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末路天堂(八)
我有了新的左臂, 斯佩多并沒有說它的來源,據我私底下調查, 師父似乎在整個意大利境內搜索了霧屬性的人, 然後從中找出波動比較強的,我知道這意味着什麽,簡直是太罪惡了。似乎因為不匹配和我的霧屬性波動太強的緣故,所以左臂常常會很痛,而連接手臂的地方已經泛起充滿死氣的黑色, 按照它的蔓延速度,估計不到三個月這條手臂就會壞死。我常常痛得整夜都睡不着覺,而痛覺屏蔽也對它失去了效果, 斯佩多倒可以幫我屏蔽,但他說如果長時間屏蔽的話會對我的神經造成莫大的損害, 手臂我先用着,等他再想其他的辦法來挽救。
三個月後, 我又移植上了另一個手臂。而這個手臂則注滿了斯佩多強行壓制進去的霧屬性能量,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手法, 需要耗費大量的精力。
手臂移植成功後,我咬着牙忍受着劇痛,執行手術的醫生以及負責活躍細胞的巴裏安岚守已經去休息了, 只有斯佩多依然坐在床邊, 他拿着毛巾仔細地擦着我的冷汗,笑意溫和。
“要學會忍耐哦,我的小棘。”
我抓住他的手, 發洩性地咬了一口,他沒有抽出手,只是挂着寵溺的笑容看着我,然後伸出手溫柔地摸着我的臉,接着直接把我下巴卸掉了。
我:“……”
斯佩多:“^_^。”
我:“= =#”
斯佩多:“O(∩_∩)O~”
我:“……”
這樣對視了好久,他笑着将我的下巴重新裝好,“看來小棘很有精神啊,那我先走了啊。”
……好渣。
免不了和彭格列的人對上,最先碰到的居然是G。
G站在高處,居高臨下俯視的眼神冷漠而蒼涼,他的身上有着揮之不去的凜冽殺氣,他不喜歡殺人,他喜歡養花,喜歡彈鋼琴,也喜歡一個人安靜地抽煙,像每一個普通的意大利男人一樣。但是他的身份注定他不會普通,
“真是沒想到啊,黑羽棘。”他沖着我微微揚起了下巴,火紅的刺青猙獰肅殺。
同G那冷冽的外表不同,他有一個堪稱細膩的愛好,養花。很難想象一個處于黑手黨頂端的人會有這樣充滿藝術的愛好,特別是在那殘酷而冰冷的法則之下,可很具有諷刺意味的是,G也好,彭格列的守護者甚至是Boss也罷,以及西蒙也是,深深束縛于黑手黨的人們卻是有着淩駕于法則之上的靈魂。
但是Giotto不喜歡G的插花,他說他喜歡向日葵,但不要把向日葵中規中矩的和其他花搭配在一起栽在盆子裏,他所喜歡的向日葵是一片一片迎着陽光燦爛開放的那種,金黃色的光澤簇擁着溫暖,因為是一大片一大片,所以也不會感到孤單。說到這裏後Giotto笑了起來,眸裏蕩漾着七月的陽光,這樣的溫暖,就像大家一樣。
如果說Giotto不是Giotto,G會讨厭他那種人,讨厭或者說嫉妒,但是正因為Giotto是Giotto,G是G,所以G才是Giotto的守護者,并發誓要守護那樣的溫暖微笑。
Giotto的意志高于一切,彭格列的地位高于一切。
所以G,對我毫不猶豫的出手了。
我當然不會是他的對手,但是我也很用心的戰鬥了,最後斯佩多介入了我們,成功擊退了G。
我站在原地發呆,和G的兵戎相見讓我有些難過。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那種宛若大提琴低沉優雅的嗓音在現在的我看來簡直是種救贖。我能在他身上尋求安慰麽?我不知道。
“很難過麽,小棘。”
我轉過身去,看到了戴蒙斯佩多,我親愛的師父。
他穿着色彩輝煌燦爛的paludamentum,寬大且不顯露身線的線條,再加上大量寶石和繡金工藝将他慵懶肆意的氣質烘托到了極致。但我清楚的看到了他的富有拜占庭風格的衣服上刺繡着有紅色的荊棘鳥,将心髒插在荊棘裏的鳥,用全部的生命換來一場驚心動魄的歌唱。
他顯然看到了我落寞的表情,他的眉間掠過淡痕,但他并沒有對此發表什麽意見,只是走過去握住我依舊伸着的手把我拉入懷中,笑得狂肆逼人,“總是露出這樣的表情,會讓我把持不住啊。”
我眨了眨眼睛,将頭貼在他的胸口,傾聽着他的心跳,沒有一點加速的跡象,然後我抱緊了他,“師父,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
他笑了起來,“我也很喜歡小棘呢,可是這裏顯然不是談情所愛的地方,回基地裏我的卧室吧,如果是床上的話就更好了。”
哪怕是虛假的溫暖。
我更用心地抱着他,而他卻松開了手,任由我抱着。
哪怕是虛假的溫暖。
陽光。風。初春的小草。
我們身後是被幻術遮掩起來的一具具屍體,而我走過的地方,一個一個的,都是鮮血浸染的腳印。
“還記得小人魚麽?親愛的小棘。”
D斯佩多突然開口,聲音漫不經心。
我身體微微地僵了僵,下意識的看向自己的腳,理所當然的,也看到了那一個個鮮血浸染的腳印。然後我閉上眼,将所有的思緒排空,“什麽?”
“啊,忘了也好。”索性的是斯佩多再沒有追究下去,只是莫名其妙地開始發出詭異的笑聲,我縮在他的懷裏,默默忍受着這一切。
虛假的溫暖。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回到基地,他松開我,正要離開的時候我拉住了他的衣角,很認真很認真地問,“師父,你說我應該怎麽辦?”
他沒有回頭,微笑在陽光中有些飄渺,然後我聽到了他的聲音。
“雖然有些女人有和男人一樣的才華,但在西西裏島,戰争和死亡是男人的責任和權利,女人無權選擇那些,她們唯一的義務就是服從男人。”①
我低下頭,沒有說話。
“這就是西西裏的法則,小棘。”
窗外,浪花拍打着礁石,濺起白色的泡沫,須臾便破碎在無盡的沙灘上。
整理好衣領,我擡起手在門上扣了三下。
“進。”低沉而沙啞的聲音響起,我随之推門進去,首先看到的就是背對着我站在窗前的Sivnora,他的背影很偉岸,僅僅是背對着就有種霸氣逼人的感覺。
我颔首行禮,“Sivnora先生,聽說有最新的任務。”
Sivnora轉過身來,淡淡地看着我,他的目光很銳利,宛若劃破層層霧霭的閃電,粉碎黑暗,劈開混沌,帶來滅世一般毀滅,以及洞察人心底最深處的敏銳。
我擡起頭與他對視,沒有回避他。
似乎我的勇氣讓他感覺詫異,所以他薄薄的唇揚起一個不可見的弧度,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這樣的眼神,怪不得斯佩多會那麽迷戀你。”
“……我深深覺得用‘迷戀’這個詞形容師父不太合适。”我輕咳了一聲,說道,“那個,您有什麽事麽?”
“就是我和你現在讨論的。”Sivnora沖我揚起了下巴。
“那個……下屬的感情問題也要被上級所過問麽?還是說……”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沒關系的,先生,師父對我的感情是不會影響幹擾到他的行動的,我認為如果我做出什麽不恰當的事,他會很嚴厲地制止,并作出恰當的舉動來的。”
“包括,斯佩多可能殺了你麽?”Sivnora靠在窗臺上,背着光他的面容一片陰影,充滿威壓。
“如果必要的話,我相信他會殺了我的,”我的聲音終是透出幾分難過,然後低了下來,“毫不留情的……”
“那你呢?”Sivnora并沒有絲毫體諒我的感情,目光銳利。
“我?”我苦笑了起來,有些自暴自棄地說道:“先生,您應該知道我為什麽才站到這裏,好吧,您,或者說整個彭格列都知道我迷戀Boss……我是說Giotto,”說到這裏時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于是放心的繼續說道,“然而我背叛了他,這足以說明一切。”
Sivnora看着我,他的嘴角緊緊抿着,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過了好久,他終于開口,聲音還是那種低沉而沙啞的,“正面與Giotto以及兩位以上守護者交手,你可以拖他們多長時間。”
這是在讓我送死。
我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這是師傅的意思麽?”
“這不是你所能過問的。”Sivnora說道。
“抱歉,先生。”我鞠了一躬,說道,“我想我可以拖近一天的時間。”
“一天?你?”Sivnora的話裏有着可見的諷刺。
“如果一個幻術師如果有了必死的信念,她所爆發的威力是驚人的。”我說道,“具體任務等晚上的作戰會議一并告訴我吧,如果沒什麽事我先走了,先生……不……彭格列未來的Boss。”
“我允許你離開了麽?”Sivnora冷冷的聲音響起。
“還有什麽事麽先生。”我平靜地停下腳步,淡淡發問,“我想我得先去準備一下我的後事。”
“斯佩多曾向我提出一個要求,”Sivnora說,“他說他要親手殺了你。”
“那又怎樣?”我淡淡地說道。
“因為你是他繼他愛人後的第二個弱點。”Sivnora說。
我楞了一下,腦海裏轉過很多念頭,接着我有些失神地轉過身,失去理智地沖上前去揪住Sivnora的衣領,大聲質問,“你,你說的是真的?!”
Sivnora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忍的樣子,然後他将我甩到一邊,“我可沒什麽興趣去騙你。”
從地上爬起,我的眼淚唰的就流了下來,然後我露出有些扭曲的笑容,“我還以為一直以來都是我一個人……一個人……嗚……”
Sivnora靜靜地看了我精神失常的樣子,皺了皺眉,幹脆直接從房間裏走了出去。然後他一眼便看到了倚在走廊上的戴蒙斯佩多,此刻他紫羅蘭的眸子微微低垂着,手按在自己心髒附近,但臉上依舊挂着燦爛的微笑。
一直聽這麽?這個家夥。Sivnora不可見的挑了挑眉,卻并沒有說些什麽。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斯佩多略帶玩味的聲音響起,“未來的Boss,我總算相信你和Giotto是親戚了。”
Sivnora淡淡地哼了一聲,“怎麽?”
“居然一樣的聖母啊。”斯佩多輕笑着說道。
Sivnora的眸光微斂,他停頓了一下,淡淡地說道,“懷抱着希望去死總比絕望的去死好一些,況且你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渣麽?”
斯佩多眯了眯眼,沒有多說。
Sivnora冷笑着離開,黑色的風衣劃過冷冽的弧度。
他沒有看到斯佩多緊緊握在一起的拳頭有血滲出。
Sivnora給我詳細的交代了這次任務,具體時間是在三天後,屆時彭格列将會得到總基地在一個小島上的假情報,且經暗箱操作後将會有兩名以上的守護者趕到,我的任務就是負責拖延他們十二個小時。失去兩名以上守護者的彭格列将會元氣大傷,憑借那十二個小時Sivnora他們将會将局勢徹底扭轉。
還有兩天。
這兩天我忙的和陀螺一樣團團轉,看到我的模樣斯佩多好心地交給我一個大箱子稱戰鬥時說不定能用上,打開一看差點沒瞎了我的眼,該怎麽說,一箱子都是霧屬性人的胳膊。
看着我扭曲的表情斯佩多開心的笑了,他摸着我的頭然後在我耳畔輕輕說了些話便離開,留下我一人抱着充斥着血腥味的箱子表情複雜。
他說的是,如果可以,利用Giotto和守護者們的善良,活下來。
……其實我本來就打算這麽幹的。
說斯佩多渣,其實本來的我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啊。
①這段選自《黑手黨》這部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