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末路天堂(七)
灰藍的海水拍打着山崖,激起白色的泡沫,被小小的黑色旋渦流轉吞噬。禿鹫盤旋在山崖上,發出凄厲的鳴叫。海風很大,吹來淡淡的血腥氣。海灘上堆滿了屍體,被海浪拍打着,給灰藍中塗抹了燦爛的豔紅色。西蒙家族。
D斯佩多壓低帽檐,指尖優雅地抵在下巴處,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
“還真是美妙的景色,不是麽?我未來的Boss。”
面色帶着陰沉的Sivnora如幽靈般浮現在他的身後,回頭看着山崖下宛若煉獄一般的景象,嘴角微微抿起,“先生,您的品味還是一如既往的特殊。”
“承蒙誇獎。”斯佩多微微地欠身,目光裏卻流過狠戾,“不過,試圖探查別人的心思,這可不是一位意大利紳士應該做的。”
“我不是紳士,”Sivnora冷淡地說道,“我是個黑手黨。”
“我當然知道,我親愛的Boss。”斯佩多笑得肆意張狂,“至少在我面前,你必須保持一份風度,不是麽?”
Sivnora黑眸裏氤氲着風暴,下一秒,重歸寂靜,然後他呈現出某種懊惱神色,語氣低沉。
“抱歉,先生。”
說這話時Sivnora有着薄繭的指尖相互摩擦着,海風送來淡淡的殺氣凜然。
斯佩多目光微暗,然後他轉過身去看着翻滾的海浪,肮髒的血與白色的泡沫混雜在一起,奇異的景象。他就這樣毫無保留的将後背暴露給了Sivnora,風衣獵獵中滿是張狂。
“告訴我您的要求,先生。”終于,Sivnora低頭了。
斯佩多壓低帽檐,嘴角不可見的揚起,“我要親手殺了黑羽棘。”
“在過去的計劃裏,不是要讓黑羽棘成為插在彭格列裏的一枚棋子麽?”
“她對彭格列,或者不妨說成那仁慈善良的Giotto的感情出乎我意料,”斯佩多淡淡的說,沒有什麽感情色彩,“利用完後殺了便好,彭格列的霧守只有我一個就夠了。”
出乎意料的堅持讓Sivnora微微皺眉,然後他開口,帶着一絲試探,“是因為她現在是你的唯一弱點麽?”
斯佩多淡淡的勾了勾唇,将目光投向了波濤洶湧的大海,然後開口,“啊,也許吧。”
“還真是殘忍啊,戴蒙先生。那孩子可是很愛你呢。”
“我也很愛她啊,但是我愛她和我要殺了她有關系麽?”
海風依舊凜冽。
阿諾德将我變相的囚禁了,他明白我不敢忤逆他的權威,而Giotto竟然也默許了這一點,或許,這個善良的人終于對這個淪喪的時代作出某種妥協,但第一個遭到他覺悟對待的人卻是我,那樣的心情不言而喻。G來看過我一次,我可以看出他冷漠的眼底掩藏着某種感情,對此我挺開心的。G像平常一樣并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在窗邊點燃一根煙,透過煙霧缭繞我可以看到他低垂的眸子,以及難掩的蒼白臉色。看到我擔憂的神色他只是掐滅煙,用一種很淡漠的口吻說,“別擔心,一切都會好的。”
那些日子裏我聽過的最多的話就是這個,但是我知道我并沒有相信,甚至他們也不相信,只是機械的,下意識的勸慰我。
我走過去去吻他,他也回吻我,我們吻得很認真。然後他推開了我,說道,“如果不喜歡的話就不要這樣了,我在你的吻中感受不到你對我的感情。”
“……可是你喜歡我,你為我做了很多。”我吶吶地說道,“我覺得我應該給你些什麽。”
G的神色柔和了下來,他親吻了下我的額頭,說道,“沒事的,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一切有我和Giotto。”
很動人啊。我想道。
【G攻略進度60%。】
我不想這樣,所以我找上了阿諾德。那天我們談了很久,談話內容沒有被除我們之外的任何人知道,雖然從後來發生的事情可以窺得一二,但是雙方仍對其他人後來的質問緘默不語。
在這之後我見了一面Giotto,當我推門進入辦公室的時候,他的臉色很蒼白,正在對G說着什麽,見我進來後立刻停止。G皺着眉看着我,“你進來的時候不懂得敲門麽?”
那冷漠的語氣讓我暗暗嘆氣,我垂下頭低低地說,“抱歉。”
G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Giotto溫和好聽的聲音阻止了他,“好了,G,阿棘也是無心之失。”
G陰沉着臉色沒再說什麽。
“那麽,阿棘找我有什麽事麽?”Giotto擡起頭看着我,暖金的眸子璀璨了陽光。
“……嗯,想和您說一些話,單獨的。
“G,麻煩你可以先離開一下麽?”
待G離開後,我并沒有立刻開口,只是走過去把咖啡倒掉,換成了茶,Giotto沒有說什麽,只是無奈地笑着。處理好這些後,我才站到他身邊,看着他溫暖的笑意,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此刻,他正用那種溫柔的足以讓人淪陷的目光看着我,即便我的身份在這個時候有多麽的敏感,他的目光也是不夾雜一絲雜質的,滿滿的信任。
他看着我對他發呆,輕輕地嘆了口氣,打破了僵局,“阿棘,幫我換一下衣服,等會兒我要去西蒙家族那裏。”
“……哦。”我應了一聲,有些局促地走上前去幫他更衣,他的領結和袖口上都有着精致的彭格列的标志,他的一生都被打上了彭格列的烙印,直至死亡也不能把他和彭格列分開。他的身上有着淡淡的香氣,那是一種名貴的男性香水,味道不重,萦繞在他身邊染上幾分優雅與深沉,我的目光不禁有些癡了。當手繞過他的腰的時候,我幹了一個黑羽棘絕不敢幹的動作,我抱住了他,從他身後。
我感到Giotto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然後他無奈的笑聲響起,“怎麽了?阿棘。”
他把我當孩子,直到此刻也是那樣。
貼在Giotto寬大的後背,淚水浸濕了他名貴的西服,他試圖掙脫開來轉身看我,我将他抱得更緊,低低的嗚咽着開口,“一會兒就好……別拒絕我……”
Giotto當然沒有拒絕我,他總是那樣的老好人。
過了一會兒,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放開他,看着他西服上的水漬,低聲說道,“抱歉……”
Giotto低頭看了我一會兒,然後輕輕地笑了起來,“哭花了臉就不好看了,那些沒關系的。”他指尖出現明亮的火焰,然後他又笑了起來,“火焰的力量可不僅僅局限于戰鬥。”看着他将水漬瞬間弄掉,衣服恢複原本的模樣,我低下了頭。
“棘……
“嗯?
“算了,沒什麽。
“Boss?”
Giotto頓了一下,指尖在門把手的花紋上輕輕摩擦,那也是彭格列的标志,然後他輕輕開口,“這段時間,就呆在阿諾德那裏,不要出去了。”
“……好。”我輕聲應道。
于是Giotto拉開了門,我突然開口,“等等!”
他停下了動作,轉身看着我。我迅速走在他面前,單膝跪下,握住他的手,在手背上烙下一吻,“請相信我對您的忠誠,我會為了您做任何事情,我偉大的Boss,我的主。”
Giotto沒有回答,也沒有動作,他只是居高臨下的俯視着我,璨金眸子裏閃耀着我不懂的光澤。然後他很緩的,卻堅定的,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後他沒有再看我一眼,轉身離開。他在生氣。我明确的察覺了這一點。
接着,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你可真行啊……我的小棘。”
戴蒙·斯佩多!
這個世界上總有這樣一個人,他既不是你的戀人,也不是你單純的朋友,但他卻在你心中占有着很中的地位,甚至于,他的任何要求你都無法拒絕。
D·斯佩多于這個世界的我,就是這樣的人。
此刻,他正在我眼前,笑容滿面地說着最殘酷的話。“如果小棘死了的話,我會很困擾的。所以,離開Giotto吧。”
“師父你是讓我……背叛麽?
“沒有忠誠為什麽要說成是背叛那樣的說法呢?小棘對我們的前Boss,只是黑暗對光明的向往,不是麽?
“……師父,我……”
“要仔細審查你說的每一句話哦,別輕易地拒絕,我會生氣的。”
漫不經心地語氣激起我內心的戰栗,我幾乎癱倒在他的腳下,擡起頭看着他英俊的面頰,然後,輕輕地抓住了他的手。“師父,請不要逼我。”
他微笑着俯下身來,反握住我的手貼上了他的臉,語氣輕松。“小棘也不要逼我啊,小棘死了的話,我會真的很困擾的。”
“意思是,如果我不答應的話,師父您會殺了我麽?”我絕望地問道。
“你說呢?我的小棘。”他這樣笑着說道,然後将手指輕扣上我的脖頸。
我看着他的眸子,那種充滿壓迫的氣息幾乎令我難以呼吸。要站在斯佩多這邊麽?如果選擇了Giotto的話,我是無法從這裏脫身的,而且如果選擇了Giotto,斯佩多這條線就斷了吧。于是我用絕望而平靜的聲音說道,“我願意站在您這邊,師父。”
然後我聽到了斯佩多的大笑聲。
模糊的世界,感到他強硬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走。我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後面,眼淚還在不停的往下掉。
“彭”門被粗暴打開的聲音。
“真不像你的風格啊,戴蒙。”低沉的聲音随之響起。
“霧本來就是捉摸不定的。”拽着我的斯佩多模棱兩可地回答,然後語氣強硬而粗暴,“我的想法還輪不到你來猜度,哈裏森。”
“你這個家夥!”剛才的聲音變得憤怒。
“閉上你的嘴,哈裏森,難道你要與當代最強大的幻術師為敵麽?”斯佩多冷冷地喝道。
哈裏森……Giotto的助理?
還未等我思考更多,斯佩多已經将我摔到了地上,然後他走到我面前,發出一陣令人心悸的大笑。
“歡迎來到背叛者俱樂部,我的小棘。”
從他身後,我依次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Giotto的助理哈裏森,情報部門的福萊,巴裏安的全體幹部,以及坐在最中間的Sivnora。
這時我才有了明确的感覺。
我背叛了Giotto.
Sivnora給我分配了房間,我窩在房間呆了很久,直到斯佩多推開我的門。尼古丁和酒精的氣味混合在空氣裏,發酵滋生出陰暗而腐敗的氣息。窗簾被緊緊拉着,黑色的天鵝絨将陽光阻隔于屋外。
斯佩多走上前去,将窗簾拉開,陽光填滿了整個房間,我将手臂擡起,在眼眶上打下一個陰影,然後我淡淡地說,“師父,你好煩啊。”
“還沒消沉夠麽。”他将我拽起,然後嫌棄的發現了我身上的酒味和煙味,于是他一路将我拖到了浴室裏,打開花灑沖洗着我的身體。那冰涼的感覺讓我不由自主的發起了抖,我抓住他的衣服想說什麽,但卻被他的吻封住了嘴唇。
“嗚……你為什麽……”
“既然還在消沉就在說一些能讓你興奮起來的事好了。”
“啊啊……師父……不要……”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做了。不是麽。”他将手指埋入我的身體,然後在我耳邊低語,“放心吧,這次會讓你很快樂得哭出來的,我的小棘。”
最後我真的被他搞到哭出來了,他吻去我眼角的淚水,聲音溫柔了下來,“我希望你唯一哭的地方是在床上。”
“……真的是太過分了。”我輕聲說道。
“因為啊,”他的語氣變得淡了起來,“黑手黨不相信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