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別說王思婉一眼都能看透她的心思了, 這周圍的人, 也都看透了。
“六子他媽,你咋突然想認個幹親了呢?我聽說你這個小孫子出生的時候, 可是跟許安這借了錢上的醫院,不會是想認個幹親以後,就不還錢了吧?”有人開着玩笑說道,六子媳婦兒難産的事大家夥都知道, 那天晚上六子想從他媽這裏拿錢上醫院,吵得可兇了,後來六子就跑去了許安家,還跟許安借了錢的事大家可都清楚。
六子他媽一梗, 瞪了那人一眼,“去去去去,有你什麽事啊?這不是我小孫孫要不是許安他們又借錢又借車的,他能出來嗎?做人要知恩圖報,這個道理都不懂,以後思婉和安子年紀大了, 我小孫孫就在床邊照顧,當親爸親媽一樣照顧,多好的事啊。”
她避重就輕,不明面上回答這還錢的事。
可這話說出來多怪異啊,啥叫思婉和安子年紀大了,她孫子在床邊照顧,沒見王思婉手裏還拉着她兒子許逸嘛, 哪輪得到其他人啊。
許逸本來無聊得都扣小手手了,聽完六子他媽說的話後,小胸膛一挺,擡着腦袋大聲說道:“以後我來照顧我爸媽,不需要你小孫孫。”
奶聲奶氣的語調,又很是堅定的許逸瞬間吸引了大家夥的注意,有人就逗他了,“許逸,以後你爸媽老了,你給他們吃肉不?”
許逸點頭,很認真的樣子,“給,他們要是嚼不動,我就炖爛再喂給他們吃。”
“哎喲,你還知道嚼不動要炖爛給你爸媽吃呢?”有人驚奇的叫道,覺得許安這兒子可真聰明。
他們哪知道,這許逸之前跟小夥伴們在村裏玩,見過不少老人嘴裏沒牙了,吃點東西都很費勁。再加上他每年都會被許安和王思婉帶去S城,有時候宋嬸炖湯,就會說什麽肉要炖爛一點,不然嚼不動這樣的話,他可都記得呢。
衆人紛紛誇許逸聰明,而六子他媽的臉色卻不大好看了,眼睛掃過抱着王思婉腿的許逸,心裏暗罵一聲小兔崽子,臉上又挂着笑對許逸說道:“不想多一個弟弟嗎?以後可以和弟弟一起照顧爸爸媽媽啊。”
許逸一撇頭,“我媽媽肚子裏有弟弟,不要你的。”
小孩子這麽說可沒什麽,大家夥都不在意,聽完之後都往王思婉肚子上看,“思婉,懷上了?”
“咋不說一下呢?我還想着你們這麽多年不要孩子是不準備要了呢。”
“許逸說是弟弟,那這胎肯定得是弟弟了。”
王思婉也懵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懷上了,寶寶這是在說啥呢?
見大家夥越說越起勁,就趕緊說道:“沒呢沒呢,別聽孩子瞎說,我和安子商量好了,就要許逸一個孩子的。對不起啊嬸子,我和安子都沒打算要孩子了,所以這幹親就不考慮了。”
六子他媽急了,“咋不考慮了,你們不要沒事啊,這認個幹親也不要你養,以後還能跟許逸一塊玩啊。”
這就無理取鬧了,人家都說了幹親不考慮,你咋還老追着別人非得要認呢。
“六子他媽,都說不要了,你咋還說呢?人家要真想要那麽多孩子,自己生不就完了。親的不比這幹親好啊?還是說你真的打了什麽主意?不然咋老是追着人家認幹親啊?”
大家又不是傻子,見六子他媽這一幅幹親非得認的架勢,都覺得不大對,這裏面肯定有貓膩,再想想六子他媽平時的為人,大約就猜到和借的錢有關系了。
一時間,大多數人臉上都帶了幾分不屑的神色的,欠錢還錢,天經地義的事。為了不還錢,連這種損招都想出來了,那以後其他借錢的,都讓自家的兒女去跟借錢的那家認個幹親,豈不是那錢都不用還了,哪有這麽好的事啊。
王思婉微微勾着唇,不再說話了。
六子他媽見大家夥這麽看她,老臉也是一紅,正要辯解的時候,屋裏走出兩個人來。
“媽,你不要再說了,大嫂和二嫂那邊有事,你去看看吧。”六子臉也是紅的,被臊的,要不是外面有人進來跟他說,他還真不知道自己親媽打得這種好主意。
當初是她自己不願意拿錢的,本來他這些年上工幹活,又是去跟人學了做房子的手藝,其實是賺了不少錢的,只是都交到他媽手裏了,結果自己媳婦兒難産,親媽居然寧願看着自己媳婦兒去死,也不願意拿錢,他這個心早就傷透了。
要不是他許哥心好,二話不說拿了錢出來,他這個兒子,是無論如何也生不出來的,所以他打心眼裏感激着他許哥呢。
這不在後面拉着他許哥說話,結果他媽在前面搞這些上不得臺面的主意,讓他在許哥面前又丢臉了。
想到這,他不好意思的看了眼許安,見他不甚在意的樣子,松了口氣。
六子他媽敢在王思婉面前說這些,只是掐準了她是個女人,臉皮薄,這許安又素來看重她,要是她同意了,這許安十有八九也是同意的。
沒想到這王思婉怎麽都不同意也就算了,還把她兒子給招出來了。而許安也跟在旁邊,神色不明的樣子。
但六子他媽卻覺得,這安子別看都沒怎麽看自己,可偶然掃過來的眼神,卻吓得她心肝一顫。
她下意識的垂眸,老老實實的點點頭,“好好好,我去看菜準備得怎麽樣了。”說罷,就邁着小腳快步走向他們家那個簡陋的廚房。
等人走了,這裏也沒什麽熱鬧可看了,大家夥紛紛散去。
六子不好意思的對王思婉說道:“嫂子,不好意思啊,我媽這人,扯不清楚的。”
王思婉不算太在意,“沒事的。”
六子知道王思婉是挺通情達理的,這段時間幫他許哥蓋房子大家夥都熟悉了,這嫂子又大方做菜又好吃,不少人都羨慕許哥呢。
六子又對許安說道:“許哥,你看,請你來家裏吃個飯,卻碰到這些事。我們家也确實埋汰了,我就不強留你了。等以後,這些事理清楚了,我讓我媳婦兒做一桌好菜,再把您和嫂子請過來,咱們好好吃一頓。”
許安微微一笑,“行,那我和你嫂子就先走了,你招呼其他客人去吧。”
六子松了口氣,點點頭,“好,你和嫂子慢走啊。”
王思婉今天原本是沒打算去鎮上的,但這飯吃不成了,就幹脆把之前對六子他媽說的推脫之言給坐實了,帶着老公還有孩子一道坐車去鎮上逛逛。
車上的時候,許逸坐在許安懷裏,王思婉則坐在靠窗邊。
“六子這意思是想分家了?”王思婉剛琢磨了一下,這六子說事理清楚了,又讓他媳婦兒做一桌好菜,這意思不就是要分家了。
許安點點頭,“應當是這樣的。”
王思婉覺得不錯,這段時間她和六子接觸也比較多,這小子勤快,嘴甜,又有一身手藝,跟他那一家子懶的完全不一樣,像從其他家抱來的孩子一般。
要是靠他自己,這小家的日子肯定能過好,但偏偏還住在一起,賺來的錢都得往公中交,不然憑他這幾年賺的錢,也不知道連把媳婦兒送醫院生孩子都得借錢了。
至于六子他爹媽,雖然說不算太偏愛哪個兒子,但到底還是有拉着六子不放,靠他養活全家的意思。
而六子呢,之前或許愚孝了些,但經過這個事,估計也看透了。能分出去,對他這一個小家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而送走了所有客人的六子,到廚房給自家媳婦兒沖了碗紅糖水。進了房間之後,就看到自己媳婦兒臉色蠟黃的躺在床上,眼窩子裏正往外淌着眼淚呢。
“別哭了,我媽就是那樣,來,我給你沖了碗紅糖水,快喝了吧。”對他媳婦兒,他是愧疚的,要是早早的上醫院,也不至于受這份罪。現在身子骨虧空得厲害,愣是在床上養到現在都下不來床。
張萍瞪着木然的眼睛看自己男人一眼,“我媽送來的雞蛋呢?”六子是跟她爸學的蓋房子手藝,當初他爸就是看中了六子勤快老實,所以才把自己嫁給他的,原本她也想着好好跟六子過日子的,卻沒想到,六子他爸媽還有哥哥嫂子,都是這樣子的人。
前兩日她媽送了一籃子雞蛋來,到現在都沒進她嘴裏一個。
聽到這個,六子有些尴尬的握着碗,那些雞蛋都被他媽收走了,說是要到食品站去賣掉,他說了很多次,這是他岳母給自己媳婦兒補身子吃的,他媽當面說會給他媳婦兒做的,但到現在為止,他媳婦兒還沒吃上一口。
不用他說,張萍也明白了,剛剛幹了的眼睛又淌出淚來,她手裏捏着一張自己兒子的尿布,狠狠的砸向六子,“你是個男人嗎你?我送來的雞蛋,我憑什麽吃不到嘴,我爸真的是瞎了眼了,看上了你,我當初就不該嫁給你的。”
六子頭上被砸了塊尿布,臉色也沒變,他把尿布拿下來,坐到張萍邊上,眼睛往外面瞅了一眼,他爸媽都不在房裏,這讓他放了不少心,“過幾天我就提分家的事。”
張萍一愣,也顧不上哭了,掙紮着從床上坐起來,“你說真的?”她不敢相信,自己之前說了那麽久的分家,六子都不同意,咋現在突然同意了呢?
六子凝視着面前這個臉色蠟黃,瘦得顴骨都突出的女人,想到當初在師父家見到她的場景,那會她穿着藍色褂子,下身一條黑色的褲子,大辮子垂在胸前,一笑起來就像春天的花一樣,又香又好看的。從那時候起,他就喜歡上了他。後來師父問自己的時候,他趕緊就點頭答應了,只想把這朵春天的花給娶回家。
可他卻沒法好好的養着這朵花,眼看着她要枯萎了,女兒在旁邊嚎啕大哭的時候,他才突然醒悟過來。他不能再讓媳婦兒孩子跟着自己這樣了,花就應該開在春天裏,不能在冬天。
所以他決定,分家,他爸媽要是跟着他,他就養着,但家裏的錢都得給媳婦兒。
不跟着他,他就給生活費,其他的就別想了,這麽多年,他賺來的錢全都給他媽,他媽私底下給大哥二哥塞錢,他也不說。
但人心是肉長了,被傷久了,就再抱有奢望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了,哈哈哈哈,吃了火鍋,美滋滋呢。
實不相瞞,我今早是被吓醒的,我夢到我沒趕上更新時間,就吓醒了(T ^ T)
好了,咱們明天中午十二點,接着見