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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轉變

黃昏院落, 天寒日暮,正是二月寒春之際,在過一月萬物便會重現了生機, 所有人都盼着春風早日來臨, 吹走嚴寒,喚來繁茂的夏季。

宮裏面此刻皇帝正在早朝, 胡家小姐原本待在內殿之中等着皇上下朝,閑來無事, 四處逛了逛, 來到和皇上經常玩耍的湖邊, 看着不遠處的竹園,忍不住的往裏面多走了些。

在一旁陪着的宮裏面的丫鬟提醒道,“胡小姐, 皇上說裏面不許我們随便進去。”

胡玥憐好奇,“為何皇上下了這樣的命令?”

丫鬟如實說道:“裏面住了三個姑娘,一個主子兩個丫頭,就是去年秋季的時候來的, 皇上登基的那個時候,皇上一登基就把那幾個姑娘接過來了,安排住在這竹園的小屋裏面, 對了裏面還有一個幫着做事的嬷嬷,那嬷嬷倒是一直都在那小屋中做事,開始那姑娘剛到時,也有不少人看見了, 所有見過的人都說那姑娘生的很是好看,就和天上的仙女一般,甚于這宮裏面的任何一位女子,大家這樣在背後議論的多了,皇上就不太高興了,怕打擾到那姑娘,于是就不讓我們随便進去,也不讓我們議論。”

“你們都議論些什麽?”

“我們……”

那丫鬟支支吾吾的,胡玥憐看出了她的為難之處,“沒關系,你告訴我我一定不會和任何人說的。”

“那您也別太生氣,我們那個時候都說皇上可能喜歡裏面的那位姑娘,是要納……納妃的,也有說那可能是皇上請來的什麽高人指點他。”

胡玥憐心裏一緊,只聽到了那關鍵的二字,“納妃?”

“不過您也別太着急,那姑娘住在這邊已有數月,平常很少出來走動,大多數是時候就在竹園內活動,皇上去竹林也不會太長時間,也從來沒再那留夜過,若是皇上有意真的要納妃,也不會拖了這麽久,何況……”

“何況什麽?”

“何況那姑娘好像是比皇上大不少歲數的樣子,她雖然生的好看,不過從打扮上和妝容上看應該是比皇上大幾歲的樣子,臨安王隔一段時間也會進竹林是瞧瞧那姑娘,後來大家就都說其實那姑娘是臨安王的人,只是暫時居于這竹園罷了……”

胡玥憐若有所思,眉睫一緊,“臨安王的人……那皇上為什麽要留她在宮裏面呢?”

“這,這小的就不清楚了。”

她點點頭,對着丫鬟說道:“好的,我知道了,這事情我會保密的。”

她往那園子裏面看,除了根根茂盛的竹子,其餘的看不出來什麽,可是越是看不到心裏面就越好奇。她來到湖邊,看着湖面結冰的湖水,此時二月,湖面的冰已經有些融化變得薄了起來,她學着齊衫那個時候拿着石子往湖面上一投,薄冰瞬間破裂開,露出水面,她擡頭望了望蔚藍帶着冷意的天空,想起那個時候皇上許諾她,等到夏天之時,和她來這邊垂釣,她心中盼着天上的神仙能聽到她的心願,快些催冰作水,調雨為酥。

皇上不經意說出的這句話,在她的心裏面當了真,于是她就一直期盼着什麽時候夏天才會到來,等着等着,就等到了二月,她想着,不知道皇上還記不記得這句話,若是他忘了,她一定要提醒他才好。

這幾個月,在家裏她也是在旁敲側擊的對着父親說,讓父親不要總是在朝堂之上凡事和皇上作對,有争議的地方就讓着皇上一步,因為她在皇帝身邊待的久了,不經意之間就會看見皇帝一下朝就怒不可遏,眉宇之間生出些戾氣來,那個樣子的皇上總是讓她心裏多多少少有些害怕,她知道,一定是父親在朝堂上惹了他。還好,皇上說,她是她,她父親是她父親,他不會把氣撒在她身上,即便是這樣,他每次看見她的第一眼還是有着冷意,那冷意讓她心裏發憷,她那麽喜歡他,自然是也期望着他能像她喜歡他一般喜歡這她,不,就算是沒有她的這般喜歡,只要有着她喜歡他的一半她也是心滿意足的。還好,每次他看着她的眼睛的時候,總是柔情似水,眉目含情,那深沉愛戀的樣子又讓她心安和着迷,她會安慰自己,皇上還是喜歡自己的。

每次和父親說,父親都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讓她心裏倒是又急又氣,幾個不成器的哥哥們不但不幫忙調和,還在一旁添油加醋般的幫腔着,說“那個小皇上是不敢拿咱們爹怎麽樣的,他自己就是個毛都沒長齊的雛,咱爹在朝裏擁護的人那麽多,怕撕破臉皮的可是他,不是咱爹。”

父親也是沒放在心裏,總對她說:“有你爹在這朝中一日,這以後的後位一定是你的,你天天怕什麽,不要患得患失的,就算是皇上不喜歡你,他也一定會娶你,你就放心吧女兒。”

爹說讓她放心,可是她怎麽能放心的了,她真正在乎的不是那個名面上面的皇後之位,她想要的是齊衫的那顆心啊。

偏偏這顆心是她爹最不在乎的事情。

那個竹園裏面住的到底是誰,那女人和皇上是什麽關系,皇上真的喜歡她嗎?胡玥憐心裏面生出來這樣的心思,這心思一冒出來,就像是瘋狂生長的雜草一樣,野蠻生長,再不是她能控制的了的。

她不顧丫鬟們的勸阻,一個人走了進這竹園,沒走幾步就看見了一所小屋,冬日裏小屋的煙囪冒着白煙,屋外的大樹下安了一個秋千,看起來倒是別有情趣,屋子前有一套石頭做的桌椅,安靜的擺放在那。

她緊張的咽了下口水,心裏控制不住的狂跳了起來,走在屋子的門前,輕輕的推開了木門,外面是那樣的冷,這屋子的柴火燒的很旺盛,燒的屋子裏面暖暖的,她看見了一個穿着青色紗衫的女子款款而立,見屋外來了人轉頭一望,與她打了個對眼。

這一眼,讓她的心瞬間跌倒了低谷,奈何是這屋子的溫度在高,她的心大概也和那冬日裏的雪一樣了。

眼前的那女子生的果真是和畫中的仙女一般,肌膚勝雪,烏絲柔順,一雙杏眼別有神采,她看見那雙眼睛,竟覺得這眼睛和自己又幾般相似。

她心裏生出了一個想法,可是她自己不願意相信,趕緊搖晃了頭,自我否認道,“皇上喜歡我的眼睛難道是因為這個人?不會的,不會的……”

陸月歌在屋裏面見有人推開了門,還是一個妙齡女子,帶着些慌張見了她,心裏面倒是有幾分興趣,畢竟,這裏安靜的平日裏并沒有人來打擾。

她問:“姑娘,你是?”

胡玥憐見她先說出了話,慌張的小步邁了出去,關上了木門,落荒而逃,那一瞬間腦子裏面什麽想法都出來了,她真的好想跑到皇帝的面前去問問他,他每一次那樣飽含深情的看着她的眼睛是不是就是因為屋子裏面的那個女子。

可是她不敢,她有的不多,只怕這唯一的希望都被人幻滅了去。

皇上下了朝,長喜早已經為他晾好了茶,備在一邊,朝後皇上單獨和臨安王說了會話,意外的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笑容都比往日裏多了些。

長喜欣慰,他倒是有段時間沒見到皇上這樣發自內心的笑容了。

長喜問道:“皇上這是遇見了什麽好事,高興成了這個樣子?”

齊衫臉色微微暗下來,說道:“不該你多問的事情就不要多插嘴問。”

“啊……是是……是奴才多嘴了。”長喜趕緊陪笑道,皇上這個樣子确實讓他有些心裏發憷。

“報……皇上,胡家小姐在偏殿等待有些時候了,請求面聖。”

齊衫放下茶杯,“宣她進來。”

胡玥憐進殿略有些拘謹,齊衫見了那她打趣道:“你這是怎麽了,悶悶不樂的?看見朕不開心嗎?”

他這樣一問,她便回過神來,艱難的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來,“當然不是,玥憐當然不是這樣,臣女見了皇上只會喜不自勝。”

少年臉上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可是你這個樣子可不像是高興的樣子啊。對了玥憐,朕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你聽了準保會高興。”

“皇上請說。”

“朕找人算過日子了,五月份是個好日子,你看怎麽樣?”

胡玥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皇上說什麽五月是好日子?”

“傻丫頭,朕說的好日子自然是把你給娶進宮裏面來的好日子。”

胡玥憐一時被這個好消息砸昏了頭腦,腳底下都輕飄飄的,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說,要娶我嗎”

齊衫笑的燦爛,“當然是要娶你了,這也是朕這段時間對你疏忽了,對你可真是既有感謝又感覺愧疚。你這段時間也是辛苦了,總是讓你幫朕往你父親的書房裏偷偷拿來些折子給朕看,朕也是沒辦法啊,你爹把大臣們的折子總是要先過他的眼才呈到朕這來,朕每次看到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為了天下社稷朕也是沒辦法,你是明白和體諒朕的是不是?朕呢,就連封號都想好了,就取一個惠字,賢惠!你說好不好?”

“臣女自然是高興的,謝皇上。”

“就是有些委屈了你,玥憐,朕還不能太早封你做皇後,但是這貴妃的位置肯定是你的,以後咱們有了孩子,朕就有了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封你做皇後了,咱倆的第一個兒子朕也封做是太子,到時候咱們倆就帶着咱倆的兒子去花園裏天天賞花。”

“皇上冬天的時候還答應了臣女,說等到夏天還要帶着臣女一起去湖邊坐船垂釣。”

“喲,這你都還記着呢?沒錯,到時候咱們還要一起做船釣魚去,讓你看看朕的厲害。”

胡玥憐一時還沉浸在皇上要再五月份娶她的消息中,走了一會兒神才回過來,趕緊說道:“是父親他做的不好,臣女也是希望皇上能不要太生我爹的氣。”

少年的神情也是興高采烈的,“那怎麽會生你爹的氣呢?以後咱們不就是一家人了嗎?再說朕還有你這麽一個賢內助,朕還要多多感謝你爹給朕生了這麽一個好女兒才是。對了,玥憐,你每次進你爹書房拿折子的時候你爹沒有發現吧?”

“他沒有,我一向都是很小心的,都是等爹出門或者晚上熄了燈才進去他書房,而且皇上說了每次只拿幾本,爹的書房折子數不勝數,他就放在書桌上攤的就和座小山一樣,每次只拿那麽幾本他是看不出來的,皇上看過就馬上叫我還回去,更是不容易被他發現的。”

齊衫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玥憐,這是最後一次了,下次朕不會讓你在這樣幫朕了,這個給你,是前兩天你給朕拿過來的幾本折子,朕看完了,你這次換回去的時候更是要小心,千萬別讓別人或者你爹看見了,這幾本折子你就塞在別的折子下面就行,別太顯眼,朕就在這謝過你了。”

胡家小姐笑了笑,“皇上這是哪裏的話,聽着怪見外的。”

齊衫看着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伸出手來摸了摸胡玥憐的頭頂,“也是,咱倆以後就是一家人,玥憐,你可還是要站在朕這一邊啊。”

“臣女永遠都是皇上的人。”

“朕相信你,這時候也不晚了,你回去吧,也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爹去,還有,別忘了,這折子你也帶回去,一定要放好了啊,要是這事出了什麽纰漏,你爹一不高興,沒準咱們倆的婚事還要往後拖一拖。”

胡玥憐謝過了恩,手裏拿着皇上就像是以前交給她的折子,心滿意足的坐着馬車回去了,殿內齊衫坐在高高的龍椅上,看着她漸行漸遠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主,眼睛裏泛着冰一樣的冷意和戾氣,招手叫長喜過來。

“皇上,奴才在。”

“她今天去哪了?”

“聽随行的幾個丫頭說,胡小姐去了竹園,回來以後不知道為什麽就有點不高興了。”

他聽到後有些生氣,“你們怎麽不看着點她,不知道朕下了命令不許外人随便進竹園嗎?那陸姐姐呢,有沒有被打擾到?”

長喜為難的說:“這……這小的們也不敢攔啊,皇上放心,胡小姐就進去了一會兒,沒一炷香的時間就出來了,肯定是沒有為難到陸姑娘的。”

少年俊美的臉上仿佛有嗜血一般的冷峻,嘴角下壓,“算了算了,反正也沒幾天了,這戲朕也是演的夠累的了,長喜,你去派人到臨安王府去,就說一切已經就緒,讓臨安王早作準備,不日将緝拿逆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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