至問了一句。
然後就得知穆永學竟然有了呂绮彤以外的女人。
穆永學和呂绮彤一直說他們是真愛,沒想到這份真愛,竟然這麽快就沒了。
穆瓊覺得挺沒意思的。
見穆瓊不感興趣,那跟穆瓊說話的人也不說了,轉而說起了別的,倒是讓穆瓊了解了不少北京的情況。
“穆先生,我母校的學生,一直想請你去母校給他們做個演講,可惜兩地相隔太遠!”這人道。
“我要是有空去北京,一定去。”穆瓊道。
穆瓊每天教導兩人學拼音,這兩人又很努力,再加上他們國文說得好,不過四五日,他們就把拼音學全了,還鞏固了一下。
而這麽學全之後,他們不免感慨:“穆先生,你想出來的這拼音,比之前的那拼音,要好用多了!”
穆瓊也是這麽覺得的,這時候已經有了的拼音要是很好用,後來也不會改了!
不過……“這拼音,不是我想出來的。”
“不是穆先生想出來的,是誰想出來的?”那些人不解。
穆瓊道:“這拼音,是很多人一起想出來的,我不方便透露他們的身份。”
那兩人更不解了,但穆瓊沒有過多的解釋,他們只能自己琢磨——莫非想出拼音來的人身份不對?
穆瓊這時候又道:“這拼音,你們推廣的時候,不用寫我的名字,直接以國家的名義推廣就行。”這拼音不是他想出來的,他實在不好竊取別人的勞動成果。
說起來,要不是推廣拼音,應該能改變現在各地語言不同的情況,他也不會厚着臉皮把東西拿出來。
那兩人雖然不解,但穆瓊都這麽說了,他們到底還是答應下來,然後少不得就覺得,穆瓊實在是個無私的人。
這兩人從穆瓊這裏離開,就感慨起來:“我之前雖然崇拜穆先生,但總覺得他年紀還小,有些被過譽了,現在來了上海,真的見到他,才知道外面對他的評價,還是不夠好。”
另一個人也道:“我也這麽覺得。穆先生寫的書不去說他,就說他開辦學校的事情,就讓人敬佩。”
他們兩個這些日子只每天下午跟着穆瓊學習,就趁着上午和晚上,好好逛了逛上海。
而他們逛上海的時候,少不得聽說了很多跟穆瓊有關的消息,其中就包括穆瓊辦學校的事情。
他們甚至特地去穆瓊的學校看過,并且靠着身份進去參觀了一番……看到那些孩子認真讀書的樣子,他們的心情都很複雜。
要是這個世界上,多一些穆瓊這樣的人……
他們想到這裏,很快就苦笑起來。
這個世界上,能這麽無私的,有幾個?
這兩人一邊聊一邊走,先給蔡兆炎發了一封電報說他們要回去了,然後當天晚上,就上了火車。
這樣雖然會很累,但他們可以早一點把拼音帶回去!
火車上很擠,坐着很不舒服,但這兩人的心情,卻一直很激動,閑暇之餘,還不忘拿出拼音來看,默默背誦。
蔡兆炎沒有提前把拼音透露出去,是因為怕這東西不合用,最後白忙活一場平白被人笑話,拼音本身是不用保密的,他們也就大大方方地看着,結果火車裏的人,都當他們在學外語,甚至還有人上來搭話,問他們學的是哪一門外語,讓他們哭笑不得。
這兩人回北京之後,穆瓊就輕松多了。
但高盛希卻一點都不輕松,甚至受到了來自國內的責難。
日本國內,希望他能盡快把西林的制作方法拿到手。
此外,他們還訓斥了高盛希,覺得是高盛希不夠謹慎,才讓他們搶奪山西時做的種種事情洩露了出去。
高盛希:“……”
雖然他覺得《特務》這本書很熟悉,甚至在裏面看到了跟自己做過的事情相似的情節,但這本書,真的是虛構的!
他們拿下山東,靠的是槍,不是特務!
他這樣的特務,在當時做的主要的事情,其實是測繪地圖打探消息之類。
不過,就算高盛希這麽說,別人也是不太相信的,至少日本國內,有些人就不信。
他們有人覺得高盛希做得不夠光明,應該要受到訓斥,但也有人覺得高盛希做得很好,他們應該想辦法培養更多的特務。
當然了,不管他們是怎麽想的,他們一致覺得,高盛希現在最應該做的,是盡快拿到西林的制作方法。
“西林要是那麽好拿,英法兩國早就拿到手了!”高盛希忍不住道。
英法兩國就算因為打仗之類的原因,對霍英很寬容,但他知道,他們私底下,肯定是派了人去弄西林的。
就算英法兩國的政府沒有這麽做,英法兩國的商人肯定也這麽做了。
但他們明顯什麽都沒得到。
上海是英法兩國的地盤,他們早就知道西林的存在了,都沒有弄到西林,他來了上海才幾個月,又哪可能弄得到西林?
高盛希想了想,最終給國內發電報,說了自己的想法,他覺得,他的國家可以和英法兩國聯合起來,向中國政府施壓,讓中國政府交出西林——現在中國是他們的同盟國,應當為戰争多做貢獻!
高盛希這個想法,是很不錯的。
以如今的情況來看,他們若是真的這麽幹了,再許諾一些利益,中國政府肯定會同意!當然了,政府雖然會同意,但霍家不一定同意。
只是,日本方面,卻是不想這麽做的。
畢竟真要這麽做了,西林肯定不會只有日本知道,怕是英法兩國,還有美國之類的其他同盟國,都能知道西林的制作方法。
而他們想要獨吞。
高盛希的提議,并沒有被通過,那邊只是催促高盛希,讓他盡快弄到西林。
對此,高盛希只能聽令。
高盛希發愁的時候,霍英卻是離開了上海。
他有一筆大生意要做。
從天幸那裏得知俄國要爆發革命之後,他就讓人收集了很多很多的糧食棉花,打算去俄國一趟。
那些鬧革命的人鬧完之後,肯定缺各種物資,而他們抄了貴族的家,應該是不缺錢的……這時候,自然要快些過去,狠狠地賺他一筆。
還有就是那些貴族了,鬧起來之後,那些貴族肯定要逃命,他可以幫他們逃到中國,然後收取保護費!
霍英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恨不得立刻出發才好,然後他就立刻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