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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假面舞會(十一)

“看來你失敗了啊。高杉。為了守護的東西任何人都願意亮出刀刃的, 沒有想要守護對象的你不過是野獸而已。”

“當野獸也不錯,我沒有想守護的東西也沒有那個必要。”擦肩而過的瞬間他擡起帽子看向遠處的藍天, 該是充滿着希望的朝氣目光的, 但他話語中的意思卻令桂小太郎不寒而栗。

“那阿棘呢?”桂小太郎在高杉晉助身後問道。

“問出這樣問題的你,果然競争力只能用負數來形容。”高杉晉助背對着他說道,“她不需要任何人守護。”

再見高杉晉助時是在花街之上,我無法直接找到他,所以便去了當地有名的花街賣身, 藝名紅姬,喜着一身豔麗和服,極美且善舞, 不多時便打出了名聲。桂小太郎來過三次,坂田銀時來過一次, 土方十四郎來過兩次,我一直數着日子, 但高杉晉助始終沒來。

“土方先生, 不像是常來花街的人。”看着對面坐着的土方十四郎, 我說道。

“你也不像個藝妓。”他說道。

“哦?”我嘴角斜勾逸出一抹笑靥,用最古老的禮節為他奉酒,潑墨長發流瀉在皓腕之上, 纖長的睫毛宛若蝶翼般輕柔揚起魅惑的弧度, “……不像麽。”

刻意流露的媚态令他移開了視線,他生硬地轉折了話題,“你在這裏幹什麽, 也是為了收集情報嗎?”

“不是。”我說道,“我在等人。”

土方十四郎:“高杉晉助?”

我:“嗯。”

土方十四郎:“那麽這麽說,只要我一直埋伏在你身邊,遲早就能抓到他了?”

“如果土方先生一直在這裏的話,我大概永遠都等不到他了。”我垂下眸子,輕聲說道。

“我聽說娼婦與你并無多少交集,倒是白夜叉……”

“你調查了我們?”

“不用調查。”土方十四郎并沒有動我給他倒的酒,而是說道,“畢竟你們當年的名聲,也是如雷貫耳的。”

“而今卻雷從而出?”

“真可悲,居然淪落到這種東躲西藏的境地。”他輕嗤了一聲。

“你是在同情嗎 ?還是在嘲笑。”我問道。

“都不是。”他說完後就扯開了話題,“總悟說你是為了情報接近真選組,但我覺得不像。”

“你可不像那種憑借直覺行事的人啊,土方先生。”我說。

“你所認為的憑借直覺的人是怎樣的?”他反問。

“大概是猩猩局長那樣?”我說道。

“我一向認為直覺不是無稽之談,大概是所有經歷和才幹加起來的一瞬間的靈感吧。”他說道。

“能夠若無其事說出這樣厲害的話來,不愧是土方先生啊。不過這樣說來,不是接近于野獸了嗎?”

“人畢竟是有要守護之物的,武士也要有提刀戰鬥的理由。”

“只是享受戰鬥的話,不好嗎?”

土方十四郎淡淡看了我一眼,說道,“好女人可不該說這種話的。”

“你認為紅姬是好女人?”我笑出聲來。

“你說過,你現在是黑羽棘。”土方十四郎說道。

“你不适合走治愈路線。土方先生。”我收斂起臉上的笑意來,眼神一點點變得清冷而憂傷,然後我緩緩地說道,“沒有人能擺脫過去的。沒有人。”

“啊。”土方十四郎應了一聲,然後他第一次喝了我給他斟的酒。

相對無言。我起身焚香,香盒上雕刻着整齊排列的淺紫色雛菊。這個味道非常清新,仿佛春日到訪一般。

“黑羽棘。”土方十四郎在我身後叫了我的名字,“你所擺脫不了的過去是什麽,是攘夷戰争,還是白夜叉,亦或是高杉晉助?”

“都不是。”我背對着他說道,“我擺脫不了的是我自己,我紅姬之名。”

“你……下了迷藥……”

“是啊。”我依舊背對着他,說道,“兩味藥混合起來才能生效,一個放在了酒裏,一個放在了熏香中。”

接着是身體沉重落地的聲音。

喔。中招了啊。我在心裏想到。叫你老往我這裏跑,害得高杉晉助都不出現了。

當土方十四郎醒來的時候已是午夜時分,我正坐在窗邊看着外面大月亮,懷裏抱着一個三味線随意撥弄着。

“你——”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嗎?”我問道。

土方十四郎第一時間檢查了自己的身體和佩刀,結果發現并無異樣,在他昏迷期間其實我什麽都沒有對他做。

“你究竟是——”畢竟是中了招,所以他此時臉色難看得很。

“原本打算做些壞事的,但突然間沒有興致了。”我勾了勾唇,說道。

土方十四郎還想說些什麽,但我已經開始彈三味線了。我的三味線水平當然很高,所以他安靜下來,耐心等帶着我彈完這曲。

蒼白的月映在淺灰色的夜空中,我輕聲吟唱起古老的歌謠來。一曲終了,他臉色稍緩,但依舊是可以吓哭小孩的氣場。

“其實本來想着綁架你或者把你殺掉的。但畢竟也曾推心置腹過,所以我不想見到這樣的朋友再死掉了。”我輕聲說道。

“朋友。可笑。這是你誘惑人的新手段嗎?”

“還真是土方先生一貫的冷酷口吻啊。”我笑彎了眼,“真棒。”

“你是M麽。”他冷淡地回應道。

“不是哦。所以我對沖田君其實毫無感覺的。”我睜着眼睛說瞎話,“事實上在真選組中我唯一想要認識的只有土方先生一個,無論是作為對手還是朋友,土方先生都會非常合格啊。”

我說這話時态度之真誠,連我自己差點都信了。

應該是打動了他吧,他臉上的冰冷和嘲諷一點點褪去了。而且我知道迷暈他卻沒有對他做不利行為的事實也是有力的佐證,我知道他動搖了,所以我又加了把火。

“白夜叉,狂亂貴公子,娼婦,紅姬,出自一門。”我說道,“你曾看到的那個課本,就是我們老師當年給我們編排的。後來……”

外面隐隐約約傳來絲竹之聲,屋內卻一片寂靜,只有我柔軟的聲音,散落寧靜。

“為了救老師,我們踏上了攘夷戰場……”指尖描過三味線,好似竹林的風聲,“……後,老師為救我們而死,我當時恨極了一切——”

聲音驀地提高,而後弦斷了,袅袅餘音回蕩,指上被勒出了紅痕,我垂下了眸子,“聽了這一切後,你有什麽感覺?”

“都是過去的事。”土方十四郎說道。

是的,他說得到也沒錯,這都是過去的事了。這個時代,這個幕府,這個世界,大凡有志之士大多扼腕嘆息過。其實也沒有人生來注定去做什麽的,所有的事都是有原因的。

紅姬為何會參加攘夷戰争?這個問題他大概之前也思考過。

這個時代,誰沒有點故事啊。

沒有過去的人手中之劍,連揮動大概也是輕飄飄的吧。只有背負着沉重的過去,那劍才能重達千鈞,才能刺穿這暗夜和黎明。

這樣的人,才能和身份對立者一起坐下來,靜心地喝下這一口酒。

但我想,我依舊在他心裏留下了波瀾。

“果然,不愧是土方先生啊。”我喟嘆道,“對于你來說,再多誇贊的話也也擔當得起吧。”

若是其他的人以這樣的身份和他以朋友相稱大概會被狠狠嘲諷,但我從第一次見面起就在處心積慮的布局了。所以即使知道我的不安分,土方十四郎依舊難以對我生起厭惡感來。我知道。

“我不懂你是為了什麽。”他說道。

“大概是因為……寂寞吧。”我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說道,“孑然一身太久,在星際間流浪也太久。”

土方十四郎沒有說話。

片刻後。

“夜深了。如果不留宿的話就請回吧。”我的聲音卻冷淡了下來。

我這話有點趕人的意思了,若是平時他大概會發火,但今天我們真的是聊了太多東西。他沒有動,所以我擡眸送出帶着妖豔的笑。

“十四郎不回去,是為了讓我履行身為藝妓的義務嗎?”

這個名字叫出口,我卻又黯然的垂下了眼眸。

我想起了浮竹十四郎。

《死神》世界裏我光明正大的出軌并且腳踏多只船了,但我知道那些男人們,除卻可以算是青梅竹馬的市丸銀,真正把我放在心裏的只有浮竹十四郎一個。可我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他,不知他慷慨赴死的時候,腦海中有沒有閃過我的影子。

我的黯然情緒當然被他察覺了,他冷着臉說了句“胡鬧什麽”後便向門外走去,關門前他說道,“之後可以回真選組來,真選組缺個廚娘。”

“好呀。”我收斂起多餘的情緒,淡淡地說道。

他離開了花街,我知道他再也不會來這裏找我了。

除非我主動去找他。

啊攻略進度到了多少啊。系統你在嗎?

【……】

依舊是沒有任何回應。

雖然之前和桂小太郎一起和高杉晉助碰了面,但是他那時卻拒絕了我許久的要求,當時我以為他是不想三個人一起,但這麽久了他一直沒在我面前出現,這讓我有點稍微失了自信。

難道在高杉晉助眼裏,我其實沒那麽重要嗎?懷揣着這樣的心情我度過了一天又一天,攻略進度暫時沒有進展,囿于花街之中我起初有些暴躁,但逐漸的心緒平和下來。

系統不知道是暫時消失還是永久消失,雖然我曾恨過系統,但随着一個個世界的相伴,我不能說是對它産生了感情,只能說是有所依賴,也習慣了它的存在。每當獨自一人時我都會找系統搭話,通過和它對話我一遍又一遍地重新确認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始終是個外來者,攻略完角色後就要離開這裏。

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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